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故人

「李錫尼副局長!」肢解過程進行到車尾的時候,一名熾天鐵騎忽然高呼。

猩紅死神鬼魅般出現在車尾,所有騎士都怔住了車尾的那節車廂顯然是故意被人卸掉了,掛鉤上那鋒利的斷口,顯然是被人一刀切斷。什麼樣的刀,什麼樣的力量才能斬斷手臂粗的火車掛鉤?

「那是一節動力車廂。」猩紅死神的面罩下傳出低沉的聲音,「前面的車廂都是誘餌,龍德施泰特帶著最後一節車廂在後面……但我們已經來不及回去了!」

猩紅死神摘去猙獰的面具,燦爛的金髮在夜風中飛揚,帶著霜的臉完美得像是雕塑。

「哥哥你怎麼總在看女爵?」阿黛爾察覺到了哥哥的眼神。

經過那場很不愉快的衝突,他們被當做異類驅逐到了靠近積水的區域,其他人則圍坐在聖像之下,接近壁爐的地方,一位尊貴的女侯爵突然出現在這個場合,有地位的家族難免想要去結交,但女爵的侍從們卻緊緊地環繞著她,把她和人群隔開西澤爾始終在看女爵,壁爐中的火照亮了她的側影,把她的舞裙照的像是火紅色的。

「我想在這個世界上不會有兩個人相似到這種程度。」西澤爾低聲說。

甘草糖對於他的症狀的確有效,他慢慢緩了過來,阿黛爾用裙襬上撕下來的布條幫他包紮傷口,他再度回覆的平時那個孤僻不合群的男孩。

阿黛爾沒有聽懂,但她很高興哥哥能好起來,外面的風雨撞擊著教堂的鐵門,伴隨著道道閃電,好像有魔鬼在外面撞牆似的,她心驚膽戰的靠在西澤爾身上,被捆的米內也獲得了自由,氣哼哼的回到了他的兄弟身邊,把玩著腰間的獵刀。

人們仍在竊竊私語,難以掩飾心中的躁動不安,這些都是源自外來的壓力,他們憂心著外面那場戰爭的結果,就格外的容易發怒,西澤爾其實也不例外。

「哼,早晚我會叫瑪德琳家的那個老潑婦後悔!」米內惡狠狠地說,「她侮辱阿黛爾就像侮辱我的未婚妻一樣啊!」

「恐怕我們得做好離開這裡的準備。」西澤爾壓低了聲音,「我覺得那群人不太對、」

「有什麼不對的?從來大城市的那些有權有勢的人就是這樣,我們小地方的貴族在他們眼裡都不是貴族,他們就連隨從都趾高氣揚的!」米內說,「不過那位女爵可真是漂亮,可惜他們把她圍得死死的,要不我就能上去打招呼了。」

「不,我只是覺得……危險在靠近這裡。」西澤爾輕聲說。

他一時想不清楚,但本能的反應和通過訓練得來的危機意識在提醒他有什麼不對,忽然出現的女爵,女爵虎狼般的隨從,那些隨從隱藏在風貌下的冷冷目光……這一切都透著一股令人不安的氣息,唯一賞心悅目的是女爵那張沒有表情的臉,她靜靜地看著火焰,就像潔白的大理石人像沐浴在朝陽中。

但恰恰是那張臉,構成了西澤爾最大的不安!因為那張臉活脫脫就是錫蘭的王女蘇伽羅!多年之前他親眼看見那位王女躺在下午的陽光中求死,他幫她開啟了鐐銬,而後她墜塔而死。她的葬禮非常盛大,遺體被封在白色大理石的棺材裡下葬,查士丁尼皇帝藉此表現他確實對蘇伽羅情有獨鍾。

那種經過牧師和賓客驗證的葬禮時很難造假的,各方證據都說明那個引發了「阿蘇—伊特伯戰爭」的妖姬真的死了,但四年之後,一個像極了蘇伽羅的女孩以「瓔珞·el女爵」之名出現在馬斯頓。

偏偏又是在這個危機四伏的時候。

西澤爾覺得自己必須離開,無論那位只是碰巧和蘇伽羅也好,或者是蘇伽羅的魂魄的具象化也好,這些都跟他沒關係,他只要保護阿黛爾平安就好。

他已經離開了翡冷翠,並且答應阿黛爾不再回去。

忽如其來的汽笛聲打斷了他的思路,他強撐著站了起來,他拉著妹妹和米內逃向相反方向……人們不解地看著這個男孩,馬斯頓城有火車已經很多年了,為什麼汽笛聲會把這個素來冷漠的男孩嚇成這樣?

但汽笛聲越來越近,保護女爵的隨從們忽地起身,他們抽出腰間的長型火銃時,大氅飛揚,他們也急速地退向教堂的另一側。

汽笛聲越來越近,其他人也都不安分起來,這種感覺怪極了,就像你站在月臺上等候列車時列車在高速逼近你……可伯塞公學雖然也有一個鐺鐺車的車站,但那裡距離教堂至少有五百米遠,汽笛聲怎麼會聽上去那麼近?

下一刻,教堂的整面石灰岩牆壁,連同壁畫和帷幕都傾塌了下來,獰亮的光照在了十字架上,黑鐵構造的龐然大物以雷霆萬鈞之勢衝了進來,它攪亂了狂風暴雨,帶來碎石飛濺,滿教堂都是人們的尖叫聲。

塵埃落定的時候人們才驚恐地發現滿地都是鐵質的棺材,一節黑色的火車車廂躺在教堂中央,尾部堵塞了它自己撞出來的入口,很長的痕跡從教堂一直延伸到鐺鐺車站的地方,這列火車竟然是從那裡出軌之後,靠著最後的慣性滑到了這裡被金屬包裹的騎士扛著某一具棺材站在教堂中央的空地上,女爵的隨從們持槍包圍了他,騎士他肩上的鐵棺小心地卸落在地上,開啟棺蓋,竟然是個少女沉睡在冰中。

「你們要的東西我帶來了,我要的東西呢?」曾經的聖殿騎士龍德施泰特發出居高臨下的問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