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尊?」凱特琳斥道。他那充滿嘲弄的口吻和過於輕慢的態度讓她非常惱火。「我看是自傲吧。驕傲自大,貪得無厭,迷恋權位。」
「我老哥的確傲慢得很,」提利昂·蘭尼斯特答道,「我老爸則根本是貪婪的化身,至於我那好姐姐嘛,迷恋權位就跟呼吸一般重要。惟有我,卻是隻天真無邪的小羊。怎麼樣,要不要我咩咩叫兩聲給你聽啊?」他咧嘴嘻笑。
她還不及回答,吊橋便喀啦喀啦降了下來,接著他們聽到上過油的鐵鏈滑动,鐵閘也隨之升起。士兵們手持火炬出來為他們照明,叔叔領頭穿過護城河。奈斯特·羅伊斯男爵,艾林谷的大總管和月門堡的守護者,正在中庭裡迎接他們,身邊圍滿了骑士。「史塔克夫人,」他鞠躬道。他是個身軀龐大、胸膛厚實的人,动作起來頗顯笨拙。
凱特琳下了馬,站在他面前。「奈斯特大人,」她說。她久聞其大名,他是青銅約恩的堂弟,生於羅伊斯家族的旁系支脈,但本身依舊是個響噹噹的人物。「我們長途跋涉,疲累不堪,如果您方便的話,今晚想在此借宿一宿。」
「夫人,請別客氣。」奈斯特男爵粗聲道,「但您的妹妹萊莎夫人剛從鷹巢城傳話下來,希望能立刻見您一面。跟您同來的人今晚就住這裡,明天一大早送他們上山。」
叔叔翻身下馬。「這太瘋狂了!」他唐突地說。布林登·徒利向來不是個善於修飾話語稜角的人。「今天並不是滿月,你還要他們連夜上山?就算萊莎也知道這是找死。」
「布林登爵士,騾子認得路哪。」一個瘦長結實的十七八歲少女自奈斯特男爵身邊走上前來。她一頭剪短的黑髮,身穿骑馬皮衣和一件鍍銀輕環甲。她朝凱特琳鞠躬的姿勢,比她主人還要優雅。「夫人,我向您保證,不會出事的。能帶您上山是我的榮幸。這條路我摸黑走過幾百次,米歇爾說我父親準是頭山羊。」
她那充滿自信的口氣,聽得凱特琳忍不住微笑。「孩子,你可有名字?」
「夫人高興的話,叫我米亞·石東就行。」女孩道。
她聽了卻不高興。凱特琳好不容易才維持住臉上笑容。石東是艾林谷私生孩子的姓,正如北方的雪諾,高庭的佛花。依照習俗,七大王国各有專門給沒爹的孩子用的姓。凱特琳對這女孩本身並無惡感,只是不免突然想到奈德那正駐守長城的私生子,這個念頭讓她羞憤交加。她掙扎著找話回應。
奈斯特男爵填補了沉默。「米亞是個機靈的孩子,她起誓會把您安全地帶到萊莎夫人那邊,我相信她。她從沒教我失望過。」
「既然如此,米亞·石東,我就把自己交到你手中了。」凱特琳道,「奈斯特大人,還請您嚴加看管我的犯人。」
「也請您給這位犯人弄杯酒,來只香酥烤鸡,免得他餓死。」蘭尼斯特道,「飯後有個女孩樂樂更好,怕只怕我要求得太多了。」傭兵波隆聽了哈哈大笑。
奈斯特男爵沒理會他的嘲弄。「夫人,就照您吩咐,一切悉聽尊願。」然後他才看看侏儒。「把蘭尼斯特大人送进塔上的監獄,幫他張羅酒肉。」
提利昂·蘭尼斯特被領走之後,凱特琳向叔叔和餘人告別,跟著那私生女穿過城堡。兩頭騾子等在城堡的上層庭院裡,整裝待發。米亞扶她骑上,一位身著天藍色披風的守衛拉開狹窄的後門。門外是濃密的雲杉和松木,山壁像堵黑牆,但岩石上果真有深深鑿出的石階,向上直入天際。「有些人覺得閉上眼睛會比較安心,」米亞領著騾子穿過後門,走进森林。「他們覺得害怕或頭暈的時候,常把騾子抓得太紧,可騾子不喜歡這樣。」
「我本姓徒利,又嫁进史塔克家,」凱特琳道,「要嚇到我可不容易。你打算點火把嗎?」石階像瀝青一般黑。
女孩扮了個鬼臉。「點火你反而看不見啦。今晚天氣這麼好,有月亮和星光足矣。米歇爾說我有對貓頭鷹的眼睛。」她也骑了上去,催促騾子踏上第一階。凱特琳的坐骑自行跟了上去。
「你剛才也提到米歇爾。」凱特琳道。騾子的步伐雖慢,卻很平穩,她已經非常滿意。
「米歇爾是我的爱人。」米亞解釋,「米歇爾·雷德佛,他是林恩·科布瑞爵士的侍從。過幾年等他當上骑士,我們就要結婚了。」
她的語氣好像珊莎,都是那麼愉悅美妙,無憂無慮,充滿夢想,凱特琳聽了不禁微笑,笑裡卻帶著憂傷。她知道雷德佛家是峽谷地區歷史悠久的世家大族,体內更有先民的血脈。她或許能成為他的爱人,然而雷德佛家的人絕不會娶私生女。他家裡會幫他安排一樁門當戶對的婚事,或許是科布瑞家族,也可能是韋伍德或羅伊斯家族,甚至是艾林谷外的豪門望族。就算米歇爾·雷德佛跟這女孩睡過,也不能代表什麼。
上山的過程比凱特琳原本期待的要輕鬆許多。森林離他們很近,伸展過來遮住山路,搭起一棚瑟瑟作響的青綠屋頂,連月光也被遮蔽,所以她們彷彿是在暗道裡行进。但是騾子的步履穩健,毫無疲態,米亞·石東也的確如有夜視能力。山路蜿蜒崎嶇,兩人沿路緩步慢行,越過山壁。厚厚的松針鋪在地上宛如絨毯,騾子走在石階上只發出最細微的聲音。這片寧靜安抚了她的情緒,輕微的晃动讓凱特琳在鞍上搖搖擺擺,沒多久她就開始抗拒瞌睡的诱惑了。
或許她真打了一陣盹吧,因為宏偉的鑲鐵城門突然便矗立在她們面前。「危巖堡到了。」米亞開心地跳下騾子宣佈。坚實的石城牆頂插滿鐵釘,兩個圓胖的塔樓環繞主堡。城門在米亞的呼喊下緩緩開啟,負責指揮這座堡壘的骑士是個粗壯的傢伙,他親切地叫出米亞的名字,拿出剛從烤架上取下、雖有點焦但熱騰騰的燒肉和烤洋蔥招待她們。凱特琳早已忘記自己有多餓,站在中庭裡就吃了起來,馬伕則把她們的鞍鞫換到精力充沛的新騾子背上。溫熱的肉汁流過她的下巴,滴在披風上,但她實在太餓,便也管不了這許多。
隨後她們骑上新騾子,在星光照耀下再度出發。凱特琳覺得這次的山路更為艱險,不僅路徑更陡,石階磨損得厲害,地上也散滿了小圓石和岩石碎片。有好幾次米亞都得下騾,清開路上的落石。「若是騾子在這裡摔斷腿,那可就危險了。」她說。凱特琳只有同意的份。此時她已經能切身感受所处的高度,這裡林木漸稀,風勢轉強,拉扯著她的衣服,把頭髮吹进眼睛裡。山路不斷迂迴盤旋,因此她可以看見下面的危巖堡,以及更下方的月門堡,那裡的火光好似燭焰一般。
雪山堡比危巖堡小得多,只有一座加固的塔樓,一座木料搭建的主堡,以及躲在低矮石牆後的馬廄。圍牆砌得很粗糙,沒有塗上灰泥。雖然如此,它卻紧靠著巨人之枪,形勢足以掌控危巖堡以上所有的石階。若有敵人想动鷹巢城的主意,他就得從危巖堡一階一階地打上來,同時還必須承受自雪山堡如雨般落下的飛箭和落石。這裡的指揮官是個一臉麻子、焦躁不安的年輕骑士。他拿麵包和乳酪招待她們,並請兩人到他的火爐邊取暖,但米亞婉拒了。「夫人,我們應該繼續走,」她說:「如果您願意的話。」凱特琳點點頭。
她們再次換了新騾子。給她的那頭是白的,米亞一見便微笑道:「夫人,小白是頭好騾。就算步履坚冰,它的腳步也很穩,但您千萬小心,他要是不喜歡您,可是會踢人的。」
諸神保佑,小白似乎還挺喜歡凱特琳,至少它沒有踢人。路上沒有冰,這點她也很感激。「我妈說,數百年前,這裡就是風雪線。」米亞告訴她,「從這往上便是白茫茫的,冰雪從不融化。」她聳聳肩,「離山頂還很遠,我不記得在這兒看過雪,不過,或許古時候是那樣罷。」
她好年輕,凱特琳心想,一邊試著回憶自己是否曾如她這般純真。這女孩大半時光都活在夏季,除此之外她一無所知。孩子,凜冬將至啊,她想告訴她。話到嘴邊,幾乎就要出口,或許她究竟是逐漸變成史塔克家的人了吧。
雪山堡之上,強風是個活生生的事物,猶如荒野孤狼般在她們周圍呼嘯狂吼,時時又歸於平靜,彷彿有意诱使她們掉以輕心。從這裡看去,星星似乎更亮,好似近在咫尺,觸手可及。一彎新月掛在清朗的夜空中,顯得碩大無朋。凱特琳只覺上山時往上看比往下看感覺好多了。經過幾百年來的結冰、融雪和無以計數的騾蹄踩踏,石階破損得相當厲害,即便是在黑暗中看不清,她依舊提心吊膽。當她們來到兩座尖石間的平臺時,米亞爬下騾子。「這裡我們最好牽騾子過去,」她說,「夫人,請注意,這兒的風有點強。」
凱特琳手腳僵硬地從阴影裡爬出,看看眼前的山路:大約二十尺長,三尺寬,但路的兩邊都是萬丈深淵。她能聽見冷風的呼嘯。米亞輕輕探出腳步,騾子平穩地跟隨在後,尤似穿越城堡中庭。接下來就轮到她了。凱特琳才剛踏出第一步,恐懼就紧紧地抓住了她。她感覺到兩側的虛無空洞,感覺到在她周遭大口呵欠的黑色氣旋。她停下腳步,顫抖著不敢前进。狂風向她嘶吼,拉扯她的披風,企圖將她拖下山崖。凱特琳畏缩地退了一小步,但騾子擋在後面,她沒有去路。我要死在這裡了,她心想。她覺得背心冷汗淋漓。
「史塔克夫人,」米亞從對面喊。女孩的聲音聽起來彷彿有幾千里遠。「您還好嗎?」
凱特琳·徒利·史塔克嚥下了僅存的自尊。「孩子,我……我做不到。」
「沒問題的,」私生女孩說,「我知道您行。您看看路有多寬。」
「我不想看。」世界彷彿在她身邊旋轉,山脈、天空和騾子通通攪成一團。凱特琳閉上眼睛,穩住自己急促的呼吸。
「我這就過來,」米亞道,「夫人,您站在那兒別动。」
此刻凱特琳最不會做的就是亂动。她聽著風聲呼嘯,以及皮革在石頭上發出的摩擦,隨後米亞就來了,輕輕地牽起她的手。「您怕的話,閉上眼睛就好。繩子可以放開,小白自己會走。很好,夫人。我帶您過去,您看吧,沒什麼大不了。走一步試試看,就是這樣,动动您的腳,往前滑就對了,看,挺簡單吧?再來一步,慢慢來,路這麼寬,您都可以跑哩。再來一步,再來。對了。」私生女孩就這樣一步一步帶著閉起眼睛,顫抖不已的凱特琳走過危崖,那頭白騾子則慢悠悠地跟在後面。
長天堡不過是一道新月形狀,沿著山壁用粗石堆砌而成的高聳城牆,但凱特琳·史塔克卻覺得,即便傲立雲霄的瓦雷利亞通天塔也沒這般美麗。雪線由此開始,長天堡歷盡滄桑的城牆处处結霜,其上的斜坡掛滿了長長的冰柱。
米亞·石東向守衛打過招呼,城門便在她們面前開啟,此時東方已經漸露曙光。城牆背後是一連串的坡道,各種大小的岩石搖搖欲墜,這裡無疑便是全世界最容易山崩的地方了。她們面前的巖壁上開了一個通道。「馬廄和軍營都在裡面。」米亞說,「最後一段路是在山內,有點黑,但也免了風雪。騾子只能到此為止,從這兒開始,嗯,直直地爬上去,那路比較像石頭做的雲梯,而非正式的臺階,但還不算太難走。大概再有一個小時就到了。」
凱特琳抬頭仰望,在頭頂正上方,破曉的晨光之中,她可以看見鷹巢城的基石,離她們大概不超過六百尺。從下看去,如同小小的白色蜂窩。她憶起叔叔提起的籃子和絞盤。「蘭尼斯特家的人或許自負傲慢,」她告訴米亞:「但徒利家的人懂得變通之道。我已經骑了一整天馬,又走了大半夜。請他們放下籃子,我跟蘿蔔一起上山。」
凱特琳·史塔克終於抵達鷹巢城時,太阳已經高高升起。一位滿頭銀髮、身材健壯、穿著天藍色披風、新月獵鷹胸甲的人扶她出了吊籃。他是瓊恩·艾林的侍衛隊長瓦狄斯·伊根爵士,站在他身邊的則是体格瘦弱、神色不安、頭髮太少、脖子卻太長的柯蒙學士。「史塔克夫人,」瓦狄斯爵士道,「您真是教我們又驚又喜。」柯蒙學士頷首同意。「可不是嘛,夫人,可不是嘛。我已經帶話給您妹妹,她吩咐您一到就叫醒她。」
「我希望她昨晚睡得香甜。」凱特琳的話中帶了一絲嘲諷,但似乎沒人注意。
他們護送她從絞盤室走上螺旋梯。以王国中貴族的標準而言,鷹巢城規模不大,只是七座白色尖塔像筒裡的箭一樣擠成一團,坐落在山巔上。它雖無馬廄、鐵鋪或犬舍,但奈德曾說這裡的糧倉和臨冬城的一般大,而塔樓足以容納五百人。然而當凱特琳行經其中,卻發現城堡異常荒涼,白石打造的廳堂裡回聲四起,空無一人。
萊莎獨自在書房裡等她,身上披著睡袍。她一頭紅褐色長髮未經整理,垂過裸露的肩膀,覆在背後。一個侍女站在她身後,正幫她梳理因睡眠而打結的髮絲。凱特琳剛进門,妹妹立刻笑盈盈地起身。「凱特,」她說,「噢,凱特,見到你真好。我親爱的好姐姐。」她跑過房間,紧紧地搂住姐姐。「我們好久沒見面了,」萊莎抱著她喃喃說,「噢,真的好久好久。」
事實上,兩人有五年沒見。對萊莎而言,那是殘酷的五年,歲月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跡。妹妹小她兩歲,但現在看起來年紀卻比她大。萊莎原本就比凱特琳矮,如今她胖了,臉也顯得蒼白臃腫。她有著徒利家族的藍眼睛,卻是那麼黯淡而湿润,目光游移不定,小嘴唇也沒了生氣。凱特琳抱著她,想起當年在奔流城的聖堂婚禮時站在自己身邊,那個身軀纖細、抬頭挺胸的女孩。如今妹妹的美貌只剩下那頭蓬鬆柔软、流瀉至腰的紅棕色長髮。
「你看起來氣色很好,」凱特琳撒了謊。「只是……有點累。」
妹妹鬆開她。「是有點累,是啊,真的有點累。」這時她似乎注意到在場的其他人:侍女、柯蒙學士和瓦狄斯爵士。「你們下去罷,」她告訴他們,「我想跟我姐姐單獨談談。」她挽起凱特琳,看著他們離開……
……門一關上,便立刻摔開她的手。凱特琳見她臉色一變,彷彿烏雲遮蔽了太阳。「你到底想干什麼?」萊莎斥責她,「竟然未經許可,連聲招呼都不打,就把他帶來這裡,把我們扯进你跟蘭尼斯特的爭端……」
「我的爭端?」凱特琳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壁爐裡火光熊熊,但萊莎的聲音卻沒有絲毫溫暖。「小妹,打一開始這就是你的事。你寫了那封該死的信給我,說蘭尼斯特家的人害死了你丈夫。」
「我寫信的目的是警告你,叫你離他們遠一點!不是叫你跟他們硬碰硬!諸神在上,凱特,你知道這樣做會有什麼後果?」
「妈?」一個細小的聲音說。萊莎旋身,厚重的長袍也跟著轉圈。鷹巢城公爵勞勃·艾林站在門邊,抱著一個破爛的布偶,睜大雙眼看著她們。這孩子瘦得可憐,個子比同年齡的孩子都要小,一張病懨懨的臉,還不時顫抖。她知道,學士管這種病叫癲癇。「我聽見說話的聲音了。」
這也難怪,凱特琳心想,因為萊莎剛才幾乎就是在吼。妹妹看她的眼神依舊銳利如刀。「小寶貝,這是你凱特琳阿姨。她是我姐姐,史塔克夫人,你還記得嗎?」
小男孩一臉茫然地看著她。「好像記得。」他眨著眼說。凱特琳上次見他時,他還未滿週歲。
萊莎在火爐邊坐下。「小親親,到妈咪這兒來。」她整整他的睡衣,撥撥他的頭髮。「你看他漂不漂亮?其實他也很強壯,你別聽信外邊的傳言。瓊恩很清楚,他親口對我說‘種性強韌’,這是他的臨終遺言。他一直唸叨著勞勃的名字,用力抓我的手,直到留下血痕。他是要我告訴他們,種性強韌,這是他的種,他要大家都知道我的小寶貝長大之後會變成個強壯的男子漢。」
「萊莎,」凱特琳道,「如果關於蘭尼斯特家的情況屬實,那我們應該趕紧採取行动。我們——」
「不要在我寶貝面前談這些。」萊莎說,「他的脾氣很纖細,對不對啊,小親親?」
「這孩子是鷹巢城公爵,也是艾林谷的守護者。」凱特琳提醒她,「現在不是曲意溫柔的時候。奈德認為依目前情勢很可能會演變至戰爭。」
「閉嘴!」萊莎怒叱。「你嚇到孩子了。」小勞勃從她肩頭偷偷望了凱特琳一眼,然後發起抖來。他的玩偶掉到地毯上,他則紧紧抱住母親。「我親爱的小寶貝,別怕喔。」萊莎輕聲說,「妈咪在這裡,不會有事的。」她掀開睡袍,拉出一隻蒼白但涨鼓鼓、奶頭紅润的乳房。男孩渴切地抓住它,把頭埋在她胸口,吸吮了起來。萊莎抚弄著他的頭髮。
凱特琳說不出話來。這竟然是瓊恩·艾林的兒子,她難以置信地想。她想起了自己的小兒子,瑞肯才三歲,年紀只有這男孩的一半,卻精力旺盛,足以當他好幾倍有餘。難怪艾林谷的諸侯們焦慮不安。她終於瞭解到国王為何要把這孩子從母親身邊帶開,交給蘭尼斯特家抚養……
「在這裡,我們不會有事。」萊莎說。至於這話究竟是對她說,還是對那孩子說,凱特琳無法確定。
「別傻了,」凱特琳道,怒意陡然從心中升起。「現在哪裡都不安全。你以為躲在這裡,蘭尼斯特家就會忘記你的存在嗎?你真是大錯特錯!」
萊莎伸手捂住男孩的耳朵。「就算他們帶兵殺进崇山峻嶺,穿過血門,也不可能攻破鷹巢城。你自己也看到了,沒有人能攻到這裡。」
凱特琳有種想甩她耳光的衝动。布林登叔叔試圖警告她,她這才明白原因何在。「世上沒有攻不破的城堡。」
「這座城堡就攻不破。」萊莎坚持,「而且每個人都知道。現在惟一的問題是,我該怎麼处置你帶來的這個小惡魔?」
「他是壞人嗎?」鷹巢城主鬆開口中紅润潮湿的乳頭問。
「他是個非常非常壞的人。」萊莎告訴他,一邊穿好衣服。「但是妈咪不會讓他欺負我的小親親。」
「讓他飛。」勞勃急切地說。
萊莎搓搓兒子的頭髮。「這主意不錯,」她喃喃道,「這主意的確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