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顛倒五行

崑崙 鳳歌 第2頁,共2頁

梁蕭生平從未遭受這般折磨,早已氣得發昏,再見花曉霜一再袒護駱明綺,更如火上澆油,腦子一熱,咬牙道:「好,那便說個明白,你現今若不放我,從今往後,我再不理你!」花曉霜身子劇震,只覺一陣冷流湧遍全身,心道:「是呀,我一個病女孩兒,性命朝不保夕,更遠不及柳姊姊美貌,你終歸要娶柳姊姊的,再不理我也是理所應當的……」心中越想越苦,淚影婆娑,恨不得當場大哭。梁蕭話一齣口,便有幾分懊悔,又見她泫然欲泣,心頭頓時軟了,嘆道:「曉霜,你放開我,以前種種我都不怪你……」駱明綺打斷他道:「女娃娃,不要聽他花言巧語……咳咳……男人信不得……咳咳……」她屢屢折磨梁蕭,心知他一旦脫困,自己必無生理,心頭一急,痰氣上湧,大咳起來。

花曉霜望了她一眼,猛然定下決心,緩緩道:「蕭哥哥,對不住,即便……即便你再不理我,我也要你答應。」梁蕭軟硬兼施,都難逼她就範,氣得口不能言,半晌才緩過氣來,怒道:「小糊塗蛋,維護這挨千刀的老賊胚,有你什麼好處?」駱明綺聽得大怒,叫道:「我呸,你這小賊胚才挨千刀,挨萬刀……不得好死……」梁蕭雙目噴火,駱明綺雙眼也毫不相讓。卻聽花曉霜嘆道:「蕭哥哥,無論如何,我也不願見你殺人傷人。只要你答應不傷婆婆,我便放你。」梁蕭默然一陣,側目看去,只見柳鶯鶯奇毒未解,神色痛苦,不由咬牙道,「好,算你狠,就這麼說定!」花曉霜點點頭,又對柳鶯鶯道:「柳姊姊,你呢?」柳鶯鶯淡然道:「梁蕭怎樣,我便怎樣……」目光溫柔如水,始終一轉不轉,脈脈望著梁蕭。花曉霜只覺心酸難忍,淚水幾乎包含不住,一時不敢再看二人,掉頭對駱明綺道:「婆婆,你也要答應我,從今以後,再也不許用毒害人!」駱明綺嚷道:「哪怎麼成?」花曉霜嘆道:「婆婆你若不答應,我便不放你。」

駱明綺性情剛烈,本想說:「不放便不放。」誰知與曉霜目光一交,又將頂撞言語生生嚥了回去,悶聲道:「好,權且依你!」花曉霜見三方答應,便先給柳鶯鶯解了毒,又給梁蕭與駱明綺解開穴道。梁蕭看了花曉霜一眼,忽地冷笑,雙手撐地,站起身來,花曉霜伸手要扶,卻被他袖手摔開,梁蕭一言不發,扶起柳鶯鶯,便向谷外走去。駱明綺怒道:「臭小子,你敢這樣走了?」梁蕭全不理會,只是走路。

駱明綺大怒,正要叫罵,卻聽曉霜低聲道:「婆婆,罷了……」回頭一看,但見她眉眼通紅,淚水只在眼眶裡打滾,不由胸中一痛,嘆道:「乖女,你一心維護婆婆,婆婆很承你情。故而更不能讓臭小子與那狐狸精攪在一起。可惜,你逼我發了那個狗屁誓言,從今往後,婆婆再也不能用毒,若不用毒,又怎麼幫你?」花曉霜搖頭道:「婆婆別在意,蕭哥哥與柳姊姊天生一對,本來就很般配,我身上有病,活不長的,若強要喜歡蕭哥哥,只會誤他一生幸福。」駱明綺本是一心幫她,聽得這話,好生沒趣,冷哼道:「既然這樣,你哭喪著臉幹什麼?」花曉霜顫聲道:「我雖這麼想……但不知怎地,心裡還是難過……」話未說完,淚水已撲簌簌滑落面頰,點點滴滴,落在地上。

駱明綺嘆道:「真是個傻丫頭。」伸手將她攬入懷裡,旁著小屋坐下,柔聲道:「乖女,婆婆給你說,世上什麼都可以讓來讓去,唯獨情之一物,決計不能讓的。即便一時讓了,今後也會後悔。」她抬頭望了望天,半晌嘆道,「許多年前,婆婆也曾與你一樣,喜歡一個男子。我們一塊兒長大,也算是青梅竹馬。他……嗯,待我很好,就像親妹子一樣;我呢,也很愛與他在一起,須臾也不想離開。唉,那時婆婆真傻,竟以為能夠這樣過上一輩子……」說到這裡,駱明綺語聲微微一哽,鼻尖又溼又紅,老眼中閃著淚光,過了一陣,方才長長嘆了口氣,道,「可是有一天,門上忽然來了個女子。她生得俊俏,眼兒大大,眉兒彎彎,腰身也細細的,就跟楊柳似得,唉,我……我是萬萬比不上的;那冤家見了這女子,一下就喜歡上了,娶她做了妻子。從此以後,他就很少理我了!我不知……不知哭了多少次,但也沒有法子,他與那女子在一起,就是說不出的快活。那時候,我年紀小,不懂事,心中便想,只要他快活,我受些委屈,也算不得什麼,於是悄悄離開他們,趁夜一個人走了……」花曉霜聽她說起生平憾事,心生憐憫,忘了自身,聆神傾聽,聽她住口,不由問道:「後來呢?」駱明綺嘆道:「還能怎樣?我離開心愛之人,自是十分悲傷,在江湖上東飄西蕩,遊歷了許久。忽有一天,我忍受不住思念,悄悄回去,哪知……哪知暗地裡一打聽,才知道我那師兄數年之前便死了。」

花曉霜驚道:「怎會這樣?」駱明綺冷道:「這就叫報應,世上男子最愛美女。哼,那些女子何嘗不知這個道理,所以才會千方百計勾引男人,常言說得好:」家有醜妻當個寶,美貌妻子多煩惱‘!「花曉霜聽得一愣,失聲道:」莫非,莫非那個姑娘勾……「她終究面嫩,期期艾艾,說不出口。駱明綺臉上刻滿怨毒,咬牙道:」那賤人淫蕩無恥,可惡至極。我師兄忙於治病救人,無暇陪她,那賤人便見異思遷,跟著師兄一個病人私奔逃了。師兄他……他怎受得了這般打擊,痛不欲生,一病不起。他本有通神的醫術,活人無數,卻偏偏不肯自救,你知道那種滋味嗎,明知如何醫治,卻不願自救,明知如何活命,卻活活病死在床上。人死或許還能復生,但心死了,卻沒半點法子……不論醫術多高,也沒半點法子……「說到此處,她雙眉一揚,一拳擊在地上,恨聲道,」事後,我千方百計尋著那對姦夫淫婦,讓他倆號了三天三夜才死,可又怎麼樣?就算讓他們號上三百天,師兄還是活不過來,你說,若我一早狠心,偷偷將那賤人毒死,師兄哪會死呢?「說著眉頭一顫,兩行濁淚滾滾落下。

花曉霜聽得心驚膽戰,心想:「她一口一個師兄,莫非就是我那師祖?師父從不提及師祖,敢情是有這麼一段丟人的事。唉,與婆婆相比,我這境遇又算得什麼?」駱明綺哭了一陣,冷靜下來,說道:「所以乖女啊,什麼都能讓,唯獨這情是不能讓的。」花曉霜無言以對,只得道:「但柳姊姊不是哪種人!」駱明綺冷笑道:「美貌女子都不可信,嗯,你等著。」說著一鑽入屋內,取出個四四方方的鑌鐵匣子,說道:「臭小子雖然奸猾,卻忘了一個破綻,我雖立誓不再用毒,但你卻大可一用。」她開啟匣子,從中取出一尺見方,四寸來厚的一本書來,隨手翻動,卻見紙張不知是何物所造,薄如蟬翼,上面書滿蠅頭小楷,旁有彩色圖譜,畫著禽獸蟲豸,花草樹木,林林總總,栩栩若生。

駱明綺道:「我與你師祖各有所長,他醫理精深,我則喜好鑽研藥材,平生踏遍八荒,無所不至,蒐羅了許多奇花異草。這部《神農典》便是婆婆一生心血所聚,其中許多物性藥理,都是前人沒有說過的。」

說著塞到曉霜手裡,道,「其中更有諸般煉毒使毒的法子,你多多鑽研,覷著時機,將那狐媚子偷偷結果了,包管那臭小子看不出半點痕跡。」花曉霜原本心癢,頗想一觀,但聽這話,不由駭然道:「那怎麼成,我……我不能害人的。」駱明綺兩眼一橫,正想發怒,轉念又耐住性子,醜臉擠出一絲笑意,說道:「其實,我還別有用意,你是吳常青的弟子,自然精於醫理,若能以他傳你的醫理,活用這其中的藥物,說不準能治你的九陰毒脈。再說,毒藥好比武功,用之為善則是好的,用之為惡便是惡的。」花曉霜聽得這話,方才接下鐵盒,躬身道:「如此多謝婆婆啦!」

駱明綺心中暗笑:「若你當真喜歡那臭小子,早晚要妒火攻心,剷除情敵,嘿嘿,到那時候,我這《神農典》才是妙用無窮。」心中這麼想,但怕曉霜固執,口中卻不透露半點,揮手道:「好了,你去吧。」花曉霜奇道:「去哪裡?」駱明綺冷笑道:「我不是說過麼?情之一物,決不能讓!」花曉霜尋思道:「倘若真如婆婆所說,柳姊姊日後對蕭哥哥不好,我豈不要同婆婆一樣,懊悔終生麼?」一念及此,心中憑生不安,匆匆別過駱明綺,向南走去。

花曉霜不敢再從蚩尤林經過,繞了兩里路程,上了一處彎曲曲的山道,扶著峭壁走了數步,忽聽前方響起柳鶯鶯的聲音,花曉霜心頭劇跳,僵在當地,卻聽她道:「明明說了不理她,又要折回去,你這算是什麼?」語聲之中大有慍怒之意,只聽梁蕭道:「我方才一時氣憤,難免說了些胡話,當不得真。」柳鶯鶯道:「我不管你是真是假,你男子漢大丈夫,一言九鼎,說了話就該算數!」梁蕭道:「那我就不作男子漢大丈夫!」柳鶯鶯怒道:「呸,你……你又要無賴了?」梁蕭道:「無論如何,方才我也不對,老虔婆狼虎之心,我不該將她丟在那裡。唉,我只當她會跟來,哪知她聽信我的渾話,傻站著不動,倘若有什麼閃失……我……」說到這裡,嗓子已然低啞了。柳鶯鶯冷笑道:「她那麼陰險狡詐,怎麼會有閃失?」梁蕭揚聲道:「你說她別的還好,說她陰險狡詐,卻是胡說八道!」柳鶯鶯道:「怎麼不是?不說先前醫治蛇咬之事。後來我與老虔婆都中了毒,她卻先救老虔婆,遲遲不來救我,害我白白捱了好些痛苦,這分明就是故意拖延。哼,她臉上假扮善人,心中卻盡是陰謀詭計。」

梁蕭略一沉默,道:「曉霜為人我最清楚,她必不是有意害你。」柳鶯鶯氣道:「你相信她,就不相信我麼?」梁蕭道:「你機心多多,有時我也猜測不透,但曉霜心如白紙,一望便知根底。無論你怎麼說,我也信她不會害你!」柳鶯鶯默然半晌,道:「好,我再問你,你當真這麼相信她嗎?」梁蕭決然道:「不錯!」

花曉霜始終屏息傾聽,聽到此處,忽覺一股熱流直衝面頰,雙目酸楚難忍,猛地靠在山壁上,放聲大哭,所有委屈都化作淚水湧出,心中直有說不出的快美。蒙朧中只見不遠處人影閃動,梁蕭快步走來,急聲道:「是曉霜麼?」語中大有喜氣,走上前來,拉住她手,奇道:「你怎麼會在這裡,咦,你哭什麼?莫非老虔婆欺負你麼,哼,我這就去尋她,新仇舊恨一併清算。」怒衝衝拔足便走,花曉霜忙拉住他,拭淚道:「不幹婆婆的事,我……我只是心中高興,忍不住就想哭了!」梁蕭見她安然無恙,喜不自勝,不再固執,佯嗔道:「傻丫頭,高興就該開懷大笑,哭什麼哭?」曉霜也忍不住破涕為笑。抬眼望去,只見柳鶯鶯站在遠處,神色大為嗔怒,當下蓮步輕移,走上前去,低聲道:「柳姊姊,我……我方才仔細想過。你說得是,那時候,我雖沒害你的念頭,但也不大願意救你。蕭哥哥為你受了那麼大的痛苦,也不肯屈從……是以看你受苦,我……我便有些歡喜。」說著面紅耳赤,幾乎抬不起頭來。柳鶯鶯不料她坦然承認,略一怔忡,瞥著梁蕭冷笑。

花曉霜嘆了口氣,又道:「可是沒法子,無論我怎麼開解自己,心裡也放不下蕭哥哥。婆婆她說得對,什麼都可以讓,唯獨情之一物,我不能讓的。」說著抬起頭來,雙目之中,竟流露出幾分少有的倔強。

柳鶯鶯沒料到她說出這等話來,杏眼含煞,凝注在她臉上。

二人對視半晌,柳鶯鶯忽道:「好,你明刀明槍說出來,算你還有些骨氣。梁蕭,既然話已挑明,你怎麼說?」二女目光一轉,齊齊投向梁蕭;梁蕭看看曉霜,又看看柳鶯鶯,沒的一陣灰心:「阿雪死後,我本已心如死灰,今生也不想再提這個情字,沒料到還是陷了進來。」想著嘆了口氣,低頭不語。柳鶯鶯見他這般模樣,心中氣惱,說道:「那好,再給你三日想想,三日之後,必須做個了斷,要麼她走,要麼……我走!」說罷轉身而去。花曉霜也移步跟隨。

梁蕭心神恍惚,眼看二人消失在山道盡頭,只得嘆了口氣,暫且跟上,走了數步,忽見曉霜背上鐵匣晃來晃去,不由問道:「曉霜,你揹著什麼東西?」花曉霜道:「這是婆婆送我的一部藥典,裡面記載了許多神奇藥物;她說善而用之,或許能夠治我的寒毒。」梁蕭道:「老虔婆的東西,可得留個心眼。」花曉霜嘆道:「婆婆本性是好的。只是命運乖戾,害她受了許多苦楚,才會變成今日這樣。」梁蕭見她如此天真,大不了然,卻也不好迫她,默默走了十來步,胸中閃過個念頭,忽道:「曉霜,我想到一個法子,或許對你的病有些好處?」花曉霜笑道:「什麼法子,難道你也懂醫術啦?」梁蕭道:「你可知道?我身中‘五行散’,為何能夠不藥而癒?」花曉霜道:「我也納悶呢,你快說說,究竟用了什麼法子?」柳鶯鶯也頗好奇,不由放慢腳步,側耳傾聽。梁蕭便將自己悟功逼毒之事述了,笑道:「這法子玄妙異常,說不定能將‘九陰毒脈’逼出來。」花曉霜搖頭道:「那可不成了,九陰毒脈是胎裡帶來的,與我血肉相連,仿若手足,若要逼走陰毒,豈非連九大陰脈也去掉了麼?若沒了九大陰脈,那人又怎麼活呢?」梁蕭道:「五行散一入人體,何嘗不與五臟相融。老虔婆不也說過麼?‘九陰毒’與‘五行散’毒性相類,我這法子能逼出五行散,未始不能逼出九陰毒。」花曉霜無奈,只得道:「既然如此,我就暫且試試!」

梁蕭便將心法一一說出。要知經歷此劫,他內功更上層樓,其運用之妙,不僅已得《紫府元宗》神髓,更有超越之勢。花曉霜亦曾解過《紫府元宗》,抑且精通脈理,聞言大有所悟,沉吟道:「蕭哥哥,聽你這一說,或許真有效用!」梁蕭知她言不輕發,喜道:「此話當真?」花曉霜道:「蕭哥哥,你這個法子,便如峰迴路轉,別有洞天。倘若融人醫道,從今往後,不知能救多少人呢?」她越說越喜,玉頰生暈,好似白玉上抹了兩抹胭脂,平添嫵媚。

這月餘時光,梁蕭只見她鬱鬱寡歡,如此喜態,卻是破題兒頭一遭見著,再瞧柳鶯鶯,不覺心向下沉。此後三人俱不言語,沿著山道行了一程,忽聽下方傳來刀兵相交之聲、低頭望去,只見數十名元軍正追逐幾名宋人,雙方且戰且走,鑽入蚩尤林的濃霧中。三人暗叫不好,果不其然,霧中驀地傳來慘叫之聲。三人方才死裡逃生,此時聽得叫聲,如同身受,梁蕭道:「不可見死不救,須得想個法子。」花曉霜早已取下鐵匣,拿出《神農典》來,翻到一頁,指著上面畫的一株草木,說道:「這便是旱魃草。此草生於蚩尤樹附近,處高向陽。燃燒此草,能生異香,剋制蚩尤樹的怪霧。」柳鶯鶯斜眼瞧去,見那「旱魃草」色澤淡黃,纖弱不堪,便譏諷道:「這般細小的草兒,也成得了事麼?」花曉霜道:「萬物各有其能,也有其不能。就好比蒼鷹不能涉水,游魚不能飛翔。旱魃草雖然細小,卻能剋制這萬毒之王。」柳鶯鶯見她面對自己談吐從容,再無先時的窘態,心中老大不快。只恨她言之有理,反駁不得。

梁蕭道:「這裡毗鄰蚩尤林,而且地勢甚高,大家分頭找找,或能尋到。」三人分頭覷看,花曉霜驀然喜道:「這裡了。」伸手從崖縫間拔出一株鵝黃色的小草,一尺長短,莖生六葉,兩枚葉片抱一顆嫩綠珠子,與《神農典》所繪一般無二。

此時梁蕭也在近旁覓到三株旱魃草,便綁於枯木中點燃,又折了一根木棒,攀巖而下,深入怪霧之中,花、柳二女放心不下,隨在他身後。火把中異香飄散,濃霧遇火而開。梁蕭行了數十步,沿途俱是屍首,並無一個活人,尋思道:「到底延誤了時辰,怕是沒有活人了。」念頭方起,便聽遠處傳來細微呻吟聲,當下循聲尋去。怪霧一散,地上毒物紛紛竄逃。三人雖是二度入林,仍是觸目驚心。走了十來步,但見前方撲著兩人,大半個身子已被毒蛇爬滿。不待梁蕭走近,群蛇四面散開,露出二人身子,卻是宋人裝束。

梁蕭料得必是旱魃草神效,暗服造化之能,當下上前觸控,但覺二人氣息未絕,只是麵皮淤腫,辨不出容貌。花曉霜伸手探脈,說道:「他們被毒蜂蟄傷,逃到這裡便已昏厥,是故未遭受蛇蠍噬咬,留得性命。」梁蕭見火把燃燒過半,再若耽擱,只恐火把燃盡,自己三人又被困住,便道:「出林再說。」當下將火把交與柳鶯鶯,自己挾起二人,退出林外。此番他讓曉霜留下醫治二人,自己另採旱魃草,燃起一根火把,與柳鶯鶯重人霧中走了一遭,再也不見倖存之人。反身出林,卻見那兩名宋人早已甦醒過來,躺著喘氣,臉上淤腫也消退許多。梁蕭認出其中一人正是何嵩陽,另一人卻是一個未及弱冠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