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人之水(2)

蝙蝠 蔡智恆 第2頁,共2頁

可惜這種自由就像飄浮在空中,雖然隨便往哪個方向飄都可以,

但也正因為如此,徬徨、無助、寂寞和空虛會緊緊跟隨。

不信你問問風箏,它喜歡身上有條線?還是線斷了?

當一個人飄在空中久了,會渴望踏在地面的感覺。

我一個人在臺南的新市租房子住,沒有室友,也沒有樓友。

下班後的時間,我通常看看電視、上上網、打打電動。

一個人可以從事的戶外活動不多,除了跳樓外,大概就是看電影了。

因此我偶爾會出門看電影。

除了上班、吃飯、看電影會出門外,我想不到還有什麼理由要出門。

如果你可以幫我想到一個,我會很感激你。

剛開始享受一個人的自由時,確實很自在,也覺得世界更遼闊了。

那是一種「沒人管我」的狀態,可以想做什麼便做什麼。

但自由久了便會有「沒人在乎我」的錯覺。

我的存在感開始變得薄弱,而且越來越沒有存在感了。

我很需要一個異性的伴,但我的生活模式很難遇見異性。

老是被動等朋友介紹女孩子給我認識也不是辦法,我只能自力救濟。

今年一月,某個民間團體扮起紅娘,想舉辦一個男女聯誼活動。

「貴死人了。」我看到報名費後,口氣很不屑。

不屑歸不屑,但還是要以大局為重,所以我毅然決然報了名。

這活動持續一整天,共有30對男女參加。

早上去報到時,發現報到處跟廁所一樣,嚴格區分男女。

承辦小姐給了我一個大概只遮住眼部附近的小面具,要我整天戴上。

「絕對不可以把自己的面具拿下,不然就會喪失資格。」她說。

『那麼可以拿下別人的面具嗎?』

「這……」她愣住了。

這規則我當然明白,我只是喜歡跟年輕女孩多說兩句話而已。

為了避免男女只用外貌判斷彼此,才會訂出必須戴上面具的規則。

而且說實在的,會參加這類活動的男女,外貌大概也不出色。

不過一群男女戴上面具聯誼,有時看起來會很像sod的雜交派對。

我戴上面具,照了照桌上的鏡子,臉遮住快一半,看起來好像蝙蝠俠。

『妳有看見我的夥伴羅賓嗎?』我問。

「嗯?」她又愣住了。

『那我自己去找好了。』我又問:『妳想坐我的蝙蝠車嗎?』

她乾脆裝忙碌,不再理我。

整天的活動下來,不管坐車、吃飯、聊天,30對男女都戴著面具。

我除了跟7個女孩接觸較久外,跟其他女孩都只是蜻蜓點水,

而且連水是熱是冷都搞不清楚。

總會有幾個男生特別受女生歡迎,也會有幾個女生特別受男生歡迎。

能配對成功的,就是受歡迎的男生遇上受歡迎的女生。

不幸的是,我不是受歡迎的男生之一。

活動結束後幾天,我打電話給四個女孩子,但沒人說有空出來碰面;

而且也沒有任何一個女孩主動打電話給我。

看來參加這活動不僅浪費錢和時間,連自信心也被摧毀。

還有什麼認識異性的管道呢?

難道要等朋友的女兒長大嗎?

那還得再等十幾年,緩不濟急。而且朋友一定會殺了我。

不然試試交友網站?

我去逛了幾個交友網站,網站上那些男生的照片,我一整個覺得怪。

要嘛裝氣質,側面向鏡頭,憂鬱地望著遠方;

要嘛裝酷,戴上墨鏡,擺一張彷彿便秘的臉。

還有一欄要填上文字簡述自己或是對愛情的看法。難道我要寫上:

「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許。

期待與妳成為生死相許的戀人。生生世世,至死不渝。」

我真的要這樣嗎?

如果真這麼寫,我一定會因雞皮疙瘩掉滿地而死。

二月的情人節到了,這種天殺的日子特別難熬。

我幾乎想打電話到電臺,點播梁靜茹的《分手快樂》給天下有情人。

我不能再這樣下去,我得找個人說話,什麼人都可以。

拿起手機,開啟手機通訊錄,裡面存了很多筆資料,

這些都是我生命歷程中某個階段的好友或死黨。

但他們的臉孔早已模煳,只剩下一組陌生而遙遠的號碼。

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讓我按下通話鍵。

如果人的平均壽命是70歲,那麼35歲的我剛好在中點。

人生的前半段,不管是好是壞、是得是失,都已經過去了;

後半段的人生,我要重新開始。

就像電腦速度變得非常慢甚至當機時,會按下reset鍵重新開機一樣,

我決定在我的人生中按下reset,重新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