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榛頭上戴著鋼盔，一臉硝煙走進指揮部，一口氣灌下一茶缸涼水。
「情況怎麼樣？」沈修文等喬榛緩過氣來，連忙問道。
「牛首山的情況還算好，就是咱們對面的將軍山陣地有些吃力，榮四團的傷亡很大，補充一團的傷亡已經過半了。袁華掛了花剛剛送回來。我已經讓王紹平親自帶著補充二團的一個營增援上去了，由王紹平統一指揮。我擔心黃立奎不夠冷靜。」
沈修文點了點頭，他剛剛接到孫元良那邊的訊息，教導總隊的兩個旅將和八十八師一起從這裡突圍。不過，可惜的是八十七師沒有聯絡上。另外，粵系的第六十六軍和八十三軍婉言謝絕了榮一師和八十八師的好意，表示自己會按照命令上的路線突圍，擺明了是不信任他們這些經常給雜牌部隊吃藥的中央軍。
現在沈修文唯一擔心的就是還在城內的政訓處主任孫文華和警衛營。由於孫文華已經離開了南京市政府，暫時還沒有任何訊息。
「肖廳長，你和憲兵團跟著我們一起撤吧。」南京市政府門口，焦急等待的孫文華終於等到疏散了最後一批平民的肖山令。儘管肖山令在國民政府遷都後，被任命為戰時的南京市市長，但是孫文華還是習慣稱呼他肖廳長。
「不了，憲兵團還要負責下關碼頭的秩序，再說按照命令我們市政府、憲兵團和長官部以及三十六師都應該從下關碼頭撤退。」此時的肖山令儘管依舊十分憔悴，但是精神顯得很好。畢竟留在南京城內的平民已經全部安全疏散，作為戰時市長，他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儘管，南京失守在即。
「那好，肖廳長我們後會有期。」儘管以前在特務處時，孫文華也沒少跟憲兵副司令兼首都警察廳長的肖山令打交道，但是現在孫文華還是為肖山令的盡忠職守，真心實意地向他敬了一個軍禮。只是他沒想到這次和肖山令分別竟然成了永別，十個小時後肖山令率領憲兵團掩護大部分部隊過江後，最後一批登船北渡，但是遭到衝到下關碼頭水面上的日軍海軍炮艇的掃射，中彈負傷。為了避免成為第一個被日軍俘虜的將軍，肖山令把槍用最後一顆子彈自盡，壯烈殉國。
此時，日軍已經在光華門和中山門之間被炸塌的城牆處打進了南京城，街道上到處是潰退的官兵。孫文華遵照沈修文的命令，不惜武力收攏這些潰兵，裹挾著他們一起往中華門方向撤退。
正文第一百九十四章殺出重圍（五）
第一百九十四章殺出重圍（五）
此時，濤濤長江。成了南京守軍的生死線，還未來得及撤光的負責疏散的市政府和警察廳的官員的家屬，提前撤下來的各個部隊的官兵。成千上萬毫無秩序的人們蜂擁向下關碼頭，僅有的幾隻渡船隻要一靠岸，立刻就有無數人爭先恐後奪命而上，毫不理會試圖奪路而上計程車兵們的鳴槍示警。一時間，、江邊喊聲、哭聲、叫罵聲和落水者的呼救聲響成一片。
只有停在煤炭港海軍碼頭的一艘小火輪，沒人敢上，船上頭戴鋼盔計程車兵架著機關槍，有敢大膽靠前的，立即毫不客氣地射擊。這艘船是專門為司令長官部準備的。
當初，唐生智為了表示與南京共存亡的決心，下令把所有大
小船隻一律交第七十八軍嚴加看管，不準留有一條船，違令者以軍法論處。但是，唐生智的親信運輸司令周鰲山早就為長官部安排好的用於撤退的小火輪。當然這些也僅限於幾位長官知道。倉皇退到江邊的長官部的參謀官佐們，看到這條重兵把守的小火輪，一個個直呼謝天謝地，多虧了有這條船，大家才能死裡逃生。
從中山路、挹江門一路到下關碼頭，擠滿了人。汽車根本無法通行。大家都在逃命，誰還管你是什麼司令長官。無法坐車前行，唐生智、羅卓英、劉興、周斕等人只能在衛兵的保護下，隨著人群慢慢向碼頭擠去。
毫不容易登上了船，一清點人數，發現唯獨不見副參謀長餘念慈。此時的天色已經暗下來，但是左等又等依舊不見餘念慈的人影，等不及的唐生智下令開船。八月十三日傍晚七時，南京衛戍司令長官唐生智帶著長官部所屬人員，坐著小火輪駛離火光沖天的南京城，向漆黑的江北駛去。
站在船頭的唐生智回首最後看了一眼南京城，但見火光沖天，遠遠地可以清楚地聽見飛機炸彈爆炸和槍炮聲，紫金山像一個受傷的巨人在通天烈焰中痛苦地顫抖。儘管此時南京還處於盛夏季節，但是唐生智還是感到渾身冰涼。南京的慘敗，他不知道等待他的將會是什麼？
在下關碼頭私藏船隻的部隊長官紛紛丟下部隊往下關跑，長官跑了，軍心渙散計程車兵也跟著跑。所有人都認為逃往江北還是生路。就都不顧命令，紛紛擁向東邊，奪路而逃。從中山北路到挹江門，沿路擠滿了爭相逃命的各路兵馬，車輛、裝備和人馬相互擠踐踏。「各部如果不能突圍，有輪渡時可往下關碼頭撤退」這份唐生智口頭下達的撤退命令，就使數萬大軍像一陣風似地被吹得七零八落，魂飛魄散。
人群蜂擁著衝到通往下關的挹江門，這是從城頭的唯一通道。突然，人群一陣騷動。原來，面前是數十挺機槍黑洞洞的槍口，和荷槍實彈計程車兵端著明晃晃的刺刀。並沒有接到這份口頭命令的第三十六師的官兵還在執行唐生智原來的命令，阻止部隊向江邊撤退。人群愣了片刻，又發瘋似地向前衝去。
「噠噠噠……」機槍響了，子彈從人群的頭頂上飛過。
「叭叭叭……」步槍、手槍聲響起來。但是，這次是向城門方向射。人群中有的官兵和城上第36師的官兵對射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