廣漢長老正舉著拂塵擋下小郎君的刀,見這女忍者恢復了,現在又加入戰團,便提了提氣,腳步挪動,與不周長老靠得近了些。
七里正在不周身前躲過一擊。她右手出刀攻向不周兩臂之間,令他不得不出拳格擋,可這招卻是佯攻。趁不周一分心,她朝不周身下一揮手,又有一叢巨大的珊瑚從不周胯下一路生長開來,不周躲避不及,只能向上一跳,只是這麼一來,那鐵冠的廣漢長老可就落了單,被珊瑚逼得連連後退。
「就是現在!」七里道。從她身後,建文突然轉了出來。
兩人背對背轉了一圈,轉到對方原先的位置時,建文朝廣漢胸前開了一銃,七里則舉刀上挑,正好將縱躍而下的不周胸前挑開一個巨大的口子,不周便「砰」地一聲砸在甲板上。
建文舉銃道:
「什麼‘不周廣漢,西北偏北’,我看這長得像人的長老,根本就是你豢養的寵物吧。」
原來這鐵冠道人本身並沒有刀槍不入的神異功能。那刀坯不進、斧砍不透的一層罡氣,竟然只是不周背上那兩叢青焰所生,廣漢長老本人全靠不周背上的罡氣護著,那揮動鐵拂塵的手段只是故作障眼之法。現在他的騙局敗露了,躺在地上血流不止,只能原地盤起膝蓋,念動起咒語來。
小郎君道:「還以為國師聯盟都是什麼神鬼莫測的人物,原來總逃不了裝神弄鬼。」
話音剛落,不周比剛才好像又高了一個頭,這會更不像個人了。他掙扎著站起來,手腳並用地衝向小郎君。小郎君剛剛舉起斬馬刀迎擊,那不周卻在撲到他身前時四腳停下一轉,突然原地轉了個圈,又撞向建文和七里。倆人躲閃不及被撞了個跟頭,不周便趁著這個缺口狂奔,眼看要衝出走蛟船外了。
蓬萊士兵舉著刀槍團團湧上,這長老卻好像放棄了做人的尊嚴一般,張口朝所有人亂咬起來。
「獸變!」「是獸變!」好幾個人給不周咬得鮮血直流,一時間竟沒人能攻得上去。
突然甲板踏踏聲響動,斜刺裡一個高大的黑影從柁樓後閃出來,衝上前一口咬住不周的脖子,在甲板上滾作一團。
不周與那黑影掙扎幾番才在甲板上停下來,眾人這才發現這天降神兵正是王狼。
不周掐住王狼的喉嚨,王狼則越咬越是兇狠,兩方掙扎許久,不周終於軟軟地倒在地上,只剩下出的氣了。
廣漢長老本來被樂通天他們以刀斧俘住,見此情形,「唉」了一聲,卻還是無法從甲板上起來。七里突然奇道:
「既然是姚國師的手下,那他們剛才怎麼沒有動用玄武的力量?」
「有這等事?」建文驚道。
原來這一日來事情接踵而至,他們還沒告訴建文當時姚國師從玄冰中抽出什麼力量來,凍結了所有人的能力。七里低聲說了一遍那是怎麼回事,建文看看坐在一旁的廣漢,道:「難道是這司官實力不濟,沒辦法驅動?」
眼下明軍已經走得遠了,四艘船都變成了空船,建文覺得事情有一些不對勁。
「咱們把炮推過來。」
走蛟船雖然長得有些像青龍船,船頭卻沒有龍槍,取而代之的是一枚可以伸出船頭的主炮。尋常炮艦常在船舷兩側設炮,但是大明之白虎、蓬萊之走蛟這類船隻,主炮有車輪和腳錨,可以錨在船頭,能以最快速度迎敵。
現在這主炮被推到甲板上,直直對著船頭綁著的不周長老。
「只要你們說出喚出青龍的方法,這一炮就免了。」
廣漢長老卻虛弱地笑了笑。
他望望頭頂的星空,緩緩道:
「你們知道在人類鴻蒙未開之時,山中到處是野火,能濟人也可殺人,是燧人氏先以泥巴石頭將它圍住,不叫它亂燒。那就是最早的‘灶’,火神本來無拘無束,但遇上人類,就只能被困在灶裡。」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他說這種寓言是想要表達什麼。廣漢長老接著說道:
「靈船中最核心的部分,同樣也是這‘灶’。」
建文望向四艘船中一重重運轉的四枚神器。如果說驅動靈船的核心就像是四個灶,那麼四靈豈不是就像被放出來四下奔突的火神?
他尋思片刻,突然道:「原來長老並不是關鍵——不好,我們有大麻煩了。」
「什麼?」小郎君握緊斬馬刀,卻聽廣漢長老在船頭低聲喃喃起來:
「死陣已開。準備好闖陣吧……」
姚國師手中捧著三個經函,走進一處船室。船室中燈燭陰暗,倒是有一束清朗的月光直直地打進來,照在室中人的臉上。那張臉飽經風霜,正是被軟禁著的鄭提督。
「提督大人還是不吃祿米?這樣下去可不行啊。」
姚國師一邊說著,一邊把經函放在桌上。鄭提督沒理他,斜眼朝經函看了一眼,引首處寫著《大般若波羅蜜多經》。
「我聽說鄭提督研讀經文,很是欣慰。這套《大波羅》,是我應旨抄寫的。現下正在奉旨外出,手頭只有三卷,給提督大人打發打發時間。」
鄭提督現在哪有閒心把玩這三卷《大波羅》?他從陰影中步出,走到月光之下,直接了當地質問道:「後方現在如何了?」
只見眼前這老僧展顏笑了笑:「四靈齊聚,老衲讓他從此遠離了那些煩惱。」
遠離煩惱?鄭提督鎖眉凝思這其中的深意。「奸賊……你對他做了什麼?」
姚國師點點頭,他望向窗外,手中掐著算訣,突然「嗯?」了一聲。
「不過現在好像有些變化……」他望向鄭提督。「竟然讓他做到了?」
鄭提督聽他這麼說,猜測可能是建文逃離了姚國師的什麼佈置。他輕笑一聲:「那可是鄭某的學生。不要以為皇城是你的擋箭牌。如果你傷了他的性命,鄭某便是掀翻紫禁城,也要將你碎屍萬段。」
姚國師絲毫不以為意:「鄭提督向來以天下為己任,怎麼說出這種話來?還是說,你對他的愧疚已經蠶食了你的內心?」
他指向遠處的海平面。在海平面那一端的天幕,突然無端多了一層色彩,好像正在一寸寸吞噬著月下的靜謐。
那似乎是火焰的顏色。
「那麼老衲把提督大人對付我的方法,移花接木使在你學生身上,不為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