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來自東方的魔女

伯塞公學的教堂,時間已經是夜間10點30分,人們還在竊竊私語,不安激發了他們的興奮感。

西澤爾皺著眉,眉毛像是彎曲的硬弓。阿黛爾的睡眠很輕,幾次接近睡著都驚醒,但他沒說什麼,在這幫自負的成人面前他只是個孩子而已,大人通常都不會聽孩子的話。

他從校服口袋裡掏出早已準備好的棉花,團成小球塞在阿黛兒的耳朵裡,扭頭想問米內需不需要棉花……未來的米內·斯蒂爾男爵正發出酣暢快意的鼾聲,拱在西澤爾的肋下,好像小豬依戀著母豬。

那邊萊婭夫人的小圈子已經聊起了蘇伽羅,那個傾國傾城的錫蘭公主,令查士丁尼七世不惜發動戰爭。美麗的女人對於容貌勝於自己的同類總是保持著高昂的興趣,萊婭夫人也不例外。她以美麗為武器,比她更美的女人就像握著更鋒利刀劍的劍手,總是要格外關注的。

「你們覺得查士丁尼七世昏庸,可在我們女人心中,有個愛你的男人願意為你發動一場戰爭,那是世界上最浪漫的事情!」萊婭夫人說,「可蘇伽羅竟然拒絕了查士丁尼七世。」

「那在你的眼裡,尼祿皇帝豈不是歷史上最浪漫的情人?他豈止是願意為一個女人發動戰爭,他甚至願意為討心上人的喜歡,把自己的首都羅馬燒掉重建呢。」艾倫爵士說。

「著名詩人拉赫不是說麼?王的浪漫以血寫成。」萊婭夫人微微撅嘴,「尼祿皇帝雖說盯著暴君之名,在我們女人心中可是性感的男子哦。」

「我看查士丁尼七世是被那個東方女人給勾引了。」瑪索斯爵士說。

「蘇伽羅可是東方傳唱的貞女,卻被您說的那麼下作。」萊婭夫人嘴裡這麼說,眼睛卻是一亮,顯然是期待瑪索斯爵士說下去。

「蘇伽羅有‘天上蓮花’的嚴明,號稱每個錫蘭少年都愛著她。那種女人,無論放在哪裡都是在你那的源頭。」瑪索斯爵士說,「我聽說東方女人可是不能沾的,她們都精通媚術,像畫畫那樣畫自己的臉,用媚人的香料摸身體,還練習走路的姿勢,要練到像踩著蓮花行走似的,什麼樣的男人在她們面前都會把持不住。」

「就算東方女人休息美術,可蘇伽羅是一國王女,犯不著如此吧?況且她既然想要魅惑查士丁尼七世,為什麼又拒絕皇帝的求婚呢?」萊婭夫人說。

「她若是嫁給查士丁尼七世,就會失去王位的繼承權,她當然不願意。聽說她是為了錫蘭的政治利益色誘查士丁尼七世,最後撩動了皇帝的心火,玩火自焚。」

「您這是說蘇伽羅欲拒還迎麼?」萊婭夫人用扇子遮嘴,神情不悅,「那在您眼裡,我莫非也是什麼輕薄的女人?禍國的程度夠不上,為禍一座城市也許還行?」

瑪索斯爵士一怔,這才意識到他刻薄地評價蘇伽羅也會傷到萊婭夫人這位馬斯頓城裡的沙龍女王,急忙想辦法彌補:「男性對女性的尊重,源自女性的氣質和舉止,真正高貴的女性,如萊婭夫人您,可敬而不可侵犯。而蘇伽羅的魅力,傾城禍國,透著邪惡的氣息,她能喚起的,只是男性的征服欲和佔有慾而已。」

「遲到的甜言蜜語就像凋零的玫瑰花那樣,已經沒用了哦。」萊婭夫人飛了一個冷冷的媚眼給他。

她並不真的生氣,只不過故作姿態。被人用來和蘇伽羅對比是她蠻期待的事情,她在碼四頓成立固然算得上聲名赫赫的美人,卻不敢想自己能在美貌上跟蘇伽羅並駕齊驅,畢竟對方是世界級的妖姬。但她又不甘心認負,馬索斯爵士的話很好地表達了萊婭夫人內心的意思:那些妖媚的東方女人,不過是喚醒男人們的慾望而已,終究是等而下之的,跟西方名媛不在同一個檔次上。

西澤爾的眼皮微微一跳,他本不想聽這些無聊的男女囉唆,可蘇伽羅這個名字喚醒了他的某些記憶……

看客們侃侃而談,憑空揣測那位天上蓮花的眉毛,給她加上種種定語,抬高或者貶低她的時候,根本不曾想到,就在這間教堂裡,有個人親眼見過蘇伽羅。

那天她躺在床上,穿著硃紅長裙,髮間插滿東方式的黃金髮簪,陽光被彩色拼花玻璃窗濾過之後投在她的身上。西澤爾默默地站在床前看她,王女面白如紙,眉目如畫,她用幾不可聞的聲音問西澤爾:「求求你……你能……殺了我麼?」她盯著西澤爾的眼睛,眼神像是一隻求助於人的母鹿。

硃紅長裙無法掩蓋事情的真相,她的脖頸以下,幾乎找不出一塊完整的骨頭,打斷之後再用鋼釘續接起來,她甚至連挪動手指都很艱難。如果不是大量的止痛劑在她體內起作用,她已經痛死了。

是新騎士團遭遇重創的戰報送到君士坦丁堡的那個深夜裡,憤怒的查士丁尼七世用鐵錘一根根地敲斷了她的骨頭,皇家女侍們都聽見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叮噹聲,但沒人聽見哀嚎,查士丁尼七世用大塊的軟木堵住了她的嘴。第二天早晨他又後悔了,戰爭還未結束,這重要的人質對他還有用,他便讓醫生用鋼釘把蘇伽羅的全身骨骼復位。

離去之前,西澤爾開啟了蘇伽羅腕上的鐵拷,輕輕地吻了她的面頰。就在那天下午,蘇伽羅用她支離破碎的身體,沿著窗臺艱難地爬行,最後撲入了燦爛的陽光中。

查士丁尼七世勃然大怒,但那時西澤爾已經在返回翡冷翠的火車上了。

為什麼要幫助蘇伽羅自殺,西澤爾也說不清楚,大概是她長得有點像……媽媽吧?

世界的真相總是偏離普通人的揣測。

蘇伽羅確實是個美人,但並不具備什麼蠱惑人心的魅力。她號稱蓮花,可蓮花也不是誘人的妖花。經過拜占庭帝國宣傳機關的全力包裝,她才成了勾魂攝魄的絕世妖姬。

人們以為的蘇伽羅不是真實的蘇伽羅,他們以為的查士丁尼七世也不是真實的查士丁尼七世。查士丁尼七世既不昏聵也不浪漫,絕對不會對女人著魔,在西澤爾見過的君主中,罕有比那位皇帝更陰沉更深邃的。真正熟悉他的人都稱他為「拜占庭之鷹」。他一手導演了蘇伽羅事件,卻讓人們把罪責歸在蘇伽羅身上,仍用道義之名踐踏著她。

他們懂什麼道義?所有的道義都是君王們編造出來的謊言。

長久以來,伊魯伯的君王們都堅信著東方和西方必有一戰,不是東方的大軍如潮水般漫過西方諸國,就是西方的旗幟插遍東方。那麼不如把開戰的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裡。

蘇伽羅只是一枚棋子,用作開戰的理由,無論他去不去君士坦丁堡,拜占庭帝國都會進攻錫蘭。

各國君王都是拜占庭帝國的同謀,時候他們平均分配了那些美麗的獵物——錫蘭少女。教皇國也不例外。表面上教皇拒絕了查士丁尼七世的求援,但是沒有番號的甲冑騎士參與了滅亡錫蘭的戰役,他們披著黑色斗篷,用來掩蓋甲冑上的會長。他們只有區區百人,但所到之處,黑曼陀羅的防線就像撕紙一樣被撕裂。

教皇國的參戰最終引爆了大夏皇帝的怒火,戰爭終於擴大化,信徒們以為十字禁衛軍代表這絕對的正義,是神在世間的軍隊,其實他們和普通軍隊一樣是君王們手中的棋子。

回想當年,十字禁衛軍燒死尼祿皇帝的那天,數以噸計的木柴堆積在鋼鐵的十字架下,全羅馬的市民都來圍觀,尼祿皇帝竟然沒有流露出什麼恐懼的表情,他禮貌地要求行刑官為他穿上紺色的絲綢長袍,帶上象徵皇帝身份的黃金月桂花冠,儼然是要去給民眾們演講的皇帝。

他真的發表了演講,當腳下的火焰越騰越高的時候,尼祿皇帝的演講聲迴盪在廣場上,鏗鏘有力,震耳欲聾,他說:「不要相信這幫教士們的謊言!所謂世界,乃是身為君王們預備的戰場,所謂君王,乃是命運選擇的魔鬼!你們以為燒死了我便能結束戰爭麼?戰爭的渴望刻在每個君王的骨頭裡,你們想要結束戰爭,除非這個世界上再沒有王!」

教皇不由得起身怒吼說:「魔鬼!君王統治這個世界的歷史已經結束哦!從此世界將沐浴在神恩之下!只要教廷存在一天!就絕對不會允許任何君王恣意發動戰爭!就絕不會允許悲劇重演!」

尼祿皇帝以看可憐蟲的眼神看著教皇說:「愚昧的人啊,當你鎮壓了所有的王,你自己就是新的王。你將用那隻握著聖杖的手,發起新的戰爭!」

多年前人人都以為尼祿皇帝是瘋子,多年後瘋子的預言變成了現實。

頭忽然劇痛起來,好像有一柄利刃從內側颳著他的顱骨,西澤爾緊緊地按住太陽穴,發出低沉的喉音。

「東方女人有媚術可不是我信口胡說。」瑪索斯爵士說,「我有位好朋友,是葉尼塞王國駐大夏國公使團的武官,他在東方就受到過魔女的誘惑呢,那可是一段神奇的經歷。」

「居然有這麼香豔刺激的事情?」萊婭夫人被吸引了。

在某些西方男人的心中,東方少女神秘又誘惑,是他們最渴望的情人,這種情結被稱作「東方公主情結」。

早在羅馬帝國的時代,航海家昆圖斯就曾遠航到大夏國最東邊的港口日照城。他被日照城的官員護送前往首都洛邑,在那裡他受到了東方皇帝的接見。昆圖斯向皇帝進獻了羅馬製造的鐘表,皇帝回贈他黃金和絲綢。

昆圖斯說偉大的東方皇帝啊,我是羅馬帝國來的航海家昆圖斯,我想去世界的最東方,用我的航跡來丈量星羅古陸,您能告訴我去往更東方的航路麼?皇帝微笑著說偉大的航海家昆圖斯啊,你的理想已經實現,你可知道日照城為什麼叫日照城麼?因為那裡就是世界的東極,再往東已經沒有航路了,只剩無邊的大海。

因為風勢不適合返航,昆圖斯便在大夏國住了下來,十年裡他遊歷大夏國各個行省,寫下了名為《東方異聞錄》的奇書,通過那本書西方人開始瞭解大夏國。

男人們最感興趣的就是書中昆圖斯和大夏公主的戀情,據昆圖斯自己說大夏皇帝委任他很高的官爵,並且欣賞他在天文和航海上的造詣,有意把公主許配給他。昆圖斯便由宮女們細白的小手搓洗乾淨之後被帶入深宮,在那裡他見到了大夏的青箏公主。

根據昆圖斯的描述,公主朱衣金釵,髮長七尺光可鑑人,她的裙角上飄著高貴的龍涎香氣,眉宇青翠如畫,她的一舉一動都讓昆圖斯心醉神迷,他們花前月下,吟詩作畫,但最終為了回國向羅馬皇帝覆命,昆圖斯還是離開了公主返回家鄉,他說自己的船離開日照城的時候,公主在樓頭吹簫,滿城的人聽到那如泣如訴的簫聲都流下淚來。這就是「東方公主情結」的開端,全西方的男人都被感動了,恨不得回到那個時代,代替昆圖斯留下來陪伴青箏公主一生一世。

當然也有人說昆圖斯不過是美化自己的經歷而已,從他的故事來看,更像是跟某個東方名妓糾纏了幾年。

但無論如何,昆圖斯引發了西方男人對東方少女的期盼,雖然他們很難分清婆羅多少女、錫蘭少女、夏國少女和扶桑少女,但凡是東方少女就是好的。翡冷翠的大貴族家裡要是有幾個東方舞女是很自豪的事情。

而女人們則懷著「東方魔女」的猜測。她們總覺得東方女人的神奇魅力源自她們的媚術,這是某種混合了草藥學和巫術的異端魔法,能把男人的靈魂抓走封印在小盒子裡,從此男人就會對她們神魂顛倒任她們擺佈。

「那位伯爵是在聖歷1874年去的洛邑,在那裡住了兩年。」瑪索斯爵士說,「他既是葉尼塞王國的武官,也是為很有門路的商人,壟斷了當地的茶葉貿易,跟很多當地的大商人都是好朋友。他一直沒有子嗣,他的東方朋友們就建議他去跟巫女問問兇吉。起初他謝絕了,但經不起朋友們的勸說,又有人說那位巫女是絕世的美女,令人魂不守舍。每位客人她只占卜一次,下次你再去她絕不會見你,很多客人被她的美貌吸引,可是再去的時候門永遠都是關著的,他們魂牽夢縈,甚至有在巫女住處默默地站上幾天幾夜的。那位伯爵心說不過是個東方女人而已,竟有如此的魅力,去看看也不要緊。於是跟著朋友們來到巫女所住的廟宇,他進去之後,廟門就關上了,朋友們都沒有進去。他獨自面對巫女,才發現她其實長得並不很美,也算不得很年輕了,身披白衣端坐在神龕前。巫女睜開眼睛看了我朋友一眼,說,你命中沒有子嗣,想要從命運中偷取一個孩子的話,需要支付很高的代價,甚至是壽命,你願意麼?」

周圍的人都住了呼吸,只覺得故事之中一縷神秘之氣幽幽地升起。

「那位伯爵也是逞強,說如果你真的能拿走我的壽命給我一個孩子,那就開始儀式吧,我倒要看看你的東方巫術。於是巫女微微一笑,在那一笑間她忽然變成了絕世佳人。她咬破嘴唇親吻我的朋友,用唇血在她的眼角下方畫了一個六芒星。他們一起飲茶、飲酒、講故事,那個已經算不得年輕的巫女躺在我朋友的臂彎裡,吃吃笑著跟少女一樣。我的朋友完全無法抵擋她的美麗,當夜就住在她那裡了。」瑪索斯爵士說,「他根本不記得自己怎麼離開巫女住處的,醒來的時候已經在家裡了。他仍舊沉浸在巫女的魅力中無法自拔,迫不及待地去找她,可廟門再也不開了,他這才想起那位巫女的規矩,每位客人她只見一次。我的朋友也只是她的客人而非情人,昨夜發生的事情並非豔遇,只是一場儀式。我的朋友這才體會到了前人的痛苦,他晝夜徘徊在巫女的門前,希望那扇門會對他開放,但一切都結束了。他這一生中只見過那位巫女一次。」

「那他後來有孩子了麼?」萊婭夫人問。

「這就是最神奇的地方,十個月後,有人把一個嬰兒送到我朋友的住處。襁褓中有封信,是巫女寫給我朋友的。她說我已經取走你的壽命,併為你生育了這個孩子,請你好好地養育他。」

「那位伯爵莫不是受騙了?」萊婭夫人說,「那種因黨的東方女人,指不定和多少年男人有苟且,怎能確定哪個孩子是他的?」

「可您要知道在洛邑的西方人是很少的啊,那個孩子確實長著金色的胎毛,更別提他滿月之後活生生就是我那位朋友的翻版!」瑪索斯爵士說,「那確實是他的孩子,不會錯,現在那個孩子還生活在葉尼塞王國的基輔羅斯呢!」

「我的天吶!」瑪高男爵驚歎,「您的那位朋友現在還好麼?」

瑪索斯爵士嘆了口氣:「正如他和巫女約定的那樣,他得到了孩子,但是損失了壽命。回到基輔羅斯後的第二個春天他就死於敗血症,全身潰爛流膿,死狀真是才能不忍賭。就這樣他還說對那段東方的遭遇不後悔。」

「真是個叫人毛骨悚然的故事!」瑪高男爵瞪大了眼睛,「簡直像是跟魔鬼簽訂了七月!」

「東方女人的魅力真是叫人恐懼,」艾倫爵士也聽得毛骨悚然,「據說星見就是宮廷御用巫女的領袖,所以楚舜華才被稱作禁忌之子。若是一個普通巫女都具備那樣令人瘋狂的力量,真不敢想象星見的魅惑力是多麼可怕!」

「聽艾倫爵士您的意思,是想要見識一下星見的媚術吧?」萊婭夫人輕笑。

「可惜洛邑太遠了啊。」艾倫爵士也笑笑。只是成年人之間常見的揶揄和小調情而已,萊婭夫人並無惡意,艾倫爵士也不甚認真。

「請問,有人帶了苦艾酒麼?我哥哥犯了頭痛病。」這時背後傳來怯生生的聲音。

艾倫爵士轉過頭來,吃了一驚。

為了容納儘可能多的人,教堂裡的長椅都被挪走了,他們都是席地而坐。從艾倫爵士的視線高度,第一眼看去是女孩子圓潤的膝蓋,膝蓋上方綴著素色的蕾絲的裙襬,用象牙做墜子的長蝴蝶結垂在裙子的側面。那條裙子是白色的,那雙腿也是白色的,便如白色的鹿藏在白色的森林中。

他抬頭看去,忽然間覺得有些口渴。阿黛爾摘掉了面紗,十六歲的容顏暴露在艾倫爵士的眼裡。一瞬間彷彿無盡的光從上方照進艾倫爵士的眼睛裡,阿黛爾沐浴在那實際上並不存在的光輝中,肌膚彷彿閃耀著瓷質的光輝。

直到阿黛爾離去艾倫爵士才回過神來回想起自己好像是摸了摸口袋,呆呆地告訴她說沒有,阿黛爾便去求助於其他人了。

「魔女也許並不在洛邑,而在你身邊。」瑪索斯爵士低聲說,衝阿黛爾的背影使了個眼色。

轉了一圈下來阿黛爾還是沒有找到苦艾酒,只得去飲水泉邊接了一壺水回來。

她醒來的時候西澤爾正痛苦地發出低聲,直冒冷汗,她就知道哥哥頭痛症又犯了。西澤爾患有很頑固的頭痛症,不定時地發作,發作起來會很痛苦。醫生無法確定病因,只說痛起來的時候可以喝點苦艾酒,苦艾酒有緩解頭痛的效果。

阿黛爾扶著哥哥,將水壺湊到他嘴邊喂他喝水。

她的長髮披散下來,像是一匹絲綢包裹著她曲線玲瓏的身體。這一幕像是一副名畫,名畫家雷諾的畫《救濟少年與取水少女》,畫中少女跪在半明半暗的光影中,提著銀壺救濟街邊快要渴死的小乞丐。畫家以半透明的筆觸表現少女的胴體,以示其聖潔無暇之美,就像是聖母天降。

類似的畫面發生在現實中,去透著很難解釋的魅惑,艾倫爵士這才注意到周圍不少男人的目光都黏在阿黛爾身上,只是不敢久看,像是沾水又起飛的蜻蜓。

艾倫爵士也聽聞過阿黛爾的名聲但他覺得那不過是無聊男人誇大其詞,並沒有放在心上,今天還是第一次見到阿黛爾。他很難形容阿黛爾那種魅力,非要說的話,就是一種完美卻又危險的美。

美到極致的東西往往令人生出敬畏之心便如白色大理石雕刻的聖女像,令人心生虔誠想要膜拜。而阿黛爾的美卻令人生出侵略,奪取甚至握在手心裡將其碾碎的慾望。

像是沾水又起飛的蜻蜓。

如此年幼已經令人神魂顛倒,她如果成年……豈不是第二個蘇伽羅?沒什麼理由,只是直覺,艾倫爵士覺得這個女孩會是下一個蘇伽羅,無數君王將為她而死,她將踩著累累的枯骨登上世界皇后的寶座。

「沒人能解釋那種神奇的魅力,分明是個小女孩,可是看久了就像看見情人那樣會生出渴望來。」瑪索斯爵士壓低了聲音,「是個混血女孩,不知道為什麼被家人從翡冷翠送到馬斯頓來上學,可能家裡人也不想見到這種不祥之物。如此年幼已經令人神魂顛倒,她如果成年……豈不是第二個蘇伽羅?」沒什麼理由,只是直覺,艾倫爵士覺得這個女孩會是下一個蘇伽羅,無數君王將為她而死,她將踩著累累的枯骨登上世界皇后的寶座。

「只是孩子而已,別太刻薄了。可小女孩就有這樣的媚態,也太不知檢點了。」艾倫爵士刻意這麼說,好掩飾自己心裡的悸動。

這是矮小的老者從人群裡走了出來一把握住了阿黛爾手中的水壺,連同她的手:「怎麼啦,你哥哥不舒服啊?我來幫你。」

「您能幫我和騎警說說麼我哥哥他可能要找大夫看看,他的頭痛症發了!他很難受!」阿黛爾很緊張。

「哎呀,彆著急彆著急,看把孩子急成什麼樣子了。」老者摸出手帕給阿黛爾八區額頭上的汗,「我這就去跟騎警說,有伯伯在這裡你哥哥不會有事的,乖。」

他關愛地摟摟阿黛爾的肩膀,像是爺爺對待孫女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