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喜言是非 席絹 第2頁,共2頁

「意外?!」她不可思議地叫。一顆又苦又怒的心不知為何擰得難受。他那樣做,玩笑的成分大過……其它嗎?那些關於「感情」的其它……

他怎能這麼做?把她的芳心攪得天翻地覆,還這麼無辜的樣子!對她千般好又萬般無賴,好可惡、太可惡了!一股衝動狂湧而上,她伸出手揮去一巴掌,想回報他一份「意外」的盛情。

他抓住她手。再度出其不意地點吻上她面頰,很無辜地笑笑:

「第二次意外。」

心好亂好亂、好煩好煩。

範喜言將自己悶在棉被裡,想要睡個人事不知,偏又睡不著。就算她今天在廚房裡忙足了十個小時,全身骨頭累得像要散成片片;更別說她還花了好大力氣將壯碩的楊敦日給轟出去。

唉……

對,向來不習慣處於弱勢的她,終於把那傢伙給轟出去了。誰教他敢一再偷香、吃她豆腐。就算他在她心目中的地位是特別的,也不該做這種過分的事。

「討厭討厭透了!」她悶叫。雙手搓著臉頰。昨天是右邊,今天是左邊,蜻蜒點水也似,教她除了震驚外,再無其它感覺……

啊!她在抱怨嗎?在抱怨那輕觸太短暫嗎?天!不是吧?!該是氣他故意的孟浪才對吧!

噢!她什麼都不知道了啦!-

有什麼了不起的,她又不是沒給人親過。她夫君不僅親過她的臉,還吃過她的嘴兒呢!還不是那麼一回事,沒啥特別感覺可說的。

唯一的不同是——她期待楊敦日的吻……

她快要變成她自己所唾棄的出牆紅杏了!

不可以的,不能再這樣下去了。該怎麼辦呢?

「你還好吧?」範晴端了碗泡麵上來。「起來吃消夜,大夥今天都累斃了。她們三個居然還說要去唱ktv,我趕她們自己去了,也好別上來煩你。」

範喜言露出一雙泛血絲的杏眼,嘆道:

「你怎麼不一齊去?」她想要完全的安靜,最好順便把自己活埋算了。

範晴坐在床緣,拉下她身上的棉被。

「很抱歉讓你失望了。我覺得我們該談一談。」

「我沒心情談天。」

「我有。」範晴固執起來與範喜言不相上下。

「沒什麼好說的嘛。我現在好煩,讓我靜一靜可以嗎?!」她坐起身,直接告饒。

範晴拒絕:

「以你的古板腦袋,只會把自己逼入牛角尖,我不能放任你這樣下去。」

「我沒怎樣的嘛!」

「承認你愛上楊敦日有那麼困難嗎?」泛晴也賴得羅嗦,直言了。

範喜言一震,用力反駁:

「我沒有!我是已婚婦人,我不會愛上丈夫以外的男人!」

範晴握住她激動的雙拳,輕道:

「這不是你的理智可以決定的。有時我們並不曉得自己在什麼時候對人動了心,但一定知道是否已愛上某個人;不管你承不承認,或怎麼剋制,都改變不了事實。不是每個女人都一定會遇到愛情,現在你遇到了,是幸運。」

範喜言搖頭:

「你怎能把它說得像件喜事引在我是已婚的情況下,那是……不該的啊!」

「讓我們把這兩件事暫且切割,喔,不,三件事才對。」範晴盤腿正對著她坐,準備徹底詳談。「你愛上楊敦日、你有丈夫、你來自古代,而且不知道會不會再變回去。這三件事都是你生命中已發生、而且不可能改變的事。如果你再也回不去,那麼你的已婚身分其實是滅失的;在滅失的情況下,單身的你愛上了一個男人是多麼可喜可賀的一件事,為什麼要抗拒呢?」

「但我很清楚我嫁過人了,不管我愛不愛我丈夫、或能不能回去,都不能成為我放縱自己出軌的藉口!我對自己交代不過去。」不是什麼三從四德的問題,她沒那麼偉大。她只是問心有愧啊!所以斷然不能承認,不能的。

範晴揉揉額頭。提醒道:

「別忘了愛情是兩個人的事。你以為楊敦日會由著你當鴕鳥下去嗎?他那人別看一副忠厚老實的樣子,其實是很有手段的,你逃得開才怪。」

「他……愛我嗎?」她心悄悄怦動,隱隱約約是不敢承認的期待。

「廢話,要不他天天繞著你轉做什麼?看那個常奇偉老端著一張棺材臉瞪你就可以證明了。別問我,喜言,其實你心底清楚,不然不會這麼煩亂。」

她不語,如果她敢面對的話,當然會知道答案是什麼,但她不敢啊!

「-!如果你能回唐朝就好了。一旦回去,依你敢做敢當的性子,一定立即向丈夫討休書,然後全心全意去愛著楊敦日;不管能不能相守,至少心底好過。」

「別說了!」這種不由己的事,妄想也沒有用啊!雖然她的確會那麼做……

範晴將泡麵塞到範喜言手上,站起身,丟下最後一句話:「我不知道你得花多少時間才可以擺平自己的固執,但我得提醒你,當你一旦開悟了,楊敦日卻不見得還在一旁等你。愛情這東西啊……不會為虛擲的人停留。你那位胖子帥哥的身後,搞不好有一位溫柔甜美的女人正等著他對你絕望時好趁虛而入呢。吃麵吧,然後繼續你的自苦、自責、自厭。把他推得更遠,直到下一個女人接收他。」

揮揮手,走人。留下苦著一張臉的範喜言,兀自對她那一串警告膽戰心驚、思緒狂亂,並幾乎要發怒了——

別個女人……

會取代她……

得到他,也得到曾經屬於她的愛情……

楊敦日手上拎著水煎包,正欲趁熱找「好朋友」分享,後頭跟著的是臉色不佳的常奇偉。

「為什麼我們的早餐會報要-師到厭茶?你不覺得這樣不好處理公事嗎?」有沒有天理?現在倒成了他是守在公司主事的那一個。向來任性妄為的人不是他嗎?什麼時候變成敦日了?

「她會替我們煮一壺上好的曼特寧,你喝了一定會上癮。而我比較鍾情卡布奇諾。」楊敦日心情愉悅地回答他。再拐兩個彎就可以看到厭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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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奇偉嘆道:

「你儘管吃那些高熱量的東西吧!要是哪天胖得連大門也走不出去,別說我沒提醒過你。」

楊敦日笑看好友:

「到時我會乖乖讓你罵個過癮。」

「要不是看在你這輩子第一次動情,我會容忍你這樣公私不分才有鬼。希望你今生只失常這一次,縱使物件是那個女人。」他對厭茶那一群女人依舊沒好感。

楊敦日道歉道:

「那文物展的違約金就由我私人的錢來扣吧。我很抱歉讓我們的商譽有了一項不好的紀錄。」

常奇偉槌他一拳:

「胡說什麼,計較這幾萬塊的小錢。哪天有大筆的再來明算帳吧!這次的合作雖然有小瑕疵,但風評很不錯,以後搞不好還得請你的女人幫忙。她擁有的特殊才藝保證既搶手又獨一無二。」

兩人定到厭茶的後門,按了電鈴。現在是早上九點,廚房正在忙著,店門尚未開。

「敦日,你真的定下來了?」忍不住要問。

他輕且肯定地點頭。是,就是她了。

他想付出愛,並且得到她的愛,只有她才行。

門開啟,傳出範喜言清脆的聲音——

「早安,是送貨來的嗎?請進——」噎住。瞪著眼前那張笑臉,可不是那個害她昨夜失眠,並在昨天遭她轟出去的——好、朋、友嗎?

「不是送貨,是送早餐。」楊敦日抬高手上的水煎包:「還沒吃吧?這是特地去中山北路買的,口感很棒,一齊來吃。」邊說邊往裡頭走,對兩名正在洗菜的婦人點頭道早。也體貼地送上一份共同分享。

「借過。」常奇偉閃過發呆中的女人,冷淡地丟下一句。

範喜言訝道:

「你怎麼也來了?」

「你以為我稀罕嗎?一壺曼特寧,不加奶精不加糖。」點餐完畢,到前方就定位。

一股氣往頭上冒出,她追過去——

「抱歉,我們還沒營業,你可以走人了。」可能是-「情」作用。這男人愈看愈討厭,不禁就是想跟他過不去,以消心中熊熊之怒火。

楊敦日從櫃檯裡拿出幾個盤子,將水煎包分配好,第一份就端到她眼前。把她的話當耳邊風,輕聲道:

「來,快趁熱吃,很棒的。我一次可以吃八個呢。」

她站在原地,動作僵住,不敢面對他。心底滿溢著無措與喜悅,無措於不知該怎麼面對他;喜悅於他仍願意來,願意以這樣溫和的面貌對她。

不管他對她是何種感情,都不該得到她失禮的對待。但因為她擺不平自己,所以總會對他發脾氣,可那到底也沒讓她好過多少呀……

她真不知該怎麼面對這一切了。

楊敦日將她拉坐到椅子上,吩咐她吃之後,自個鑽到櫃檯後面拿咖啡粉煮咖啡。她先前教過他幾次,所以他對蒸氣咖啡壺的使用不算陌生。

「原來你對男傭這職業有興趣。那,再來一片厚片土司,花生口味的。」常奇偉也不跟他客氣。

「馬上來。」楊敦日笑應著。

範喜言最討厭常奇偉就是這點,老是對楊頤指氣使,像個大少爺似的。立刻道:

「你雙手殘廢呀!要吃不會自己動手。」

「就你能獨享『好朋友』的服務,我不行?」常奇偉斜過去一眼。女人就是小心眼,他早看清了,偏偏敦日年幼無知,呆呆陷入八爪女手中。

「是個男人就自己動手!你跟我這女人比什麼?羞也不羞!」他憑什麼跟她比啊!

「哈!這時候怎麼不唱『男女平權』的高調了?女人就是狡猾。」

範喜言實在忍不住了,罵道:

「我還真是沒見過比你更小心眼的男人。總歸一句,你就是嫉妒對不對?你嫉妒楊喜歡我對不對?」

常奇偉嗤道:

「沒有女人會像你把這種事拿出來張揚,一點也不臉紅的。」

「你才該臉紅呢!」

雖沒見過幾次面,但每次一見,總要斗的,什麼話題都可以大斗三十回合。不知是怎樣的宿怨,讓他們互看不順眼至此?楊敦日安靜地煮咖啡,拿厚片抹花生醬,唇邊含著寬容的笑。看他們鬥個方興未艾,別有一番樂趣。

他感到受寵若驚,因為他們互看不對盤的原因之一是彼此處於爭寵的競爭關係。

真是孩子氣。有點像國小時班上搞小圈圈那樣——我跟你好,你不要跟小明好。不管是友情還是愛情,一旦有了知己的情分,往往會有爭先的念頭,希望自己是摯友或情人眼中心裡的第一順位,是最被重視的那一個。

很幸福哪……

縱使他在世上已無親人,但他有最好的朋友與想愛的女子,生命依然豐盈。

而這份圓滿豐盈,必定會持續到天長地久。不管喜言怎麼抗拒,他都要牢牢抓住他的幸福。

她跑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