孰料蘆屋舌夫異常平靜,他將建文說的話翻譯給了幕府將軍聽,幕府將軍居然也沒動怒,倒是又對著蘆屋舌夫說了一通什麼。蘆屋舌夫轉過來又問建文道:「你說你是大明太子,可有證據?」
「證據?」建文故意冷笑著從腰間解下裝著傳國玉璽的袋子,解開系在口上的繩子,將傳國玉璽從裡面拿了出來,「你若是認得上面的字,讀出來聽聽。」
鑲嵌著金角的傳國玉璽散發著溫潤柔和的白色光芒,「受命於天,既壽永昌」,讀完上面鐫刻的這八個字,蘆屋舌夫原本沒有什麼血色的臉更加慘白,他萬萬沒想到,這小子居然是大明朝貨真價實的太子。
一旁的李千戶等人也都驚呆了,他們也萬萬沒想到,傳國玉璽竟被建文隨身帶著。當今皇上每日都在為沒有傳國玉璽,得位名不正言不順而煩惱,不料這寶貝竟然在前太子身上。若是將此物進獻皇上,他李千戶只怕至少能連升三級,封個侯爵也不是夢。
建文最怕的是日本人只要海沉木,而將他交給錦衣衛,不過海沉木既然不在他身上,自己又能證明身份是貨真價實的太子,日本人想必不會將他這個重要籌碼輕易交出去,這也是他眼下唯一的生機。
然而,蘆屋舌夫的表現出乎意料,他表現出的竟然是近乎瘋癲的狂喜,狂喜到手舞足蹈,嘴裡念起既不是中文、也不是日語的古怪語言。
建文被他的狂躁嚇到了,他聽不懂蘆屋唸的語言,但這語言他感到特別耳熟,他想起了父皇從小教自己背的那捲經文。經文的語言生澀難懂,既不是中文,也不是別的什麼語言,父皇從不告訴他經文的意思,只是讓他背下來,每天都要考他,哪怕背錯一個字,都會招致父皇的懲戒。現在,蘆屋舌夫的語言中竟有許多詞和他從小念過的經文是一樣的,他不知所措,那爛熟於胸的經文湧出腦子,他不知不覺也跟著背了起來。
蘆屋舌夫聽到他背誦經文,竟也跟著念起來,和建文所背的竟是一字不差,他一邊念,一邊對著天「哈哈哈」地狂笑。
唸了幾遍後,蘆屋舌夫對著幕府將軍用日語大叫,幕府將軍聽罷站起身,猛地從侍童手裡搶過太刀,指著建文喊了些什麼,天狗眾和黑甲武士們「吼」地齊聲答應著,圍到建文身前。
「對不起幾位,這個人,我們不能交出來。」蘆屋舌夫獰笑著吐出他那條尖尖的舌頭,對李千戶說道。
見到手的富貴要被日本人扣下,李千戶急了,「此人是胡大人要的要緊欽犯,說好了你們綁人,我們設法運出來,大家各取所需,如何又不能將人交給我們帶走?」
「我們要的東西如今不在這人身上,但是這人現在於我們也有大用,自然不能交給你們。」
李千戶在看到建文掏出玉璽時,已然將五馬諸侯夢做了個遍,如今竟然告訴他,到手的功勞要被搶走,急得眼睛都充血了。他拔出腰間的繡春刀喝道:「老子也是刀頭舔血十幾年混上來的,你們以為錦衣衛的刀子都是用來切豆腐的不成?」
蘆屋舌夫也不答話,向後跳出一丈多遠,示意手下將建文押進船艙。李千戶喝了聲「上」,沈緹騎和六名錦衣衛都抽出腰間佩刀,朝著簇擁建文向船艙走去的日本人衝過去。六名天狗眾毫不猶豫地拔出腰間雙刀,將刀舞得花團錦簇,朝著錦衣衛也衝過來。
六名錦衣衛和六名天狗眾殺在了一起。這些錦衣衛都是這次指揮使千挑萬選出來的高手,前來蓬萊本是另有所圖,個個武藝高強。天狗眾則是幕府將軍利用劍豪身體再生調教而成,也是一等一的高手,十二人殺成一團,竟然勝負難分。只見繡春刀和太刀你來我往,甲板上銀光閃閃,殺得好不熱鬧。
李千戶雖說是個小人,手底下功夫卻不差,他反手提刀,單提著飛魚服前襟身法極快,眨眼衝到簇擁著建文的黑鎧武士身前。兩名武士沒來得及拔刀,就被李千戶麻利地「噗嗤噗嗤」兩刀劈倒在地,武士的鮮血飛濺,竟噴到蘆屋舌夫白色狩衣上。
蘆屋舌夫大驚失色,立即張開嘴,吐出舌尖,企圖用催眠術控制李千戶。建文見蘆屋要使手段,急叫道:「小心催眠術!」李千戶抓起一名死掉的武士身邊的武士刀,朝著蘆屋拋過去,蘆屋閃身躲刀,頭頂上戴著的烏帽子竟被擊落,髮髻散亂地披在肩上。
幕府將軍「嗷——」地大吼一聲,舉起他那把七尺長的巨大野太刀,朝著李千戶劈來。李千戶用手中刀去擋,對方力猛刀沉,繡春刀刃薄身長,並不適合格擋。李千戶硬接下這一刀,只覺得半條膀子都麻了,他想叫沈緹騎來幫忙,回頭再看,哪裡還有沈緹騎的影子。
建文此時被黑鎧武士們擁著進船艙消失不見,接著又有兩名天狗眾帶著幾十名黑鎧武士從船艙裡魚貫而出,加入戰團。
甲板上的戰局隨之一變,六名錦衣衛中已有三名被砍死,六名天狗眾裡也有四名被錦衣衛們合力砍掉頭顱殺死。但是,此時剩下的四名錦衣衛早已都帶傷,李千戶逃到船邊想跑,只見載著他們過來的海船早出去了一箭之地,沈緹騎不知何時已回到船上,正衝著自己抱拳拱手。
「他媽的……」李千戶知道沈緹騎這是刻意報復,要陷自己於死地。如今他沒有辦法,也只好翻身殺回去。
就在此時,護衛著大安宅船的兩艘關船上發出一陣騷動,船上的人都在朝著海面上看。
正在大安宅船上戰鬥的人也都短暫地停止戰鬥,朝著海面望去,只見一個黑點穿波衝浪,擦著海面高速朝著大安宅船衝過來。
那黑點飛行的軌跡像是孩子用石頭在水面打水漂,每飛出七、八丈就要降低高度接觸一下海面,然後藉著力再次飛出七、八丈。這黑點就這樣蹭著海面,朝著大安宅船漸行漸近。直到離著一里來遠,船上人終於看清,飛過來的竟是個長著小翅膀、赤裸上身的大漢,他背上還馱著個身材嬌小玲瓏的女忍者。
直到炮彈般飛馳而來的大漢距離大安宅船隻有不到半里遠,船艙裡的日本士兵們才想起應該做什麼。關船和大安宅船木箱子般的船艙上蜂巢般的窗戶裡伸出上百挺大鐵炮,「噼噼啪啪」朝著大漢射擊。所謂大鐵炮,其實是加大口徑的火槍,射程比一般火槍要遠,是日本戰船的常備武器,日本人喜歡靠這種大鐵炮的齊射壓制敵人火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