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在衛生間足足傻坐了一個鐘頭,我不敢面對,不敢面對這肚子裡的小生命,這個可憐的孩子,投胎投錯了時辰,這注定他沒有機會來到這個世界上。我是不會給溫安年生小孩的,那我算什麼,單身媽媽?這孩子就註定一齣世就沒有爸爸,多可憐。

直到衛生間門傳來張悅的敲門聲,她擔心地說:「季素,你沒事吧,怎麼這麼久沒出來,要是不舒服就去醫院啊。」

撼程朗的聲音響起,他緊張地問張悅:「季素怎麼了,是不是你們誰又說錯什麼話了?她最近情緒不穩定,你們少提一些敏感問題行不行,該工作的都去工作。尤其張悅你,不要在工作時間拿領導和同事的關係開玩笑。」

「是,程總,我記住了。」張悅小聲說。

門上又傳來了有力的敲門聲,程朗對著門說:「季素,還好嗎?不舒服就要說啊,別悶著自己,不行就再回家休息幾天,工作的事咱也不急。」

「程總,我沒事,你忙去吧,我就是有些頭暈。」我努力站起身,將試孕棒用紙巾包好放進褲子口袋,開啟門,竭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亂了馬腳。

我能想象到我的臉色有多難看,嘴唇都發白了。我的雙腿甚至都在不自覺的顫抖,那是來自內心的恐懼和擔憂,我深呼吸,朝程朗擺擺手說:「你忙去吧,我沒事,趴一會就好。」

我病怏怏的扶過椅子,看見桌上的仙人球被換成了黃金葛,這都是防輻射的植物小盆栽,仙人球是以前溫安年送我的,他下班回來買了一盆仙人球,抱著我說:「老婆,仙人球可以防輻射,我花了五塊錢買了一盆,還能開黃色的小花,你肯定喜歡。」

我那麼寶貝那一盆仙人球,因為那時他連兩塊錢的公交車都不捨得走,徒步回到我們租住蝸居的小合租房,他下班時總會在路上給我帶點什麼,有煎餅,有小草莓,還有小白兔呢,省下的幾塊錢他總是花在我身上。

那盆仙人球,擺在我辦公桌上擺了多年,開了多少朵淡黃的小花啊。我們搬出了那個小合租房,換上了屬於自己的大房子,可那盆仙人球都沒有換過。

即使我外出帶團很多天,沒有澆水,它總是極強的生命力在存活著。

它的生命力,那麼頑強,頑強的超過了溫安年對我的愛情。他對我的愛都死了,可是曾經愛的證明還活著。

「我的仙人球呢?你把我的仙人球拿到哪裡去了?」我沒好氣不悅地問程朗。

程朗看看周圍的同事都關注的投來目光,有些不自然地說:「那個仙人球啊,我看它快要死了,我就把它換掉了,換成這個,黃金葛,一樣可以防輻射,還沒有刺,多好。這樣你要是午睡的時候就不怕被刺到了。」

「什麼破東西,拿走!我不要,把我仙人球放回來!有沒有刺,會不會扎到我,是我自己的事,不用你管!」我也不知打哪來的氣,閉著眼睛就是一頓撒,伸手就把放在我辦公桌上的黃金葛摔到了地上。

辦公區的同事都望著我,第一次有人敢對「鐵面朗」發火,程朗站也不是,走也不是,尷尬的立在那裡,也沒想到好心會辦錯事。

張悅機靈地彎身把黃金葛撿起來,放在桌角一邊,打著圓場說:「程總,前臺那邊還等著你去簽字,再不去,又要打來電話催了。」

程朗這才離開,他沒有想到,溫溫順順跟著他四年的季素,會爆發出這麼大的火氣,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就為了一株仙人球這麼讓他下不了臺面。

我發完火,看著程朗無辜的表情,我就後悔了,我其實是對自己有火,無處發洩,我痛恨自己為什麼會懷上了溫安年的種!

「張悅,待會程總回來,就說我去火車站接我弟弟了,我出去走走。」到公司剛一個小時,我就要走,程朗會不會開除我都說不定,隨他便吧,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婚姻都是如此,過得不好,一拍而散,何況是職場。

我想先去接弟弟季颯吧,暫時讓他住在我的書房,溫安年總不能干涉吧,他都可以帶小三回來住,我親弟弟來住,總是無可厚非的。

出了公司,外面的陽光已經很大了,晃得我眼前一片白茫茫的,我覺得頭冒金星是絲毫不誇張形容我現在的狀態,我拖著沉重的步子,像是發了一場高燒一樣,一點力氣都沒有,隨時一陣風或者一個人擦肩而過都能把我推倒。

紙人,我就像是一片紙人。

順著人行道在樹蔭下走著,換的新發型沒有讓我興奮多久便得知自己懷孕的事實,別人懷孕那是天大的喜事,男人會像寵愛女皇一樣尊寵著,而我呢,我是個棄婦,連同我肚子裡的孩子也是沒人要的。

溫安年,你以前不是信誓旦旦的抱著我,說你會像孝順你媽一樣的孝順我伺候我照顧我嘛!你就是這麼孝順你媽的嗎!

腦子裡重複著離婚前的種種,每個月都期盼著懷孕,幾次都以為懷上了,溫安年欣喜的把臉貼在我的肚子上,最後還是空歡喜一場,我仍然記得他那股失落的表情。

正文第七十九章:蝸婚(79)

腦子裡重複著離婚前的種種,每個月都期盼著懷孕,幾次都以為懷上了,溫安年欣喜的把臉貼在我的肚子上,最後還是空歡喜一場,我仍然記得他那股失落的表情。

頭昏腦脹的走在馬路上,連抬腿走路的力氣都那麼的不堪重負,過紅綠燈時,我幾乎看不清到底是什麼顏色的燈,而到底是綠燈行,還是紅燈行?偌大的城市,車水馬龍,人來人往潮湧著,卻沒有我安生立命之處。

一些車輛尖銳的喇叭刺耳的鳴起,震得我耳膜疼,我晃晃悠悠終於站不住了,頭中腳輕,迷糊中看見楊之放從車窗裡探出頭來問我:「季素,你沒事吧?」

這些天,聽到最多的關懷,就是四個字:你沒事吧?這些天全世界都在發生事,這裡海嘯地震,那裡飛機失事暴亂啥的,誰能沒事?我只想苟且偷生,卻被老天開了一個個嚴重的玩笑。

撼到底還讓我不讓我活,我還能不能活下去,我不想再聽到任何人問我你沒事吧?我有事,我事大了,我的天都塌了。我就這樣緩緩的暈倒在楊之放的面前,姿勢一點也不優美,是四仰八叉的倒下去的,倒下去的那一瞬間,我覺得好輕鬆,從未有過的輕鬆。

感覺自己的身子在往下沉,眼皮很重,身體裡某樣東西在向上漂浮,是我的靈魂嗎?多想離開這具肉身,難以面對這來之不易卻又不該來的孩子。

我被一雙有力的手抱起,再後來的意識,就是醒來後了,睜開眼睛,是在醫院裡,楊子放立在一邊,正在接受醫生的訓責,我繼續閉上眼睛,假裝沒有清醒,悄悄聽著動靜。

「你是怎麼當丈夫的,你看看你妻子瘦的,我都沒見過這麼瘦的孕婦,她懷孕三個月了,你難道都不知道?」女醫生問楊之放。

「對不起醫生,這我還真不太清楚,她沒什麼大礙吧?我該做些什麼?」楊之放像個大男孩一樣,向醫生打聽著。

女醫生也沒有不耐煩,細緻地說:「她是精神壓力過大,難以理解一個準媽媽會有這麼大的壓力,平時多注意飲食,必須要胖起來。還有,她的體質擺在那裡,這個孩子很可能是你們唯一的孩子,切記要小心謹慎,這是她來之不易的做母親的權利。你要照顧好她,別欺負她,聽到沒?」

「好,我都記下了,謝謝你醫生,我一定履行照顧好媳婦的職責!」他認真的說。

女醫生咳了一下,小聲地補上一句:「記住,這段時間,能忍則忍住,不要同房,邊緣性***都不能有,她體質太差了,這孩子能保住到今天已經是個奇蹟了,是註定要做她孩子的,要珍惜。」

「嗯,我盡力控制自己,你放心,七個月後,保證生一健康寶寶。」楊之放拍著胸脯對醫生說。

他撒起慌來還真是鎮定,什麼時候我成他媳婦了,這醫生也是,說什麼不要同房,我真不好意思面對楊之放了。

醫生走後,他拿棉籤沾水在我嘴唇上擦拭,然後就坐在病床邊,自言自語說:「是程朗讓我沿路找你的,他擔心你會出事。你怎麼這麼不小心呢,都要當媽媽了,還這麼神經大條,幸好你摔的輕,沒摔到肚子,不然孩子就保不住了。」

「這個孩子多麼命大,多麼的來之不易,你要快點讓自己胖起來,不要虧待了孩子。你前夫如果不管這個孩子,那麼我來管,總之,你得健健康康的活下去。」楊之放第一次話這麼多還這麼認真。

我的眼淚,順著眼角滑落到枕畔,我清楚,就在這個醫院的同一棟樓裡,還住著秦湯湯,她的身邊,坐著的是溫安年,溫安年一定會溫柔呵護她,安慰她說我們再生一個孩子。

溫安年,那我肚子裡的孩子呢,這個孩子算是什麼,是你不要的嗎?我一想到溫安年懦弱的任意讓秦湯湯踐踏我的尊嚴,我恨不得馬上跳起來,使勁地捶打我的肚子。都沒有愛了,卻留下這麼個小生命。這個男人,他愛的只有他自己。

我的身邊,坐著的,頂多是一個朋友,有著幾面之緣的朋友,他與我肚子裡的孩子,毫無關係,他卻勸我把這個孩子生下來,是為了我好,因為這個孩子可能是我唯一做母親的機會。

楊之放用手背拭去我眼角的淚,他的手背暖暖的,我冰涼的淚水,沾濡在他手背。楊之放,你能懂得我嗎?我面臨著多麼難的抉擇是懂嗎?

賢芝一會就趕來了,她風風火火的進來,還沒進病房,我都已經聽到她的聲音。她這一次竟然連香水都沒有噴,她撲到病床上就握緊我的手,還沒說出聲,眼淚已經出來。

「素素,你是怎麼了,你怎麼能倒,你說你是鐵人銅臂,你別這樣嚇我……季颯已被我接到你家裡去了,我沒敢告訴他你在醫院的事,我怕年輕氣盛的季颯會直接拿刀剁了溫安年。你放心好好休養,我會陪在這裡。」賢芝說。

我睜開眼睛,努努嘴,想給賢芝一個笑容,卻哭了出來。

「寶貝,哭出來吧,哭了就好了沒什麼大不了。」賢芝摟著我,像摟著一個孩子。

楊之放輕輕地走出病房,帶上了門,他高大的背影,有些惆悵,他不想看到我難過成這個樣子。

「賢芝……這可怎麼好,這可怎麼好,我懷孕了,我懷了溫安年的孩子,怎麼辦,我該怎麼辦……」我邊哭邊呢喃地訴說。

「素素,這孩子咱不能要,堅決不能要!不能給那個禽獸生孩子,不能,他風流快活,憑什麼給他生孩子!給誰生也不能給他生。」賢芝擦著我的眼淚,怒氣地勸說。

正文第八十章:蝸婚(80)

我的心擰成了一團團的打在了一起,孩子如果要,那就意味著孩子出生就沒有爸爸的疼愛,他沒有像別的孩子那樣完整的家和童年,可氣的是,還是溫安年的種,他這個負心漢,怎麼能給這個負心漢生孩子!

可要是不要這個孩子,也許我這輩子都無法再體味到當母親的幸福,我再也不會有一個孩子叫我一聲媽媽,那人生還有什麼意思?

賢芝把我扶起來,靠在枕頭上,她餵我水喝,她拉著我的手,她手心很燙都有了汗溼,她也是非常的難受,誰能想到會發生這麼戲劇性的一幕呢?

我一口口地喝著水,喉嚨很乾,喝了沒幾口水,就犯惡心想吐,孕吐怎麼這麼強烈,這個孩子一點也不乖,折磨著我的神經和我的身體。

「賢芝,我躺會我們就回去吧,我不想呆在這個醫院,一點也不想。你也早點回去,好好和鄭兆和過日子,再生個孩子,孩子在婚姻中實在太重要了。要是這個孩子來的早點,我和溫安年也不至於這樣。」我哀怨地說,看著為自己擔心的好友,我由自身的情況引發了對她的擔憂。

「你都這樣子了,你還操心我做什麼,孩子的問題,看落到什麼樣的家庭,拿我和鄭兆和來說,我們婚前就說好了丁克,他和他前妻生了兩個兒子,沒我的事。我愛玩,他忙著他的事業,孩子就等於麻煩。我可告訴你啊,這孩子必須打掉,我待會就去和醫生商量流產手術的事,越早越好,拖到後來對你身體不好。」賢芝說。

我沒有再說話,手慢慢搭在自己的肚子上,我想摸摸這個孩子,想說是媽媽沒有本事不能保護你,下輩子吧,下輩子你再做我的孩子,我疼你寵著你給你找個最好的爸爸。

調賢芝出去了一趟,帶來了一個婦產科醫生,滑稽的事,竟然還是一個男性,我還有心思琢磨著一個男性婦產科醫生的妻子一定得很偉大,自己男人每天面對不同女人的隱私器官,得承受多大的心理攻勢。

我默默地將自己的病例遞給了這個位趙醫生,他翻看了我的病例之後,面色嚴肅地說:「你考慮好了要將這個孩子流產嗎?目前的b超顯示,胎兒發育都很正常,你的卵巢先天性的功能性衰弱,這個孩子做掉,你下一個孩子的懷孕機率幾乎只有百分之一。」

我低下頭,不知該怎麼說下去。

「醫生,這個孩子反正是堅決不能留的,你安排一下時間,手術越快越好。」賢芝果斷的替我做了決定。

「既然你們都沒意見,我很樂意做這個手術,無痛人流,三分鐘就可以輕鬆完成,我做這樣的手術每年都有幾百例,手術操作上絕對沒有問題。好,你先出去一下,我給病人檢查一下。」趙醫生戴上了一次性手套,讓賢芝先出去。

我不得不鬆開了緊握賢芝的手,看著賢芝出去。

「把上衣往上掀起來,褲子脫掉,脫到腳踝。」趙醫生戴著口罩說。

脫褲子,他是男性啊,我的身體還從未暴露在第二個男人眼中,我露出了難為之色,又羞又愧,手停留在腰間遲遲脫不下來。

「鎮定點,我是醫生,你是我的病人,我是在給你例行檢查,不要把我當作男性,把我當醫生。你也許不能相信,現在很多女性更親睞男性婦科醫生,因為男性婦科醫生會比女醫生更關愛女性,更加尊重女性。」趙醫生手拿著鑷子在解說著。

哐噹的一聲響,門被撞開,我剛褪到大腿間的褲子嗖的提到了腰間,驚恐地看著門。

楊之放將手裡的煙猛地砸在了地上,大步上前,一隻手鎖住趙醫生的脖子,抵到了牆上,低低冷冽地聲音說:「你想做什麼!以為她沒男人就好欺負是不是,揩油吧你!給我滾出去!你敢動她肚子裡的孩子試試,我廢了你!」

趙醫生哆嗦著指指我說:「不是的,你誤會了,我是例行檢查,誤會,你鬆手,有話好好說。」

「楊之放,你幹嘛啊你,人趙醫生是給我檢查身體的,你闖進來幹嘛,婦科,這是婦科!你趕緊撒手聽到沒有!添什麼亂啊你。」我唬著楊之放。

楊之放這才鬆開了手,高大的個頭,那趙醫生足足矮了一大截,被楊之放像老鷹提小雞一樣制住了,這讓我哭笑不得。

趙醫生收拾著儀器,說:「你的手術我做不起,你另請醫生。」說完趕緊就走人。

楊之放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酷酷的臉龐帶著一絲溫柔,說:「這些醫生都是打著醫生的幌子,四處揩油,你別信他的,你得信我。」

我搖頭苦澀地笑笑,拿他沒辦法,打算換一個女醫生,說實話,男醫生我自己真覺得彆扭,將身體袒露在一個陌生男人面前,而且還是戴著手套拿手電筒照來照去,我還真沒法接受。幸好楊之放闖入,不然我真不知怎麼收拾局面。

賢芝甩著手上的水,驚訝地進了病房,說:「咦,醫生哪去了,楊之放,你怎麼回來了,我還以為你走了呢。」

「醫生逃命去了,賢芝,換個女醫生做手術吧,男醫生我沒那麼個膽量。」我說。

「哎呀,你都多久沒被男人碰了,我也是好心找個男人碰碰你。素奶奶,開心一點,你就當你在做一件對溫安年打擊很深的事,多爽多開心。你也太不open!換做是我,我就找男醫生。」賢芝的慣用詞open,就是開放一點。

賢芝就是賢芝,總是能本性的暴露她最原始的一面,我以前就愛說她是原始女郎,是現代社會迴歸原始的產物。穿衣服恨不得是樹葉蔽體,走得是母系氏族制。

正文第八十一章:蝸婚(81)

至於私生活那方面,更是多多益善,用賢芝的口號那便是:海納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無欲則剛。

林則徐要是聽聞賢芝這麼理解他的有容乃大,無欲則剛,定會氣的從墳墓裡噌噌的跳出來拿出虎門銷煙的勢頭來滅了她。

我徹底對賢芝無語,我說:「我open不來,換個女醫生吧,我也能放鬆一點。賢芝,就下午吧,下午做流產手術,我要快一點,最快的時間拿掉這個孩子。不然,我怕我會遲疑。」

「素奶奶,就算咱一輩子不做母親,咱也不能給溫安年那個混賬生兒子,再說,不是還有百分之一的機會可以懷孕嘛,科學這麼發達,想要個孩子能有多難,那些都是醫生嚇唬你的。我跟你說,我剛才去秦湯湯的病房裡偷窺了一下,他們好像在吵架,沒準溫安年還真問出了什麼。」賢芝滿意地說。

撼我想,我也沒心情管他們吵架還是打架了,我想的是我肚子裡的孩子,忽然來襲的傷感聚集在我的心頭,我剛得知自己做了媽媽,不到一天時間,我又要失去他。他是個男孩還是女孩呢,我媽對我說過,男孩長得大多像媽媽,女孩則多像爸爸。

我就是遺傳了爸爸的長相,而季颯則完全遺傳了我媽,甚至他還有我媽優良品種像長長的睫毛和淺淺的酒窩,要是搬到我身上,該多好。

「我不同意你把孩子打掉,至少,你應該和孩子的爸爸商量一下。」楊之放坐在一旁,冷不定的冒出來了一句。

「商量?你讓我和他商量,還有商量的餘地嗎?」我反問,想到開車送秦湯湯去醫院,他那雙冰涼的手,有力地掐住我的脖子,那刻起,恩斷義絕,沒有迴旋和回頭的餘地了。

「就是,他就是一混賬東西!他配知道這孩子的存在嗎!他是怎麼負了季素拋棄季素還幫著那個小狐狸精欺負季素的,你又見到嗎?你們男人都一樣,都站著說話不腰疼,你們什麼時候站在我們女人的立場上考慮過問題!」賢芝火大,也忘記楊之放是她痴迷的美男了。

楊之放沒有理會賢芝的話,他柔和的目光直視我,他想看到我內心的想法,他說:「季素,其實你也不捨得這個孩子的,是不是?醫生說了,這也許是你一生中惟一一次做母親的機會,你就因為孩子爸爸的緣故,放棄他,你不怕你自己會抱憾終生嗎!你會後悔的,我不想看到你後悔的那天。」

窗戶開著的,一陣涼風吹了進來,綠色的窗簾被風揚起,整個病房裡,飄舞著綠意盎然的窗簾。醫院是很人性化,將很多設施都替換成綠色,目的是為了給病人希望。

而我看來,人生是充滿了諷刺意味,甚至是無處不存在的。

當初愛的死去活來忍窮受貧的和溫安年相依為命在北京,那時我總驕傲的對周圍朋友同學說,溫安年,是我此生見過的最好的男人。這句話,現在想想,實在太諷刺了。我都忘記了我說這話時有多麼的炫耀多麼的趾高氣昂,他曾是令我那麼驕傲的男人,能共苦,卻未能同甘。

除了賢芝親眼目睹,能有幾個熟識的人會相信我和溫安年最後是走到了這一步,走到了一個死衚衕,中間隔著一道高牆,鑽不出去,也跳不出去。

生活對我要多殘忍就有多殘忍,有幸福婚姻時,沒賜給我一個孩子,現在離婚了,孩子來了,我多想生下來,可是對孩子公平嗎?

我不能為了滿足自己做媽媽的私心,而讓這個孩子沒有親生父親的疼愛。

一個孩子,沒有父愛,該是多麼難過的事情,我不想我的孩子這麼難過。

賢芝怕我動搖,她實在是不能甘心好朋友為前夫生孩子的傻事,她堅決的反對生下這個孩子,她說:「我怕是生下這個孩子,才是真正會後悔!孩子沒有爸爸,誰來照顧他們,孩子以後戶口怎麼辦,上學別的同學問他,你爸爸呢,他該怎麼說。再說了,要是以後季素再婚,帶著個拖油瓶,能挑到好的男人嗎!」

賢芝的考慮,是方方面面為我著想的,單身媽媽得承受多大的壓力,沒有父親的孩子又該面臨多大的痛苦,我思前想後,下定決心要打掉這個孩子。

「我告訴你林賢芝,你這麼考慮是對季素極其的不負責任,你們想得就是仇恨她前夫,他辜負了她,可孩子沒有錯,一個女人想當媽媽的也沒有錯,這可能是僅有的孩子。不要打掉他,也算是給自己一次機會。季素,你聽我的,好嗎?何必拿仇恨來懲罰自己。你生下這個孩子,是和你前夫沒有任何關係的,他是你的孩子,你長在你肚子裡的,懂嗎!」楊之放仍堅持的勸告我。

「你不要用男性的角度來考慮問題,你沒有像和一樣陪季素過這段非人的日子你根本不理解,男人在外風流快活,女人來買單付賬,憑什麼!季素,你別聽他的!他是高尚,高尚的都不清楚自己是誰了!」賢芝怒斥著說。

可見賢芝是一個愛憎分明的人,起初她被楊之放的外表吸引,而大獻殷勤大拋媚眼,一旦楊之放的言論在她看來侵犯到我的利益時,賢芝立馬鐵面無私不顧美男不顧自己的形象,潑婦一般個楊之放打著口水仗辯論著這個孩子的去向問題。

「我只是站在季素的角度考慮問題,我希望她放下仇恨,她活的這麼累,為什麼要這樣?值得嗎?林賢芝,你和季素根本不是一類女人,你的思想前衛你丁克主義,你懂什麼叫做母親的快樂嗎?你這樣決定,你會害了季素,你會讓她最後陷入哀痛無法自拔的!」楊之放仍不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