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天使離開的夏天 玖月晞 第2頁,共2頁

踩著旱冰鞋的年輕男孩子們喊叫著從他們之間呼嘯而過,

那隻飛舞的花蝴蝶翩然落下。

周跡陡然從夢境中清醒過來。

他看著那個女孩一路小跑小跳著向自己走過來,他的心突然間緊縮,周圍同學們歡呼吵鬧的聲音似乎都消失了,只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像混重有力的鼓聲,比剛才聽到的打擊樂器還要響亮。

在她即將碰到他的一剎那,周圍所有的畫面都黯淡,所有的聲音都沉寂,安靜得連心跳聲都沒有。只有她緩緩向他飛撲過來,她飄揚的長髮後面是各種呼嘯閃過的光影。

可她,只是從他旁邊,擦肩而過。

瞬間,所有的畫面和聲音都重新迴歸。

周跡的心仍舊是狂跳不止,在她過去的一剎那,他聞見了她頭髮上清新又醉人的香味。這是他從來沒在學校裡聞過的。

周跡轉身,看見那個女孩整好坐在他身後的長椅上。

她從包裡掏出鏡子和唇彩,熟練地往嘴上塗了塗,然後對著鏡子,輕輕地抿抿嘴唇。周跡看著她玫紅而瑩潤的嘴唇,像小吃店裡的彩色果凍一樣,忽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於是臉紅地別過頭去。

再轉過頭來時,她正看著那支唇彩,好像嫌唇彩裡已經不剩多少了,於是把唇彩扔在桌上,只收好鏡子,起身迅速離開了。

周跡的目光緊緊跟隨著她,跟著她到門口,跟著她從門縫中消失。

她的心裡也瞬間空落落的。

但那支唇彩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佯作不經意地走過去坐下,做賊似地看了看周圍,大家都在歡快地換鞋子或是滑旱冰,沒有人注意到他。他一伸手,抓緊那支唇彩,趕緊塞進褲兜裡。

那支唇彩冰冰涼涼的,可週跡卻似乎感到了指尖的血管在熱烈地跳動。

「周跡!」

突然間,有人拍打他,周跡嚇得差點把心臟吐出來。

原來是梁心娜。

心娜把他的頭一推,似乎有些不滿:「你在這兒發什麼呆呢,好不容易出來玩,你幹嘛?」

周跡忙平復好情緒:「我在穿鞋,馬上就來!」

梁心娜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剛才他的表情和小動作她盡收眼底,心中片刻之前的情緒越發明晰了。

心娜瞬間明白,那種怪異又磨人的情感叫做「羨慕」和「嫉妒」。

今天的刺激源要不要太多了點?

而一旁的栗田野邊繫著鞋帶,邊和同學們嬉笑:「哎,你看,那邊坐著的那群,穿校服的,高中的女生。就那個披著頭髮的,是不是很性感?」

一群男生順著看過去,一面誇著栗田野眼神好,一面說著些葷段子。

栗田野止不住的哈哈笑,笑得東倒西歪。

梁心娜聽見了,沒忍住看過去,並沒覺得那個女生有多好看,心裡酸酸地認為,那種女生不知有什麼看頭。

她側眼看看栗田野,後者笑得眉毛眼睛都快飛出去了,心娜再次沒忍住,竟鄙夷地白了他一眼。

栗田野瞬間感覺到身邊嗖嗖的冷氣,心娜厭惡和不屑的眼神讓他不小地驚訝了一下。從小學到大學十幾年以來,梁心娜的臉上從來沒有對他展示過任何情緒變化,永遠是淡漠冰冷。

他以為,她那種目空一切的眼神應該是看不到他這種壞小子的。就像剛才在樓下,無論他說什麼,她都一點兒反應一點兒表情沒有,純粹把他當空氣。

栗田野不知道怎麼會被這個小丫頭片子的一個眼神弄得縮手縮腳了起來。

踩著旱冰鞋的年輕孩子們喊叫著吹著口哨在場中呼嘯。

栗田野悵然若失地繫緊鞋帶,再看心娜,早已滑進了旱冰場。

可剛才她莫名其妙的一瞪眼實在是太匪夷所思。

結果,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栗田野就一邊滑著冰,一邊琢磨著這個問題,愣是沒弄明白。

直到某一個瞬間,栗田野靈光一閃,梁心娜這種自信心膨脹到爆的百分百乖乖女竟然是在嫉妒別的女生了。

這個想法讓他覺得既好笑又好玩。

想到這點的時候,他看見梁心娜正獨自一人圍著場地周邊滑,便飛快跟上去,喊了聲:「嘿!美女!」

梁心娜回頭,不出所料,一副要殺人的眼神。她向來討厭這種輕佻的稱呼,因而不會像其他女生那樣覺得竊喜。

栗田野聳聳肩膀,用眉毛指了指場地中央慢慢彙集到一起拉著手滑冰的人群:「大家都準備一起滑了!你不加入嗎?」

說著,他竟然向梁心娜伸出了手。

梁心娜停在場邊,淡漠地瞟了一眼他的手:「你不會是因為和某人打了無聊的賭,所以才過來做這些蠢事情吧!」

栗田野一臉忌憚的神情:「果真是不好惹的女人!」

梁心娜第一次被別人稱為女人,一時有些吃驚又有些怪怪的羞赧的感覺,也不知道栗田野是在誇她,還是在貶她,抑或還是無感情色彩,索性就不接話了。

「不過很可愛!」栗田野冒冒失失加了一句。

梁心娜臉白了,她肯定這句話一定不是恭維:「我是最看不慣你這種人了;當然,你也是最看不慣我這種的。你覺得我可能相信你是純粹地想讚美我嗎?」

栗田野像被抓了現行的小偷,立即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被你看出來了,其實我只是覺得,你蠻好玩兒的。走吧!」說著,再次伸出手。

「好玩兒」這三個字神經反射一般刺激了梁心娜,還刺激得不輕,一個壞小子竟然說她梁心娜是個好玩兒的女人,什麼意思?

梁心娜的臉瞬間緊繃,忍了幾秒鐘,沒忍住,狠狠打向他伸出來的手,隨即,瞪他一眼,一轉身,片刻就滑到另一端去了。

這丫頭生氣的樣子,還是有點兒真正的小可愛的!

栗田野揉揉被她打疼的手,輕佻地勾起了嘴角。

而梁心娜一直悶悶地為那個「好玩兒」耿耿於懷,她從來沒被別人這麼形容過,不懂這個詞在語境中的確切意思,難道,今天竟然被一個壞小子調戲了?

可滑了一會兒之後,心裡忽然想到了什麼,「好玩兒」不是「呆板」和「無聊」的反義詞嗎?又或許,自己是被讚美了?

到底是哪種?

梁心娜搞糊塗了,又不能去質問栗田野,雖然不確定,心裡卻有了一點兒的小得意。

只不過,一抬眼,看見周跡飄忽的眼神在空氣裡漫無目的地遊蕩,她忽然意識到了什麼,心突然不安起來。

第二天,星期六,周跡再次去那裡滑旱冰,梁心娜察覺到了有一些異樣,但終究是什麼也沒多說。

只是,這次沒有見到昨天晚上跳舞的女子,周跡一直以一種等候的姿態坐在場邊,怔怔地望著門口,臉上漸漸有了落寞的痕跡。

落寞,那是梁心娜從來沒在他臉上見過的一種情緒。從小到大,他的臉上永遠都是掛著潤暖入人心的笑容。

梁心娜坐在他身邊,隔在中間的沉默顯得格外的詭異。

他們一起度過無數的時間,從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各自心懷鬼胎。

「周跡?」

「什麼?」周跡聽見她猶疑的聲音,忽然意識到她要問什麼,竟不由的心虛起來。

心娜看出了他的不安,但還是提出了那個在心裡磨了很久的問題:「你不是在想昨天那個跳舞的女孩了?」

周跡尷尬地扯扯嘴角,沒有做聲。

心娜知道了答案,心突然像了失重一般。她的好朋友,知己,是暗暗喜歡上了那個跳舞的女孩了嗎?

她的妝容,她的衣著,分明就是個不良女孩啊!

果真,壞女孩比較有吸引力嗎?就像梁心妮那樣!

她垂下頭,默默了一會兒,輕聲道:「可是,那個女孩看上去和你相差好多……」短暫的停頓後,「我是說,年齡!」

梁心娜其實是想說那是個壞女孩,和他這種優質大學生未來潛力股相比,實在是差太多,但顧忌到周跡的情緒,所以選擇說出另一個更客觀的差距——那個女孩兒至少比周跡大六七歲啊!

可週跡又何嘗不明白梁心娜的心思,他這樣的人,是不應該喜歡那種女生的吧!可是,那個舞動的影子時時刻刻都在他的腦海裡跳動,短短一天的時間,已然生了根。

用盡了理智,卻是壓抑不住的徒勞!

周跡略顯無可奈何地一笑:「心娜!……希望你不要因此生氣!不要生我的氣!」

他之所以用近乎道歉的語氣,是因為他比誰都清楚梁心娜對壞學生,尤其是壞女生的排斥,更清楚因為梁心妮的原因,梁心娜對壞女生忌諱到了入骨的程度。

梁心娜聽懂了,心於是酸酸暖暖地刺痛起來,再無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