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里斯·莫蘭滿臉通紅。「除去艾德老爺帶去南方的馬和咱們送給守夜人的,馬廄裡沒剩下幾匹。要躲開馬僮本也不是什麼難事。或許阿多見著了他,聽人說那孩子最近怪怪的,不過他那樣單純的人……」哈爾搖搖頭。
「我們找到了他睡覺的地方,」羅柏插进來,「他在稻草堆下藏了個皮袋,裡面有九十枚銀鹿。」
「這麼說來我兒的性命還挺值錢。」凱特琳苦澀地說。
哈里斯·莫蘭困惑地看看她。「夫人,恕我冒昧,您的意思是這廝打的是公子的主意?」
葛雷喬伊一臉狐疑。「這太瘋狂了。」
「他正是衝著布蘭來的,」凱特琳道,「他從頭到尾念個不停,說我不該在這兒。顯然他放火引燃藏書塔,以為我會帶著所有的衛士衝出去救火。假如不是我傷心得亂了方寸,恐怕他就已經得逞。」
「可干嘛對布蘭下手呢?」羅柏道,「諸神在上,他不過是個弱小的孩子,病体單薄,沉睡不醒……」
凱特琳尖銳地看了她長子一眼。「羅柏,若你想統治北方,就得學著去思考這種問題。你自己想想自己的問題,為什麼有人要對一個熟睡的孩子下手?」
他還未及回答,僕人便送上了熱騰騰的餐點:有熱麵包、奶油、蜂蜜和黑梅果醬,培根和白煮蛋,還有乳酪與一壺薄荷茶,比她要求的豐盛許多。接著魯溫師傅也进來了。
「師傅,我兒怎麼樣了?」凱特琳望望眼前的豐盛食物,卻毫無胃口。
魯溫學士低頭:「夫人,病情沒有變化。」
這正是她原本預期的答案,不多也不少。她的手傷隱隱作痛,彷彿利刃仍存,越割越深。她遣走僕人,回頭看著羅柏。「你有答案了嗎?」
「因為他害怕布蘭會醒來,」羅柏道,「害怕他醒來後會說的話或會做的事,害怕他所知道的情況。」
凱特琳替他驕傲。「很好。」她轉向新任侍衛隊長。「所謂有一就有二,我們得好好保護布蘭。」
「夫人,您要多少守衛?」哈爾1問。
「如今艾德大人不在,我兒就是臨冬城主。」她告訴他。
羅柏昂首道:「派一個人守在房裡,一個守在門外,不分晝夜,下面樓梯口再派兩個。未經我或我母親的許可,誰也不準接近布蘭。」
「是的,大人。」
「現在就去辦。」凱特琳提議。
「讓他的狼也待在房裡陪他。」羅柏又補了一句。
「對,」凱特琳說,然後又重複了一遍,「這樣很好。」
哈里斯·莫蘭點頭行禮後離開房間。
「史塔克夫人,」侍衛隊長離開後,羅德利克爵士問,「您有否注意到刺客行兇用的匕首?」
「當時我無暇細看,不過它的鋒利我可以確定。」凱特琳苦笑著回答。「為何問這個?」
「刺客死時手裡還握著那把匕首,我覺得以他的身份地位不足以使用這麼精良的武器,所以花了很長的時間仔細研究。刀刃乃是瓦雷利亞鋼打造,刀柄的材質則是龙骨。這樣的武器不可能出現在他手中,一定是有人交給他的。」
凱特琳頷首沉吟。「羅柏,把門關上。」
他眼神怪異地看了看她,隨即照辦。
「當下我要告訴你們的事,絕對不許外傳。」她對他們說,「我的懷疑只要有任何一部份屬實,那麼奈德和我的女兒們便是身陷險境,訊息一旦走漏很可能就會要他們的命。因此我需要你們宣誓守密。」
「艾德大人待我恩如生父,」葛雷喬伊道,「我誓不泄漏今日所聞。」
「我發誓守密。」魯溫學士說。
「夫人,我也是。」羅德利克爵士應道。
她望望兒子。「羅柏,你呢?」
他點點頭。
「我妹妹萊莎認為她丈夫,也就是前任御前首相瓊恩·艾林,是被蘭尼斯特家所謀殺。」凱特琳對他們說,「我又想起布蘭墜樓當天,詹姆·蘭尼斯特並未參加国王的狩獵活动,而是留在城內。」滿室死寂。「所以我認定布蘭並非失足墜樓,」她平靜地說完。「而是被拋下去的。」
震懾清楚地寫在眾人臉上。「夫人,這真是聳人聽聞,」羅德利克·凱索道,「就算‘弒君者’,恐怕也做不出這種殘害無辜幼兒的事。」
「哦,是嗎?」席恩·葛雷喬伊反問,「我卻很懷疑。」
「以蘭尼斯特家的野心和傲慢,沒有什麼是他們做不出來的。」凱特琳答道。
「布蘭那孩子以前從沒出過事,」魯溫學士沉吟,「臨冬城的一磚一瓦他全都瞭如指掌。」
「天殺的,」羅柏咒道,他年輕的臉龐蒙上了憤怒的阴影。「這要是真的,他遲早會付出代價。」他抽出佩劍,舉在空中揮舞。「我要親手宰了他!」
羅德利克爵士怒道:「把劍收起來!蘭尼斯特遠在幾百里之外,你這蠢小子。我告誡過你多少次了?除非迫不得已,否則絕不要拔劍!」
羅柏羞愧地照辦,剎那間又顯得孩子氣。凱特琳對羅德利克爵士說:「看來我兒已經開始佩戴武器。」
老教頭回答:「我覺得是時候了。」
羅柏紧張地望著她。「早該如此。」她說,「臨冬城可能很快就要进入紧急戒備,屆時木劍是派不上用場的。」
席恩·葛雷喬伊把手放在自己劍柄上:「夫人,倘若真有戰事,我們家族聽任差遣。」
魯溫學士拉拉頸間被金屬項鍊磨傷的地方。「我們現在一切都只能猜測。被控謀殺的不是別人,正是當今王后的親弟弟,這事萬不能傳到她的耳中。除非我們握有證據,否則不可輕舉妄动。」
「匕首就是證據,」羅德利克爵士道,「如此精巧的名刀一定有人見過。」
凱特琳明白,若要發掘事實真相,惟有一处可去。「有人必須到君臨走一趟。」
「我去。」羅柏道。
「不行,」她告訴他,「你要留在這裡。無論如何,臨冬城都要有史塔克家的人當家。」她看看滿臉白鬚的羅德利克爵士,又看看一身灰袍的魯溫學士,再看看年輕精瘦卻衝动莽撞的葛雷喬伊,派誰去好呢?誰最值得信賴?她心裡已有了答案。凱特琳掙扎著推開毛毯,只覺裹著繃帶的手指僵硬如同磐石,她爬下床。「我親自去。」
「夫人,」魯溫學士道,「這樣好嗎?蘭尼斯特家的人一定會對你的出現起疑。」
「布蘭怎麼辦?」羅柏問。這可憐的孩子已困惑得亂了方寸。「你總不能丟下他不管吧?」
「能為他做的我都做了,」她伸出受傷的手放在他臂膀上。「他的性命就交給天上諸神和魯溫師傅。你不也提醒過我嗎?羅柏,我還有其他的孩子需要考慮。」
「夫人,您需要人馬護送。」席恩道。
「我叫哈爾帶一隊守衛隨你去。」羅柏說。
「不,」凱特琳說,「大隊人馬只會惹來不必要的注意。我不希望讓蘭尼斯特家知道我南下的訊息。」
羅德利克爵士辯道:「夫人,那麼起碼讓我跟您一道去。国王大道很危險,您一個女人家不方便。」
「我不打算走国王大道。」凱特琳回答。她思量半晌,接著點頭表示確定。「兩人骑馬的話,速度並不比單人慢,卻比大隊車輛和轮宫快上許多。羅德利克爵士,歡迎你和我同行。我們沿白刃河朝海邊走,然後在白港僱船走水路。假如馬匹迅速,海風順暢,我們便可趕在奈德和蘭尼斯特家的人之前抵達君臨。」到時候,她心裡暗想,我們走著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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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哈爾是哈里斯的小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