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攻側翼的第六師團足足派出了一個聯隊。但是補充二團本來就缺額嚴重,而後收攏的一部分潰兵又沒有經過整訓,再者在方山防禦時傷亡不小。一個上午的時間就有些頂不住了,接到王紹平的求援後,沈修文急忙派出師部直屬工兵營和火力營的一個連前往增援。
從方山上撤下來的炮兵營放在將軍山右側的主峰上,那裡設有專門的炮兵陣地,不但能居高臨下,同時可以給將軍山和牛首山正面的防禦陣地提供火力掩護,位置隱蔽不容易被山下的炮火覆蓋。
火力營一分為三,分別加強到三個陣地上。由於警衛營被孫文華帶進城內,協助警察廳疏散平民,榮一團和輜重營又秘密調往高淳。現在沈修文手上的預備隊只剩下一個特務營了。
透過視窗,可以看到不遠處的山頭上不斷有炮彈爆炸騰起的火球。沈修文剛剛和城內的孫文華通過電話,想全部疏散城內的平民最起碼還需要兩天,這就意味著他的部隊還要在這裡頂上兩天。沈修文沒有把握能不能守住,而且即使他能守住,他也不知道其他的部隊能不能頂住,在兩天內不讓日軍突進南京城。
「砰」一隻玻璃杯被狠狠地砸碎在地板上,突如其來的變故把剛剛被任命為湖北省主席、武漢衛戍司令的陳誠嚇了一跳。
只見蔣介石拿著剛剛由侍從室主任錢大鈞送進來的電文,一臉的怒色,揮舞著手臂大聲喊道:「卑鄙!無恥!這個時候還想著勾心鬥角,推卸責任。要他這個衛戍司令長官還有什麼用?」
「委座,出了什麼事?南京方面的部隊不能撤退嗎?」陳誠一聽就知道蔣介石這是在罵南京衛戍司令長官唐生智。中午的時候,蔣介石是當著何應欽、白崇禧還有他的面終於決定放棄南京的。
「你自己看看吧。」蔣介石把手中的電報遞給眼前這個自己最信任的部下。
電報是第三戰區副司令長官顧祝同發過來的,迅速瀏覽了一遍電文後,陳誠便知道這位最高統帥為什麼發這麼大的火。情況如此危急,唐生智非但沒有積極應對,反而第一想到的卻是如何推卸責任,而且還要把這個責任推到最高統帥的頭上。也難怪蔣介石發什麼大的火。
「辭修啊,當初要是由你出任這個衛戍司令長官,又豈能出現今天這樣的情況。戰局也不會糜爛至此。可是你就是偏偏和白健生一樣不肯就任。唉!」蔣介石長嘆一聲道。
陳誠的臉色尷尬,其實當時他反對死守南京,不肯就任南京衛戍司令長官,早就預料到會出現這樣的局面。但是他也沒想到潰敗的速度會如此之快。當初淞滬會戰時,十八軍在無遮無掩的羅店面對日軍兩個師團的進攻,尚且能堅守半個月,南京儘管易攻難守,但畢竟外圍還有永久的防禦工事。竟然在短短兩三天的功夫就被日軍連續突破了外圍陣地和部分復廓陣地。
不過。陳誠當然不會用這些話來刺激蔣介石,而是一臉懇切地說道:「委座,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要把部隊從南京撤出來。畢竟這些部隊都是委座您多年的心血,未來抗日的中堅力量。今天的撤退就是為了明天的反攻。」
「是啊,委座,如今日軍各部在南京外圍進展迅速,如不及早撤退將有被圍之危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要能把部隊撤出來,不作無謂的犧牲,我們還能在委座您的領導下繼續抗日。」一旁的錢大鈞也忍不住勸道。當初,侍從室的意見也是放棄南京,只是可惜蔣介石沒有接受。作為侍從室的主任,他的行事只能體現最高統帥的意志。
「唉!」看著兩名部下的勸諫,蔣介石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道:「給唐孟瀟去電:如情勢不能久持時,可相機撤退,以圖整理而期反攻。」
看到蔣介石終於親自下達了撤退命令,陳誠和錢大鈞臉上的神情頓時一鬆。不過他們並不知道此時蔣介石的心裡正在暗自罵著:「唐孟瀟啊,唐孟瀟,部隊如果能順利撤出來,萬事俱休。如果一旦撤不出來。那就別怪我蔣某人翻臉無情。」
八月十一日深夜,南京城外的槍炮聲依舊震天。自從收到蔣介石的電報後,唐生智就把一個人關在書房裡,連負責市民疏散的南京市長肖山令求見,他都沒有見。蔣介石已經明確下令可以放棄南京部隊撤退,原先的巷戰已經不可能發生了。這個時候他根本沒有心思再去關心市民疏散這種事情了。
唐生智此時的心理很矛盾,手中這份署名蔣中正的電文是他的擋箭牌,但是又何嘗不是一把雙刃劍呀。一旦部隊無法撤出去,那等待他的又是什麼,他的心裡很清楚。他甚至有些後悔不該要求讓蔣介石直接下令撤退。這等於是把老蔣直接頂到了槓頭上。
唐生智雙眉緊鎖,連日的勞心和缺乏睡眠使得他的身軀更加消瘦了。儘管旁邊的茶几上的杯子中泡著著他平時最喜愛的大紅袍,但是此時他已無心品茶了,只是大口大口地抽菸。突然,他把菸頭一扔,把守候在門外的副官叫了進來:「叫運輸司令。」
運輸司令周鰲山是唐生智的老部下,唐生智在湖南主事時,周鰲山任過教育廳長,長期在唐生智身邊做幕僚。聽到唐生智這時叫他,心裡早明白了幾分,唐司令長官恐怕要準備向江北澈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