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天使離開的夏天 玖月晞 第1頁,共2頁

星期天的晚餐,我是和梁心娜一起吃的。

她說因為堵車可能會回來晚一點兒,叫我別等她。但我執意,她是一個寧願不吃飯也不願孤零零坐在食堂的人。

和每次從家裡回來一樣,她都有一種如釋重負的釋放,摻雜一絲漠然的悲傷。

她看見我的時候,努力微笑了一下,沒怎麼說話。

只是她去拿筷子的空當,周然忽然像幽靈一樣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用更加幽靈的語氣對我說:「唐果,心妮把秦曉帶回家了!」

我一愣,猛地就張開嘴,不知道說什麼。

其實,當初秦曉提出和梁心娜分手的時候,周然就一臉冰霜地說肯定是梁心妮搞的鬼,果不其然。

但由於事情發生在高考之後,而心娜跟心妮秦曉不在同一所大學,見面次數銳減,不能及時知道秦曉提出分手的原因。

周然就見縫插針地跑去特意警告了秦曉,叫他別明目張膽的,別刺激心娜,不然她周然就要刺激他。

可我卻覺得,或許心娜早就發現了,只不過沒有對我們說,怕我們又牙尖嘴利毫不留情地□□梁心妮。

從小到大,無數次我和周然兩個小崽子毫無口德地表達對梁心妮的鄙視之情時,作為姐姐的心娜總是一臉的尷尬和難受:「算了,再說,心妮差點兒因為我而死掉呢!」

然後,周然一臉灰,偷偷跟我嚼耳朵:「那個狗屁醫生絕對是收了梁心妮的賄賂!」

而我會好心提醒她:「那時,梁心妮還在她媽的肚子呢!」

周然就會瞬間揚起眉毛,一臉的享受:「唐果,我真愛聽你這麼說話!」

心娜拿了筷子回來,看見了周然,有些意外,轉身準備再多拿雙筷子,周然卻擺擺手:「你姐姐我早吃了!不用,我就來看看你!」

她來這兒確實只因不放心心娜。

心娜溫暖地笑笑,說:「你週末怎麼沒回家?」

「最近工作有點兒忙!」

其實,梁心娜和梁心妮,周然和周跡,是同一天出生的兩對異卵雙胞,只不過一對是雙鳳,一對是龍鳳。

從這兩對雙胞胎身上,我深刻體會到了「姐姐」這個稱呼包含的責任,又或者說隱性的束縛。分明是一樣大的孩子,套上了「姐姐」的稱呼後,就無形之中揹負了一套枷鎖。

譬如梁心娜,永遠的沉靜內斂,默默地吸收著妹妹帶給她的所有傷害,天生就沒有能力像梁心妮那樣活潑開朗沒心沒肺地傷害人。

譬如周然,雖然她弟弟周跡是一個像梁心娜一樣的好孩子,不需要過多的操心,她卻天性裡有了姐姐的基因,時時刻刻都有想要保護周跡保護梁心娜的衝動。

她振振有詞地說這是保護弱小,自以為她是個俠女。只不過,她口中弱小的周跡是個一米八三的籃球高手,她口中弱小的梁心娜是個從髮絲完美到腳尖的無人能摧的模範學生。

梁心娜喝著湯,忽然抬起頭,對周然說:「周跡可能有喜歡的女生了!」

聽到這句話的那一瞬間,我肯定把嘴巴張得差點貼到桌面了,因為梁心娜眨了眨她漂亮的眼睛,伸手過來抬了抬我的下巴。

那個英俊帥氣卻像和尚一樣心如止水從小學到大學與緋聞絕緣的周跡,頭一次,可能有喜歡的女生了?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腦袋還在處理這十一個漢字,但我旁邊的那位以光速消化了心娜的話,跟領導視察一樣欣慰地點頭微笑:「我還以為他是同性戀呢!」

說完又有些遺憾,一臉浮想聯翩狀:「若是同性戀,一定很銷魂!我這個近親應該可以觀賞一下!」

我腦海中迅速浮現起周跡和某個男人同床共枕的畫面,滿世界的小麥色皮膚和張弛有力的肌肉啊,果真是讓人血脈膨脹!

面前正在喝湯的梁心娜貌似嗆了一下,而周然接下來的話差點把一向淡定的心娜噎死:

「從小到大,周跡好像就只對你一個女生特別好,我還鼓勵他追求你呢!」周然眉飛色舞地說著,任思維插上了想象的翅膀,「心娜,你要是嫁給周跡,咱們就是一家人了,一輩子一起玩兒!」

「那我先把蕭遙給休了!」心娜不動聲色地繼續喝湯。

周然立即雙眼放光,跟安了燈泡一樣:「真的!」

心娜斜眼看她,一臉鄙夷:「我謝謝你!」

「也是!」周然忽然想到了什麼,沉痛道,「周跡現在有喜歡的女生了,之前那麼多年你幹嘛去了!怎麼不早珍惜呢?蕭遙挺好的,你千萬別甩了他,別到時兩邊都撈不著。」

我覺得心娜應該是快要吐血了。

但心娜畢竟是心娜,任何時候都吹不起大風大浪,面色平靜地說:「不過,那個女生可能比他大一點兒!」

「我就說嘛,」周然得意洋洋跟黃鼠狼一樣,「早就料到,他小子有戀姐情結!」一邊說,還一邊滿臉放光地指著自己。

意思是周跡因為戀她所以才會喜歡比她大的人。

梁心娜決定戳破她五光十色的幻想泡沫,於是氣定神閒地講解:「有一個更專業的詞彙,叫做戀母情結!」

「發明這個詞的人,是因為沒姐姐!」周然腦子轉得飛快,跟裝了雙核一樣。末了,補充一句,「再說了,戀母,有悖倫理,惡不噁心!」後面這句話是畫蛇添足,估計是雙核不相容,卡死了。

心娜揉了揉太陽穴,貌似很頭疼。

我打算藉著心娜的東風,給周然一擊,以報復她日常對我的欺壓:「戀姐,貌似也有悖倫理!」

「哦~~~~~~」周然恍然大悟般,盯著空氣思忖了片刻,之後,又跟小強一樣忽然之間恢復了戰鬥力,「但不管怎樣,我肯定比我媽有吸引力!周跡絕對是戀我!」

這話怎麼聽著那麼詭異!

我被打敗了!

我想,周跡此刻一定在某處狂打噴嚏,還納悶是怎麼回事兒。而且,他要是聽到了我們的對話,一定會轟然倒地,長睡不醒。

就在這時,一聲清脆的口哨聲響起,在食客寥寥無幾的餐廳裡格外的綿延悠揚。我循聲望去,是栗田野和他的朋友們。

周然很興奮,也女痞子一樣回應了個鬆鬆垮垮的口哨。

於是,梁心娜的臉白了。

誰都知道,梁心娜向來精神潔癖到神經兮兮,向來討厭栗田野這種壞小子,不然,不可能從幼兒園認識到大學,一輩子講過的話比我們一天講的話還少。而且,準確說,在我的記憶裡,應該是沒講過話。

但栗田野和周跡十分要好,結果就是,在經常性的碰面中,心娜都目不斜視,自動過濾掉栗田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