釋天風大喜過望,脫口叫道:「此話當真?」要知「太乙分光劍」為天機宮鎮宮絕技,已臻武道絕詣,當年花無媸與公羊羽用這套劍法,雙劍合璧,殺得蕭千絕大敗而逃,威震武林。釋天風嗜武如命,幾次來到天機宮,都為借劍譜一觀,可任憑他如何軟磨硬泡,花無媸只是婉拒,沒料今日竟會口齒鬆動,叫他如何不喜。
花無媸淡然道:「當著天下英雄,老身焉能說話不算?」釋天風喜不自勝,拍手道:「好啊,老夫賭了。」花無媸笑道:「釋島主快人快語。場中二人,你我各猜一人如何!」釋天風道:「好,你賭雲殊勝麼?」
花無媸搖頭道:「不對,我猜梁蕭勝!」眾人聞言,都是一驚:「雲殊是她愛婿,她怎地卻賭敵人獲勝?」釋天風不假思索,張口便道:「好啊,老夫便賭雲殊勝。」話一齣口,又覺彆扭,撓頭道:「哎喲,不對不對,我方才還說梁蕭勝的。」
花無媸臉一沉,正色道:「釋島主,當著天下英雄的面,咱們絕無二言。如此說定,倘若梁蕭勝了,島主便教圓兒武功;若小婿僥倖勝出,老身立馬交出《太乙分光劍譜》。」釋天風擰起眉頭,尋思道:「梁蕭若是勝了,老夫賭輸不說,還得花費功夫教那小混蛋的武藝,麻煩麻煩。倘若雲殊勝了,我便能看到劍譜,十分划算。」當下目視鬥場,忽道:「雲小子這一劍使得差了,若是刺‘神闕’穴,梁小子必然不妙,嗯,好,上刺‘下陵’,對,下刺‘天泉’。」口吻一改先時,儼然指點起雲殊的劍法來。
淩水月忍不住瞅了花無媸一眼,忖道:「花家妹子心思端地機巧,幾句話便迫得老頭子變了心意。只不過,拿劍譜作餌未免太過。」她當此窘境,深感無可奈何,長嘆一聲,唯有壁上觀望。風憐越聽越覺不對,怒道:「釋島主,你好偏心。」釋天風詐作不聞,嘴裡自顧嘮叨。風憐一頓足,舉掌劈向釋天風,釋天風頭也不回,伸出一指,點中風憐五樞穴,風憐動彈不得,方欲罵人,又覺嗓子乾澀,一句話還未出口,眼淚早已撲簌簌地落了下來。
花鏡圓見狀,忽地悶聲躥上,撲向釋天風捶打。釋天風讓開兩拳,瞪眼道:「小混蛋,你怎地也來打我?」眾人都覺奇怪,花鏡圓小臉緊繃,仍是揮拳亂打,釋天風只好彈出一道勁風,將他點倒。花無媸最疼這個孫兒,見狀大急,跳上來試圖解穴,但釋天風的「無相神針」何等厲害,花無媸連試幾種手法,都是無效,不禁怒道:「釋天風,你幹麼傷我圓兒?」
釋天風瞅她一眼,心道:「是了,這小娃娃故意搗亂,好叫梁蕭取勝,逼我教他功夫。哼,花無媸幫腔,那也是怕老夫勝了,瞧了她的劍譜,嘿,你祖孫倆一條心,老夫怎能上當?」嘿地一笑,並不理會,不斷出語相助雲殊。此時花無媸氣頭一過,也尋思:「如今比劍正是緊要關頭,萬不能得罪此人。但他點了圓兒穴道,也不能這般算了,日後有暇,再與這老混蛋算帳。」眼看花鏡圓流出淚來,只當他中了指勁難受,不覺心痛欲碎,緊緊抱著孫子,眼鼻一陣酸楚。
雲殊得了釋天風言語,漸漸扳回劣勢,炎龍劍潑風一般將梁蕭壓住。梁蕭所受壓力越大,心思益發專注,長劍守得滴水不漏,雲殊縱有釋天風相助,遽然間也難將他擊破。二人劍氣縱橫,又鬥了十餘合,梁蕭心念微動,忽地覺出雲殊劍法中有一絲不諧之處,雖然稍縱即逝,但卻分外明晰。梁蕭悟通「諧之道」,靈覺敏銳,不僅自身出招力求和諧圓通,而且對手出劍稍有不諧,便能知覺。
再斗數合,雲殊劍招中不諧之處又度閃現,抑且瞬息間閃現兩次。梁蕭恍然大悟:敢情不論多強的高手,劍使得久了,精力鬆懈,劍招中也必然出現不諧之處。就好比算數之時,算式不諧,便會結果錯誤,枉費功夫,倘若劍招中有不諧之處,也勢必影響氣勢,流露敗機。
梁蕭瞧出這點,掌中運劍,心中默察,漸漸覺出雲殊劍法中更多的不諧之處,有的清楚,有的模糊,但用心體察,均是不難把握。陡然間,梁蕭眼前呈現出一個前所未有的奇妙境界,雲殊的劍法再也不是無跡可循。梁蕭欣喜之餘,又是唏噓,深感人力有時而窮,終不及宇宙浩大,渾然和諧。想到此處,梁蕭依循雲殊劍招,突地依「諧之道」刺出一劍,挑中雲殊劍身,錚然聲響,雲殊劍勢一亂。雲殊大吃一驚,飄身後退,梁蕭縱身趕上,兩人長劍相交,雲殊劍勢又亂,不得已,施展身法,再度後退。片時間,梁蕭連出五劍,雲殊便退了五次,轉眼間便已退到木臺邊上,身後便是湖水。眾人但見情勢急轉直下,無不驚詫,以釋天風之能,也是張大了嘴巴,不知從何說起。
雲殊退無可退,驀地劍法轉疾,重又使出快劍,欲要搶佔先機。梁蕭凝立不動,長劍繞身,忽前忽後。雲殊則如一道電光,人劍合一,只在他身周盤旋纏繞,相攻甚急。只聽錚錚之聲不絕,長劍連番交擊,雲殊長劍屢被梁蕭挑開,處處受制,氣勢大減。但受制越多,劍法不諧之處也就暴露越多,此消彼長,梁蕭出劍越發隨心所欲,雲殊縱然劍如狂風,劍招卻已破綻百出。但除了幾個頂尖高手,群雄均沒瞧出其中奧妙,只見雲殊逼近梁蕭,便即鼓譟叫好。
叫得半晌,但見雲殊圈子越繞越大,初時五尺方圓,漸漸擴到一丈,兀自狂奔不休,無法自主。群豪武功便是再差,至此也瞧出高下,鼓譟聲漸漸低了下去,只瞧得梁蕭出劍悠然自得,鬥到興發,索性閉眼出劍,此時他心思敏銳非常,不以目視,也能聽出雲殊劍風中任何不諧之處,聞聲發劍,無有不中。眾人見此奇景,俱都驚得呆了。
賈秀才眼珠亂轉,忽地叫道:「梁蕭,你既敢閉眼出劍,有能耐的,敢塞上雙耳麼?」梁蕭笑道:「有何不敢?」右手長劍拆解雲殊劍招,左手撕下衣角,塞住雙耳。但縱令眼不見,耳不聞,他以神遇敵,也能感知雲殊劍意中不諧之處,劍出如神,叫雲殊佔不得半點便宜。賈秀才瞧得佩服,一時竟爾忘了仇恨,嘆道:「姓梁的,真有你的。」池羨魚不禁怒道:「老三,你胡說什麼?」賈秀才忙道:「大哥教訓的是,小弟看入神了。」
鬥到此時,雲殊早該棄劍認輸,但這一戰不只關乎他自身榮辱,更負有天下之望,不覺一時忖道:「若論鬥劍,我已一敗塗地,但今日乃是賭鬥生死,大不了一死罷了。」一咬牙,劍意愈發癲狂,盡是同歸於盡的打法。
梁蕭心中也甚矛盾,如今佔盡上風,刺殺雲殊易如反掌,但想到雲殊一死,世間又多一對孤兒寡母,大非己願;但若雲殊不死,勢必又會糾纏不休。自己生死事小,風憐卻是無辜,雲殊疾惡如仇,未必放過這個後患。況且他內心中對雲殊也懷幾分敬意,不欲讓他敗得太過難堪,是以徑取守勢,只盼他知難而退。誰料雲殊不但不願認輸,招式愈發狠毒。梁蕭拆了數招,忽然明白:今日若不將此人逼人絕境,絕難脫身。想到這裡,暗歎一口氣,喝道:「看我大直劍!」天罰劍直直劈落,氣勢一往無前,正中炎龍劍身,錚然聲響,「炎龍劍」應聲而斷。眾人吃了一驚,,自此方信「天下第一劍」並未虛言,這把鏽劍果然別有神異。風憐見天罰劍顯威,欣喜萬分,雖然動彈不得,也是大聲叫好。
雲殊虎口進血,手握斷劍踉蹌後退,梁蕭變一招「雙弧斬」,長劍居空劃了兩個半弧,分斬雲殊胸間面門。雲殊身子一躬,倒縱丈餘。花清淵急道:「雲殊接劍!」奮力擲過一把劍來,雲殊正欲伸手去接,不料梁蕭卻使一招「螺旋刺」,抖著劍花刺來,嗆啷一聲,已將來劍挑飛。這連環三劍,都是梁蕭從數術中淬鍊而出,合以「諧之道」,威力絕大。
「螺旋刺」原本取法螺旋線之理(按:幾何問題,希臘算家阿基米德和回回算家多有研究),天罰劍自小而大挽出數個劍花,一眨眼,已將雲殊套入其中,劍風森冷,在他臉上掠來掠去,逼得雲殊汗毛陡豎。梁蕭喝道:「還不認輸麼?」雲殊咬牙不語,並掌拍出,梁蕭使出「周圓劍」,劍脊圈轉,壓住雲殊雙腕,輕飄飄貼著他手臂,向他頸項削來。雲殊心中暗歎:「罷了。」不知為何,此念一興,他心頭便似放下了一塊沉重無比的巨石,竟有種說不出的輕快,當下不躲不閃,瞧著鏽劍削來。
梁蕭這招「周圓劍」並非殺著,否則劍鋒直落,雲殊早已雙腕齊斷,哪知劍意未絕,雲殊竟束手待死,一時頗感意外,是以長劍停在半空,不知該否削下。霎時間,身後銳風忽起,若有兵刃刺來。梁蕭趁機反手出劍,挑中那人劍身,那人倒退兩步,俏臉蒼白,但眸子秋水也似,清亮冰冷。不是別人,正是花慕容。
雲殊見妻子出手,微一愣神,脫口道:「慕容,你做什麼?」花慕容悽然一笑,道:「做什麼?難道什麼也不做,瞧你就死麼?」雲殊搖頭道:「我與他約定在先,單打獨鬥,生死由命,你這般做豈非叫我食言而肥?再說這男人的事情,你女人家不要多管。」花慕容咬了咬下唇,大聲道:「女人?女人就不是人嗎?女人就不知愛恨了嗎?不錯,什麼復國大計、江湖道義,我都不懂。我只知道,我可以沒有丈夫,但女兒不能沒有父親!」
雲殊心頭一顫,忍不住側目望去,但見女兒被僕婦樓著,似乎剛剛哭過,小臉上還掛著淚珠,見他望來,便叫了一聲:「爹爹。」雲殊心往下沉。那小女孩叫過雲殊,又望著花慕容道:「媽媽,抱抱。」小嘴一撇,便似又要哭出來。花慕容一顆心如被鉛刀旋割,驀地想起許多往事來。
她自幼便沒父親,對那從未謀面的父親又愛又恨,雖然母親不讓眾人提及父親的名字,她卻極想知道,那個名動天下的父親到底是什麼樣子。那天她在蘇州郊外救下了雲殊,得知他是公羊羽的弟子,十分好奇,不時向他詢問父親的情形,相處日久,不知不覺竟將對父親的孺慕之情盡皆轉到了他的身上。她也知雲殊另有心愛之人,他對自己看似很好,實則看重的是天機宮的奇技異能、敵國之富,他心中只有復國大計,並沒給兒女私情留下什麼餘地。即便如此,她仍舊花了好多功夫,讓母親答應婚事,可就在那時,他卻不告而別,去了南方。
這一去之久,令她幾乎絕望。後來,雲殊失魂落魄地回來了,大病了一場。她看得出來,他身上某個地方已然死了,不但因為復國無望,更因為,他再也得不到那個真正喜歡的人。她什麼也沒說,一改嬌縱脾氣,溫柔地看顧著他。那天晚上,他終於忍不住,在她懷裡哭了起來,那一瞬間,她突然明白,懷裡的這個男子,外表猶如鋼鐵,內心卻脆弱得像個孩子,而就是這顆心,卻偏要擔負起那明知不可為之的重任。那個夜裡,她將自己交給了他。成親後,雲殊極少在家,總是在外奔波。她心裡明白,與國家大義相比,自己這小小女子根本不算什麼,是以也沒什麼怨言。後來,有了女兒,讓她多了很多安慰,但也更怕失去丈夫,從不信佛的她悄悄地拜起了菩薩,默禱他平安歸來。有一次,雲殊受了很重的傷,回宮療養,她忍不住勸他別再去了,他頓時發起了脾氣,不顧傷勢,當夜就走了。她哭了一晚,第二天又託秦伯符去照看他。多少年來,她總是默默忍受,直到今日。
花慕容心念一轉,彷彿過了十年光陰,驀地銀牙緊咬,展劍刺向梁蕭。當此之時,梁蕭進退兩難,花慕容長劍既來,也唯有舉劍抵擋。卻聽花無媸驀地叫聲:「清淵。」花清淵應了一聲,「太阿劍」拔出鞘來,迎風一指,刺到梁蕭面門,梁蕭不大願意和他交手,長劍下指,飄然後退。
花慕容回頭喚道:「哥哥。」花清淵對她微微一笑,眼神暖如陽春,驀地屈指彈劍,朗聲道:「一元復始太虛生」,花慕容心熱如火,和道:「混沌中開分兩儀」,兄妹二人雙劍交擊,發出一聲悠長清吟,劍光流散,向梁蕭分頭刺來。
梁蕭胸中沒得一陣悽然,當年他為學「太乙分光劍」來到天機宮,千辛萬苦,推演「天機十算」,而今劍法沒學成,反倒成了這路劍法的靶子,真是世間絕大諷刺。「太乙分光劍」已破武道絕境,當年蕭千絕極盛之時,也未能接下百招,此時一經使來,果然不枝不蔓,流暢無倫,若以人比之,譬如絕代佳人,纖徠合度,餘贅全無。
花氏兄妹這一合上手,劍上威力添了何止數倍,一輪急攻,迫得梁蕭連連倒退。群豪驚喜莫名,一迭價喝起採來。卻聽花清淵又長聲道:「乾坤沉浮五日月。」花慕容脆聲接道:「顛倒陰陽動崑崙。」兩人劍法剛柔互易,陰陽倒置,劍上勁力大得驚人,刷刷數劍,已將梁蕭逼到木臺邊緣。釋天風瞧得人神,不禁脫口道:「久聞‘太乙分光劍’為天下武學樊籠,盛名之下,果然不虛。」
風憐瞧得焦急,問道:「這話怎麼說?」釋天風道:「也就是說,天底下不論多強的功夫,遇上這套劍法,也都是籠子裡的猛獸,爪牙無施。」想到方才梁、雲鬥劍,梁蕭勝出,自己再也無緣一窺劍譜,不由得傷感起來。
風憐哼了一聲,道:「我才不信,我師父也很厲害。」釋天風嘆道:「梁小子自然厲害,方才打敗雲殊時的劍法,神乎其技,老夫也未必對付得了。」風憐道:「好呀,老頭兒,你終於承認敵不過我師父了。」釋天風臉色發黑,怒道:「我什麼時候認了?」風憐冷笑道:「不承認就不承認,總而言之,管他什麼樊籠,鳥籠,我師父一個打兩個,也不會輸。」釋天風搖頭道:「難說得緊,這路劍法取法太極變化,不僅是兩個人那麼簡單,依我看,這路劍法有兩合:第一為劍合,便是說劍招配合,變化精妙。第二是氣合,這個可了不得。你看,花丫頭早先內力平平,如今卻堪比一流高手,緣由便在於氣機變化。因為男女二人所用內功不同,陰陽之氣彼此交流,太極生兩儀,初時也只算得二人;待得兩氣迴流,兩儀生四象,就有了四人的內力,而後四象生八卦,無異於以一身化四,兩個人身具八個人的內力,倘若讓他們八卦推衍,復歸混沌太極,那時候劍上勁力之強,絕非人力堪與比擬了。」
風憐聽得臉色發白,呆了片刻,大聲道:「釋島主,怎麼才能讓他們變不出那個混蛋太極呢?」她有意放大聲音,好叫梁蕭聽到。釋天風怒啐一口,道:「是混沌太極,不是混蛋太極。哼,老夫倘若知道怎麼破解,這劍法便不叫天下武學的樊籠。說起來,老窮酸和花無媸那兩顆心子一個八竅,一個九竅,才能想出這種鬼門道。」說到最末一句,口氣中頗有些酸溜溜的意思。
風憐越聽越怕,只見梁蕭僅餘一足踏在木臺邊緣,長劍急舞,花氏兄妹攻得甚急,歌訣也不及吟誦,但無論如何施為,始終不能將梁蕭逼落水去。風憐忖道:「師父必定不會輸的,定能想出巧妙法子。」心念未絕,忽聽梁蕭一聲長嘯,抖手刺出數劍,將花氏兄妹逼退數步。
釋天風失驚道:「是了,老夫算掉了一合。」風憐見梁蕭大舉反攻,不禁問道:「什麼合?」釋天風道:「便是‘意合’,使劍二人須得心意相合,才能發揮絕大威力;他兄妹順暢時,猶能齊心合力,一遇阻礙,便各有所想,亂了方寸。」風憐見梁蕭佔了上風,心中喜樂,拍手笑道:「對呀,這就叫做,末流者比招式,二流者比內功,第一流的高手,比的乃是氣度胸襟。」她把梁蕭的話原樣搬出,釋天風大覺入耳,心生感嘆:「小丫頭年紀不大,卻能說出這等道理,端地難得。不錯,第一流的武功,也須第一流的人物來使。」
梁蕭雖被「太乙分光劍」壓制一時,但他深信無論什麼功夫,使得久了,都難免流露不諧之處,只須緊守慢擋,以待其弊便了。果不其然,鬥了半晌,對方漸生不諧,梁蕭伺機出劍,不時擾亂,迫得花氏兄妹唯有兩儀生出四象,始終達不到四象生八卦的地步,更不用說復歸混沌,結成太極劍圈了。此消彼長,花氏兄妹劍法不諧處越來越多,梁蕭的劍法則越來越強,鬥到間深處,忽喝一聲:「著。」天罰劍抖手一挑,花慕容長劍脫手,嗖地向遠處落去。
只見人影一閃,花無媸凌空接下長劍,叱道:「慕容且退。」一閃身,搶到花慕容身前,將梁蕭接下。
母子連心,「太乙分光劍」威力陡增,一時兩儀生四象,四象再生八卦,又將梁蕭劍光壓住。梁蕭此時漸人佳境,心性通明,拆了七八招,便已瞧出端倪:這對母子雖然知音解意,配合甚洽,但性情卻不甚相諧。
花無媸秉性陰柔,心機深沉,是故劍意綿綿不盡,總是留有餘力。花清淵則沖淡優容,當攻不攻,當守不守,劍上少了一股所當披靡的霸氣;是以二人劍法均偏陰柔,無以互補,禦敵有餘,取勝不足。梁蕭瞧出這一不諧之處,退讓數招,立施反擊,刷刷數劍,便將花氏母子結成的太極劍圈一舉擊破,重新打回八卦之行。
釋天風嘆道:「空有不世劍法,卻發揮不出,真叫人瞧得氣悶。」風憐心中得意,笑靨如花,撅嘴道:「你氣悶不打緊,我看得舒服就好。」此時間,山光如酒,日已西斜,晚風悠悠,在湖上吹起如皺漣漪,忽聽得石陣中傳來一陣清朗吟聲:「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料峭春風吹酒醒,微冷,山頭斜照卻相迎。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