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一響,人群像決了堤的洪水,衝向城門,城門只開了一扇,人多門窄,人流從被擠倒在地的人們身上踏過去,沒命地向江邊衝去。一名被擠倒在門邊的傷兵急紅了眼,拉響了隨身攜帶的手榴彈,「轟隆」一聲,城門洞內血肉橫飛。濃煙散過,無數雙腳又無情地踏過殘肢斷臂,蜂擁而過。
被遺棄道旁的傷兵們對著頭也不回地逃命的同伴的背影破口大罵:「你們都逃了,把我們甩到這裡,叫日軍殺害,真令人傷心!他**的。早知如此,誰肯打仗!」
八十七師二五九旅在下午就與師部中斷了聯絡。中山門正面日軍陣地上一片沉寂,只聽到雨花臺、中華門一帶槍炮聲激烈,紫金山大火燒紅了半山,槍聲卻逐漸稀疏下來。易安華覺得有些不對勁,由於紫金山左翼失守,二五九旅被王敬久調到中山門附近阻擊繞過紫金山左翼向城牆進攻的日軍第九師團。
「咱們一點外邊的情況也不知道,跟師部也聯絡不上,馬上派人去師部打聽情況,另外再到鄰近的教導總隊馬威龍旅去看看。」易安華和副旅長劉曼天商量了一下後,說道。
劉曼天連忙派出幾名參謀到師部以及離他們最近的教導總隊馬威龍部打聽情況。不久去馬威龍部打聽情況的參謀率先回來。
「情況怎麼樣?」焦灼不安的易安華連忙急切地問。
「報告旅座,教導總隊的第三旅正在撤退,馬旅長說他們準備從雨花臺、中華門一帶向將軍山一線突圍。另外,在路上我也碰到廣東軍第八十三軍的部隊,他們也正在向東北方向撤退。」
「**,怎麼都要跑了。這還打的什麼仗呀。」易安華一聽頓時大罵道。
「旅座,不好了!」這時一名去師部打聽情況的參謀騎著一輛腳踏車匆匆趕回來。
「跑了,全跑了。」
「什麼跑了?說清楚!」一旁的副旅長劉曼天連忙一把拉住這名參謀大吼道。
「跑了,師部裡早就沒人了。聽警衛營的弟兄說,軍座和沈長官下午就已經去下關碼頭了。剛才我一路回來,從光華門到中山門一段的城牆上已經看不到一名咱們的弟兄……」
易安華和劉曼天面面相覷,墜入五里霧中。過了好長時間,易安華才難以置信地對劉曼天說道:「曼天,你再帶人去附近觀察一下情況吧。確定情況後,咱們也好下決心。」
直到快天黑的時候,劉曼天才回來,他滿面驚惶悲痛的神情,強壓著一顆快要跳到喉嚨的心:「長官部也早已經撤退,日軍已經攻進城。南京失守了!」
這聲音似晴天霹靂把易安華從頭打到腳,完了,全完了。部隊現在是進退不得,右側有溜冰廠高地的十六師團的鬼子封鎖著向光華門的去路,正面跟第九師團一部對峙著,背後是護城河。唯一的退路,就是向下關撒退。但是他們卻沒有接到任何有關撤退的命令。
「旅長,我們被扔下了。趕快撤吧,要是再不撤,等第九師團壓上來,我們就沒有任何退路了。」劉曼天看到易安華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哭喊道。
「王敬久、沈發藻這兩個王八蛋。」易安華萬萬沒想到自己跟多年的這兩名老長官竟然在這關鍵時刻扔下自己和幾千名弟兄跑了。
「撤!」隨著易安華一聲令下,二五九旅剩餘三千多人進西安門,沿玄武湖向下關碼頭撤退。
「什麼人?站住!」在撤到中山路鼓樓附近的時候,前面突然出現了一支一千多人的隊伍,攔住了二五九旅的去路。黑暗中一陣拉槍栓的聲音。
負責在前面開路的副旅長劉曼天一聽聲音是自己人,連忙大喊道:「我們是八十七師二五九旅,你們是哪部分的?」
「我們是榮一師的。」對面的部隊也大聲喊道。
易安華聞聲從後面趕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