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錄影帶

心理罪:暗河 雷米 第1頁,共2頁

幾天後,局裡正式作出決定:根據韓衛明作出的測謊結論,專案組繼續工作,查清案件事實。邢至森故意殺人案(預備)另案處理。

肖望繼續對城灣賓館這條線展開調查,並隨時向方木透露調查進展。據他介紹,城灣賓館成立於2001年,經理叫金永裕,從稅務機關及工商行政管理機關調取的資料顯示該賓館並無可疑之處及違法亂紀行為。

與此同時,方木也在私底下進行調查,首要的目標是丁樹成。這個已經失蹤很久的人也許就是解開所有謎題的鑰匙。他無法忘記邢至森家裡那個房間,無法忘記那個冰櫃,無法忘記蜷縮在冰櫃裡的邢娜。方木不知道自己這麼做是否正確,甚至不知道是否有價值。

然而,做事之前,一定要考慮它是否有價值嗎?

週三下午,調查組第三次例會。

對邢至森的羈押即將超過法定期限。如果再不盡快找到邢至森無罪的證據,市局只能以故意殺人罪向檢察院移送審查起訴,案件一旦到了法院,再翻案的可能性就微乎其微了。

會議室的門忽然被推開了,一個人大踏步闖進來,直奔長桌一端的局長而去。

是鄭霖。

局長皺皺眉頭:「鄭霖,我們在開會,你先出去。」

「我知道,我就是為了這個案子來的。」鄭霖腳步不停,徑直走到局長面前,「我們有重大發現。」

詢問室的面積不到十平米,一下子湧入十幾個人,立刻顯得擁擠不堪。局長感到了背後的壓力,回身指指方木、肖望和鄭霖等幾個人:「你,你,你,還有你留下,其他人都出去。」

室內稍稍寬敞一點之後,他轉身面向桌前的年輕人,心平氣和地問道:「你是誰?」

年輕人抬起頭來,方木馬上和肖望交換了一下目光。

是景旭。

面對這麼多警察,景旭顯得有些侷促不安,目光也游移不定。鄭霖開口了:「他叫景旭,是城灣賓館的保安員,案發當天就是他值班。」

「哦?」局長轉向鄭霖,「你說的重大發現是什麼?」

「錄影帶。」鄭霖揚揚手裡的一個檔案袋,「這裡清晰地記錄了案發當天走廊裡的情形。」

方木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他突然覺得自己已經知道鄭霖從城灣賓館拿走的那些錄影帶的用途,但還心存一絲僥倖……

「錄影帶?」局長詫異地轉過頭來,面向景旭,「不是因為監控系統除錯,當天沒有錄影嗎?」

景旭看看局長,又看看鄭霖,嘴唇囁嚅著,似乎不知該怎麼回答。

「是這樣,當時有幾個攝像頭已經除錯完畢了。」鄭霖替他回答,「其中就包括六樓南側的一臺——恰好正對著那條走廊。」

局長掃了鄭霖一眼,又面向景旭:「當時你為什麼不交出來?」

「我,」景旭低下頭,「我……」

「他害怕受到報復,也不想讓賓館受到牽連。」開口的又是鄭霖。

局長再次回頭看了看鄭霖,眉頭皺了起來。

方木的心跳驟然加速,之前不祥的預感正一點點變成現實。

錄影帶一共1小時40分。開頭的1小時20分毫無特別之處。下午4點01分的時候,一個高大的男子忽然出現在走廊裡,雖然是背影,但從穿著的衣物來看,應該是老邢。

每個人都興奮起來,目不轉睛地盯著螢幕。男子進入624房間後,螢幕上暫時恢復了平靜。然而這平靜僅僅維持了2分12秒,624房間的門忽然開啟,一個男子從裡面疾奔而出,隨即,老邢也追了出去。從房間裡傾瀉而出的陽光照亮了門口的地毯,方木看著那一塊光斑,忽然,他的眼睛睜大了……

鄭霖,你這個蠢貨!

大約10秒後,畫面的下方突然出現了三個戴著口罩的人。他們迅速進入624房間,又把門關上。1分20秒後,先是兩人合抱著一個長條物從房間裡出來,後面的人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黑色塑膠袋。三人腳步不停,迅速從畫面下方消失。

局長直起腰來,並沒有立刻發表意見,他揮揮手讓其他人出去,唯獨把鄭霖留了下來。

方木和肖望回到走廊裡,肖望一臉興奮:「這下問題就簡單了,有了這個證據,就能證明老邢的話了。」方木苦笑了一下,沒有回話,轉身面向窗外。

忽然,室內的聲調高了起來,能隱隱聽到局長在大吼:「……你長著腦子是幹嗎的,你覺得現在還不夠亂嗎?」

方木回過頭來,恰好遇到肖望的目光,兩個人面面相覷,正在此時,會議室的門被猛然拉開了,一臉怒色的局長探出頭來,指著方木喝道:「你,進來!」

方木急忙走進會議室,聽到局長在身後重重地摔上房門。面色同樣陰沉的鄭霖手叉著腰,掃了方木一眼就把頭扭向另一邊。

「好,小方,你來說說看,」局長沒有面朝方木,而是咄咄逼人地看著鄭霖,「你怎麼看這錄影帶?」

方木心裡明白,一切已經無法再隱瞞了,可是仍然忍不住看了看鄭霖。鄭霖也終於回過頭來,目光不再強硬,甚至有一絲乞求。

「你不用看他!怎麼想的就怎麼說!」局長冷冷地說道。

方木垂下眼睛:「那錄影帶是假的。」

「看看!看看!」局長狠狠地一拍桌子,「小方不是專業的技術人員,都能看出問題——你以為物證科的人都是傻子?」

鄭霖沒有理會局長,依舊死死地盯著方木:「你憑什麼說是假的?」

方木抬起頭,儘量用平淡的語氣說道:「案發時間是下午四點左右,太陽應該在西南方,而624房間在正南方,所以,陽光不可能從房間的窗戶一直照射到走廊裡——你的錄影帶,應該是下午一點左右拍的。」

鄭霖怔了幾秒鐘,整個人忽然晃了晃,最後倚著桌子勉強站住了。

「中午十二點半拍的。」鄭霖莫名其妙地笑笑,「好不容易找到的時間。」

說完,他的目光就散開來,盯著腳下的一塊地磚,一動不動了。

沉默,在三人之間蔓延開來,漸漸濃稠,最後竟沉沉地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良久,局長開口了:「行了,你隨便找個什麼藉口把那小子打發走。這件事到此為止!不要再提了。」

鄭霖的語氣軟了下來:「只要我們相信這錄影帶是真的,不就行了嗎?」

「操!」局長一腳踹翻了身邊的椅子,「你他媽瘋了吧?這是偽造證據!徇私枉法!你也想像老邢那樣進去啃窩頭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