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九州縹緲錄6·豹魂 江南 第2頁,共2頁

「那權力是什麼?」旭達汗感覺到自己的舌頭髮幹。

「活下去的權力!」呼都魯汗笑容不改,一字一頓,「狼主會把這份權力賜予你,你可以分贈給青陽部裡你喜歡的人。你親耳聽見狼主對北都城下了屠城令,他是一位信守誓言的勇士,在過去的幾十年裡,他發誓屠滅的營寨都已經消失了。但是為了你,他的外孫,你可以破例。青陽部的任何人,只要你赦免他們,他們就獲得了活下去的權力。只有一個人例外,那就是比莫幹·帕蘇爾。」

「這是……一個很大的許諾。」

「這個許諾算得了什麼呢?」呼都魯汗攤開雙手,踱著步放聲歡笑,「我們還準備了一份更大的禮物送給你。」

「更大的禮物?」

「是,把北都城作為狼主送給外孫的禮物,算不算很大?」

「北都城麼?」旭達汗再一次汗流浹背,「我不相信,你們為了北都城而來,卻要在奪下之後把它送給我?我在你們的眼裡是一個容易蠱惑的孩子麼?」

「本該是你的,我們只是交還給你。」呼都魯汗淡然地說,「這是你外公的意思,他讓我告訴你,他終將回到北方的雪原去,帶著他的狼群。他非常愛他的女兒,你的母親,可惜她已經死了。這份愛他會轉交給你,身兼青陽帕蘇爾家和朔北部斡爾寒家族血統的你,將會成為草原的大君!」

「我成為草原大君,你將得到什麼?」

「我親愛的外甥,你真聰明。我們跋涉了上千裡,戰死數萬人得到的東西,當然不會輕易地把它送出去。你也清楚你的舅舅來這裡不是為了表達仁慈和慷慨。」呼都魯汗緩緩地說,「我們希望隨後和你立一份新的盟約,取代三十年前狼主和郭勒爾所立的那一份。」

「讓青陽部永遠成為朔北部的奴僕麼?」

「不,不是。旭達汗,我從你的眼睛裡瞭解了你,你很驕傲,就像你的父親。你想成為青陽的主人,當然不會答應一份踐踏青陽尊嚴的盟約。我們不會讓你為難,這份盟約會非常優厚,青陽部和朔北部在這份盟約中平等,青陽部永為北陸之主。但是,作為交換,青陽部要用全部的兵力支援朔北部泗海征伐東陸,我們在東陸獲得的土地均歸於朔北,青陽不得染指。為了確保你不會在得到我們的恩惠之後反悔,十年之內青陽部的兵力都交給朔北部支配。」

「十年?」

「十年,足夠我們奪取東陸四州了。我曾聽東陸的商人們說,那裡有幾十幾百座城市比北都城更輝煌,人們住在疊層的高樓裡,瓦片上塗滿黃金,那裡的貴人們人人都穿錦繡戴寶石,東陸的女人柔軟得像水,甜得像蜜糖,男人會恨不得把她們喝下去……那時候你的舅舅會砍下東陸皇帝的頭,坐他的寶座,摟著他成千上萬的女人。」呼都魯汗微笑著說,「那時候你會不會嫌棄北都城的破舊,來東陸投奔我呢?」

「進攻東陸?」旭達汗脫口出,「這不可能,你們無法渡過天拓海峽。」

風炎皇帝北征蠻族後的幾十年裡,無數蠻族年輕人想過要復仇,要讓蠻族的騎兵渡海去踐踏東陸人的土地,旭達汗也曾經沉迷於和年輕人們談論這個夢想。但他很快就發現這裡面的困難遠非一代兩代人可以克服的。第一重障礙就是大海。風炎朝之前,東陸人的海防薄弱,造船術領先蠻族不多。但是風炎朝中,宛州商人渡海去西陸開荒,造船術一日千里,宛州船廠可以製造出「獅門斗艦」那樣吃水深載人多的重型戰船,之後東陸人更從羽人那裡獲得了寧州長船的技術,這種船更加輕便快捷,便於駕馭。蠻族人缺乏足夠的造船工匠,瀚州也不出產造大船的木材,所以蠻族騎兵再強也沒有用,戰馬要想賓士,先得登岸。

「那道海峽對於蠻族來說是障礙,對於羽人卻不是。我可以保證,當呼都魯汗的騎兵推進到海邊時,會有上百艘羽人駕駛的長船在那裡等候。」山碧空淡淡地說。

旭達汗想起戰場上那些白色的羽箭,心裡一沉,已經相信了。

他沉吟了片刻,「山碧空先生,你們從這場戰爭裡會得到什麼?」

「我們不需要任何戰利品,也不需要你的土地。神需要的僅僅是忠誠,你將遵照神的旨意,把青陽的兵力借給呼都魯汗,向東陸大胤帝國開戰!」

「你……不是大胤的使者麼?」旭達汗不敢相信。

「大胤就要死了,神已經拋棄了那國度。」山碧空低沉地說。

旭達汗的思緒全亂了。在來這裡之前他心裡分析過形勢,他認定是比莫乾和淳國的私下盟約激怒東陸皇帝,所以東陸皇帝轉而支援了朔北部和青陽開戰。大胤必然也不希望草原上朔北部獨大,這會是他談判的機會。可誰知道山碧空根本和大胤皇帝無關……他感受到自己即將被捲入一場不可逆轉的鉅變。那是一個巨大的命運轉輪,但旭達汗不知誰在推動它。

「不要辜負我們的慷慨。」呼都魯汗說,「再沒有第二個人能夠獲得那麼優厚的條件了。」

「這不是慷慨,是因為我還有用!你們需要一個帕蘇爾家的子孫繼續執掌北都城,否則即便已踏入北都,你們也會遭到其它幾個部落的圍攻,和我們決戰之後,你們還有足夠的實力對付陽河、瀾馬、沙池和九煵麼?」旭達汗忽地仰頭,直視呼都魯汗,「你們沒有。所以你們不會屠城,你們要一個人為你們收攏青陽剩餘的男人,為你們作戰!」

「旭達汗,你太聰明了。讓我這個當舅舅的又是開心,又是擔心。你繼承了我們斡爾寒家族的聰明,可如果被你這樣聰明的盟友背叛,是很可怕的。」呼都魯汗低低地笑了起來,「你說得不錯,雖然狼主是想把青陽滅族,但是我勸說他不要這麼做。我不像狼主,不是一個英雄,我是一個部落的頭領,我千里迢迢來到北都城不僅僅為了報仇,也為了整個草原的權力。我們不想得到一個北都城主人的虛名,這個虛名可以繼續歸屬青陽部,我們要的結果是這一戰以後,帕蘇爾家和斡爾寒家從此訂盟,我們共同掌握北都,這樣合我們雙方的兵力,草原上再沒有力量敢於違抗我們。」

「你要以我為傀儡?」

呼都魯汗又笑了,這一次,他的笑容不再爽朗陽光,而是帶著狼一樣的狼意,「是傀儡又如何?這個傀儡的位置可不只你一個人在爭取。」

「你們要的……是一個叛徒。」旭達汗渾身都是冰冷的汗。他迫切想要喘息,想要休息一下。

呼都魯汗揹著手走向帳篷,指著不遠處的那座黃金裝飾的大帳,「我親愛的外甥,我給你時間去思考。那裡就是我的帳篷,你可以當青陽的英雄,拔刀殺進來,看看能不能要我的命;如果你想好了,接受了條件……我的帳篷裡很溫暖,有美麗柔軟的女人,也有我的許諾。」

旭達汗站在那座黃金大帳前,門外竟然沒有駐守的侍衛,狂風呼嘯而過,大帳頂上的蒼狼旗獵獵飛揚。

已經半個夜晚過去了,旭達汗在朔北部的營寨裡踱步,頂著風雪,但是嚴寒無法讓他的心恢復冷靜。他失敗了,並非因為他無能,而是青陽的大勢已經去了,一個戰敗部落的使節,沒法憑著自己的力量強硬地昂起頭。偶爾有朔北武士從他身邊經過,卻連看都不看他一眼,讓他覺得自己就是個孤魂野鬼,到這裡只是漫無目的地遊蕩。

最後他走到了大帳前,聽見裡面傳來歡快的笛子聲和淫靡的笑,有男人粗野的笑,有女人妖媚的笑,男人和女人笑著笑著喘息起來,發出令人心跳加速的呻吟,笛子聲越來越快,淡淡的酒香從不知哪裡傳來。

旭達汗很冷了,他也想要找一個暖和的地方避一避,可他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裡,掉頭回北都城,或者往前踏一步揭開那簾子。

他覺得自己站在懸崖上,往前往後都會一腳踩空。他二十九歲了,這一次的抉擇會讓他登上權力的巔峰,或者死去。

這是呂鷹揚·旭達汗·帕蘇爾一生中最長的瞬間,他站在無邊的風雪中,聽見不知哪裡來的狼嚎,聽見過去二十九年中的往事如潮水般回湧,起起落落……起起落落……

他想起母親了,那個喜歡穿紅色的美麗女人,每每帶著驕傲說,不要聽那些人胡說八道,我們朔北的血,和青陽的血一樣高貴!她貴為大閼氏,沒有人敢反駁,但她死於一次難產的時候,整個北都城的貴族臉上都帶著喜洋洋的神氣。

他也想起砂石磨穿褲子扎進膝蓋的痛苦了。他和貴木跪在一起,來來往往的人臉上都帶著不屑。「朔北的狼崽子啊,怎麼都養不熟的。」有人這麼說。貴木氣得顫抖,氣得流淚,旭達汗默默地忍受,跪著還把腰挺得筆直,他是絕不會在那些人面前露出一絲的軟弱的,因為那樣他們會更加肆無忌憚地嘲笑他。

他記起那些冷得讓人絕望的夜晚了,他因為一些小事被那些貴族告狀,被父親禁閉在帳篷裡,凍得瑟瑟發抖。他在最深的黑暗裡無聲地咆哮,他咆哮說,總有一天!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們後悔,因為你們不該看錯一個人!他的名字,叫旭達汗·帕蘇爾!

他緊緊閉上眼睛,仰起頭,讓冰冷的雪花撲在臉上,張大嘴,讓寒冷的風灌進他的胸膛裡。風雪之外的那些巨狼咆哮,那些女人痴狂,那些男人大笑……

他泫然欲泣,淚水離開眼眶就已經冰凝。

他伸手抹去臉上的雪花,掀開了金頂大帳的羊皮簾子。

他吃了一驚。大帳裡並沒有奢靡淫豔的場面,地下攤開幾十張氈子,氈子上擺著新烤的肉和飄香的馬奶酒,那些喘息和呻吟都是角落裡幾個摟抱在一起的女人發的。看見旭達汗進帳,她們立刻鬆脫開,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帳篷裡只剩下男人,近百名狼騎兵的精銳散坐著飲酒,此刻都抬起頭,沉默地看著旭達汗。

正中的氈子一邊坐著含笑的呼都魯汗,另一邊是一個老人,黑麵虯結的肌肉如同枯木,雙眼中透著血一般的紅色。老人正上下打量旭達汗,兇戾的眼睛裡居然透出一股溫暖。

「我的外孫旭達汗,你回家了。在北荒的時候,我經常想你們長什麼樣子,像不像我。」老人低聲說。

呼都魯汗和所有狼騎兵不約而同地點頭致意。

旭達汗覺得自己沉入那雙血紅色的眼睛了,就像被血池吞沒,無從抗拒,不能掙扎。他的心裡異常平靜,甚至有隱隱的喜悅。他回到家了,在這裡不會有人嘲笑他的血統,也不會再有人斥責他的用心險毒,更不會有人把羊血擦在他的唇邊。他的身體裡另一個旭達汗甦醒了,旭達汗·斡爾寒,一匹生來失群的狼,第一次看見漫延到天邊的大狼群。

他跪了下去,把整個身體貼在地上。

「呼都魯汗……拒絕了?只是拒絕和談?沒有任何其它表述?」比莫幹看著旭達汗的眼睛,臉白得像紙,「原話是什麼?」

「站在我面前的是誰?血管裡流著我們斡爾寒家的血,卻是青陽部的說客?狼主不想見你,他要我告訴你,要麼跪下去吻他的腳面,承認他是你的外公,為他獻上生命;要麼就像個堂堂正正的帕蘇爾家的男人那樣,等著他的刀落在你的頭上。」旭達汗緩緩地說。

比莫幹沉默了很久,巨大的疲倦籠罩了他,他無力地靠在黃金寶座上,失神地望著旭達汗頭頂上方。

旭達汗默默地站在寶座前,沒有一絲表情,臉上的線條冷硬如刀。

「你是在埋怨我麼?旭達汗,我讓你作為使者去合談,卻被你的舅舅羞辱。」比莫幹低聲說,「我沒有想到會是這樣。」

「出發之前我就已經猜到。」旭達汗說。

比莫幹詫異地抬起眉毛看著他,「你猜到了?」

「一個父親,能把自己最心愛的兩個女兒作為求和的籌碼,他會在意這兩個女兒生下的孩子麼?蒙勒火兒·斡爾寒,」說到這個名字的時候,旭達汗聲音裡出現一絲顫抖,「我尊敬他作為草原的英雄,他能夠摒棄人的怯懦和自私的愛做出那樣了不得的事,可他不是我的外公,呼都魯汗也不是我的舅舅……如果他們真的會對家族的血脈有感情,那麼他們不會等三十年,等到受苦的女兒已經死了才回來!我在他們眼裡什麼都不是!」旭達汗的面孔微微抽搐,「大君,所以我是一個青陽人!」

比莫幹低下頭,再一次陷入沉默,很久,他低聲說,「旭達汗,對於我們過去的爭鬥,你的心裡還存著傷口吧?」

「不……不是那樣,」旭達汗輕聲說,「我只是忽然想起母親來。」

比莫乾和旭達汗四目相對,金帳中一片沉甸甸的死寂。

比莫幹揮了揮手,「旭達汗,你出去吧,出城去和朔北人和談的事情不要對任何人說,包括阿蘇勒。」

「明白。」旭達汗轉身離去。

在他走到帳門口的時候,聽見後面傳來低低的一聲嘆息,比莫幹說,「旭達汗,我大略也能理解你當年為什麼非要爭這個大君的位子了,若我是你,我也會和你一樣不擇手段吧。」

旭達汗驚得猛一轉身,看見比莫幹已經從黃金寶座上起身,揹著雙手漫步從帳後出去了。

旭達汗走出金帳,貴木一頭迎了上來。

「哥哥,怎麼樣?」貴木壓低了聲音問,眼睛警惕地往四面張望。但沒有人注意他們,城破在取,連金帳前的守衛們也惶惶不可終日,完全不像以前,以往他們機敏得就像是獵犬。

「他沒有勃然大怒,也沒有懷疑。青陽部已經沒有可以一戰的人,朔北部現在忌憚的不過是北都城的一層城牆,比莫幹大概也猜到朔北人在這個時候不會答應和談。」旭達汗低聲說,「朔北部會做那樣愚蠢的事情?跟已經掉進陷阱的獵物談交易?」

「那他還派哥哥你去?要押上你的命去探探朔北人的話?」貴木冷笑,「可他想不到朔北部不願意和他的使者和談,卻願意和哥哥你和談吧?」

「先別說這個,路上說話。」旭達汗遞過一個冷冷的眼色。

貴木立刻知趣地住嘴了,兄弟倆各自翻身上馬,踏著積雪並轡離開。

北都城裡放眼一片白茫茫,看不到人,帳篷上壓著厚厚的積雪,寒風吹著羊皮簾子打在帳篷上「啪啪」作響。旭達汗和貴木就像是走在一座鬼城裡,雖然僅僅幾個月前這還是草原上最繁榮的大城。羊都已經殺完了,拉車的野馬也殺得差不多了,北都城裡除了戰馬,只有人還在喘氣兒了。用來預備好過冬的乾草現在被挪做烤火柴,驚魂不定的人們對於溫度格外敏感,他們終日蜷縮在自己小小的帳篷裡,守著火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說什麼話,彷彿那層布料能夠阻擋嚴寒、霜雪和朔北人的刀斧似的。

旭達汗的目光默默地掃過路邊的淒涼景物,而後轉向天空。他長長地舒出一口氣,彷彿他的心裡藏了一口極壓抑的氣他要吐出來。

「哥哥,你心裡有什麼事能跟我說說麼?」貴木拉住韁繩,「我總覺得你去了一次朔北部的寨子,回來以後心裡一直有事。」

「貴木,你真的相信呼都魯汗,那個我們要稱做舅舅的人,要扶我們成為北都城的主人?」旭達汗的眼角一跳,眸子裡精光閃滅。

「可……可這是哥哥你說的啊!」貴木愣住了。

「我說的是黃金王和狼主告訴我,但我不信。」

「你不信?」貴木完全懵了。他記得旭達汗講述他面見蒙勒火兒的過程時,眼睛裡一股狂喜的火焰,把貴木心裡也燒得火熱。

「當我看到那群人的時候,我意識到那是一群真正的狼。狼!你知道麼?」旭達汗的聲音裡閃過一絲顫抖,「狼對於虛弱的同類,寧可殺死它們,也不會施以援手。狼群只遵循力量的規則,我們的外公蒙勒火兒,就是靠著勇氣和殺戮,依然掌握著朔北部的絕對權力。那麼,我們如果接受朔北部雙手奉上的北都城,成為他們的傀儡,你覺得蒙勒火兒或者呼都魯汗能看得上我們?他們難道不會把我們也和其它獵物一起撕碎吃掉?」

貴木陰陰地打了一個哆嗦,說不出話來。

「貴木,人是不能夠成為傀儡的,要想在狼群裡活下去,就得掌握自己的命!」旭達汗說得斬釘截鐵,「我能夠從蒙勒火兒那群人身上嗅到和我相似的味道,這讓我很高興。這是幼狼見到老狼的高興,但是幼狼得趕快學習老狼的技巧,否則有一天它會被老狼吃掉!」

「哥哥……你是不是太多心了?我們……我們可是朔北狼主的外孫啊!」貴木瞪著眼睛。

「可我們姓帕蘇爾。」旭達汗重重地拍在貴木的肩上,「永遠記住,你還是姓帕蘇爾,這姓氏很高貴,如果你放下帕蘇爾家子孫的榮耀去懇求狼主的關愛,那麼你就求錯人了。狼主要的是英雄的後代,我們要用自己的力量告訴他,我們不是屈服於他,而是他的夥伴!他們不能把我們撕碎了吃掉,因為我們和他們一起,能開拓更大的疆土!」

貴木看著旭達汗的眼睛,旭達汗的瞳孔深處彷彿吞吐著火焰,冰冷卻熾熱。貴木舔舔嘴唇,覺得自己的後心溼透了。他覺得自己還是看低這個哥哥了,哥哥琢磨的東西,他全然沒想到過,他雖然是個能撕碎惡狼的武士,但那顆心還矇昧得像個小孩。

他低下頭,「哥哥,我腦子笨,你能告訴我你的心裡是怎麼想的麼?」

「旭達汗·帕蘇爾一生,從不靠別人的憐憫活著,」旭達汗用最清晰也最冰冷的聲音說,「比莫幹那個蠢才,還要猜我的心?我是為了我們受的委屈時候對抗他的麼?笑話!」他的神色變得猙獰,眼角跳動,「我要的可不是一個王子的尊嚴。」

「哥哥你要整個草原?」貴木抬起頭,「你想當真正的大君……不是朔北部扶持的大君!」

「是!」旭達汗緩緩向著遠方伸出了手,緩緩地握拳,骨節卡卡作響,「我要向這草原索取的,是草原自己!」

沉默了良久,貴木點點頭,「哥哥你指了路,貴木就跟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