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花中聖哲

崑崙 鳳歌 第2頁,共2頁

眾豪傑大驚,好事者搶上一看,卻見一個大洞貫穿雷鼓上下,拿在手上足可看見腳掌,再摸那破碎鼓皮,但覺堅韌異常,當真為生平僅見。

雷鼓被毀,「七陽棰」沒有鼓皮,不能蓄積雷火,便與尋常棍棒無異。雷行空重寶被毀,驚怒難當,丟開鼓槌,展開「奔雷拳法」,呼呼兩拳,打向花生。花生一時興起,打破雷鼓,心中大感歉疚:「他這麼生氣,俺便讓他打兩拳,出氣好了!」想著他雙手護住雙目與下陰要害,任憑雷行空「噗噗」兩拳,打在身上。

雷行空一招得手,大為驚喜,但見花生退了三步,伸手展足,竟無絲毫傷損,心中好不駭然,咬咬牙,撲上前去,又是兩拳一腿。花生退了半步,作「壽者之相」,以手托腮,上身右屈,下身左扭,大金剛神力遍身流動,將拳腳勁力一時化解。雷行空但覺觸手之處如中敗革,拳上勁力無影無蹤,好似落人汪洋大海,更覺駭異,但此時騎虎難下,絕無就此認輸之理,大喝一聲,合身又上,拳腳若連珠炮一般發出。

梁蕭見花生只捱打,不還手,大為吃驚,叫道:「花生,你給人做沙袋,練拳腳麼?」花曉霜也焦急道:「花生,你打不過就認輸吧!」

二人說話之際,雷行空連出十拳,拳拳著肉,打得噗噗作響,花生一邊以「三十二身相」化解拳勁,一邊苦著臉道:「俺打破他的鼓,難怪他這麼生氣,讓他打兩拳解氣也好。」

梁蕭聽他語氣從容,情知無礙,但聽他說完,不由啐道:「放屁!那有這種道理,快快還手,一拳把人放倒,大家省事。」

話音方落,只聽砰砰兩聲,花生臀上多了兩個灰撲撲的腳印,他匆忙使個‘馬王飛蹄’,伸腰展足,將來勁化解,口中嘆道:「不成的,師父不許俺打人。」雷行空聽出便宜,心中大喜,當下放開手腳,拳腳掌指好似狂風暴雨,直往花生身上傾落。

群豪見雷行空不顧身份,如此對付一個小和尚,大為不齒,議論紛紛,梁蕭更是越看越怒,若非限於約定,早已衝上。花曉霜只怕花生抵擋不住,被人打死,惶急之色溢於言表。柳鶯鶯也不由凝視鬥場,露出關切之色。眾人雖神色種種,想法各異,但都有一個念頭:「這和尚是人不是?被這般拳打腳踢,便是一塊精鐵也打壞了,他怎還能若無其事。」

雷行空鬥到此時,已是橫下心腸,情知今日若打不倒這個和尚,從今往後只怕雷公堡聲名墜地,再也抬不起頭來。一念及此,他奮起精神,又打了十來拳,但他終究年紀不輕,氣血不如少年,加之招招全力以赴,不覺有些氣喘心跳,拳腳也隱隱作痛。

花生見狀便道:「老先生,你若打累了,歇口氣再打不遲!」眾人一聽,禁不住鬨然大笑。雷行空退了一步,老臉殷紅如血,怒道:「去你媽的小禿驢,給老子閉嘴。」花生聽得這話,「嗯」了一聲,果然把嘴閉上,眾人又是大笑,賭鬥儼然成了兒戲,雷公堡一眾人都覺顏面無光,恨不能尋個地縫鑽進去。

雷行空下臺不得,吸一口氣,正想再度撲上,卻聽楚仙流道:「梁蕭,你說如何?」梁蕭道:「花生既不肯出手,這般拖下去,無休無止。大家就此作罷,算為平手如何?」楚仙流道:「三場中一勝一平,若第三陣你方輸了,這勝負怎麼計算?」梁蕭笑道:「尚未鬥過,你怎知我定然會輸?」楚仙流撫掌笑道:「憑你這句,就當先喝一罈,再行打過。」梁蕭笑道:「要喝便喝,何須這麼多由頭?」

楚仙流哈哈大笑,將手一揮,楚婉捧出兩大壇「百花仙釀」,交到二人手中。楚仙流隨手拍開泥封,道:「請!」梁蕭一笑,二人捧壇暢飲,頃刻見底,各自拋開,摔得一團粉碎。

楚仙流目視梁蕭,笑道:「還能鬥麼?」梁蕭笑道:「怎麼不能?」楚仙流拍手道:「好,既然喝過這壇酒,你不許再叫我前輩!」梁蕭奇道:「那叫什麼?」楚仙流笑道:「叫我一聲老哥如何?」

梁蕭聞言,心頭乍驚乍熱,拱手笑道:「恭敬不如從命。」楚仙流笑道:「一言為定,你叫我楚老哥,我便叫你梁兄弟。」梁蕭笑道:「老哥說得極是。」

這幾句話,驚得眾人目瞪口呆,楚仙流在武林中輩分之高,聲望之隆,當世少有;而梁蕭統兵伐宋,聲名狼藉,乃是南朝武人恨之人骨的奸賊。這二人此時一罈烈酒下肚,竟然稱兄道弟起來,當真出人意料。於是眾人均想:「他二人莫非醉了?」但看二人臉色,卻跟往日一般,心頭又是一驚:「這壇酒少說也有十來斤,若無絕頂內功壓制,只怕飲者當場便會醉倒,敢情他二人尚未動手,先已鬥起內力來了?」

梁蕭、楚仙流一旦對上,雷行空與花生便各自返回。花曉霜將花生拉過把脈,但覺血行旺盛,並無受傷之狀,但仍不放心,問道:「花生,你有什麼不適?」花生搖頭道:「俺很好。」他瞅瞅雷行空,囁嚅道,「只怕那位老先生有些不好。」

雷行空隱隱聽見,心頭一驚,忽覺腿腳手掌又痛又癢,低頭看去,雙手紅腫異常,竟然脹大一倍有餘,略略一碰,便鑽心痛楚,再看雙腿雙腳,也是如此。原來,「三十二身相」不僅能卸去對方的拳勁,還能將勁力轉回,反傷敵身,花生雖非故意傷人,但為求自保,有意無意仍將少許勁力還了回去。雷行空激鬥之時,血行正盛,心憂勝負,尚自不覺,此時一旦鬆懈下來,便覺四肢痛癢難忍,竟然呻吟起來。雷震聞聲詫異,上前一步,拉開他袖子一看,卻見雷行空一雙膀子,好似見風便長,腫得如冬瓜一般,他頓時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花曉霜看得分明,揚聲道:「快到泉水邊去,將他四肢沉進水裡,十二個時辰之內,不得移動。」她話音未落,雷行空的呻吟之聲已然化作撕肝裂肺的哀號,雙手互撓,抓得皮破血流,雷震無法可施,只得依曉霜之言,將雷行空抱到泉水旁,沉了下去,雷行空著冷水一浸,癢痛之感頓時舒解許多,不再號叫,只是不絕呻吟。

楚仙流見狀搖頭道:「梁兄弟,第二陣該是我們輸了才是!」梁蕭心中也生出一絲悔意,但轉瞬即逝,長笑道:「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出爾反爾,豈是大丈夫所為?」他拔出竹劍,道,「楚老哥請了!」

楚仙流目放異彩,拍手笑道:「好,說實在的,為兄倒真不想那小和尚勝了,誤了這難得的好興致。」

他摘下鐵木劍,以手輕拂,嘆道:「蒙塵三十載,今日重生輝。梁兄弟,三十年來,你是第一個配我拔劍之人。」梁蕭笑道:「榮幸之至。」楚仙流正色道:「不過這鐵木劍為降龍木所制,入水即沉,尖利之處不下神兵利器,兄弟你那柄竹劍,只怕抵擋不住!」梁蕭劍鋒斜指,灑然道:「請!」

楚仙流雙目一亮,朗聲笑道:「好!你未必有草木為劍的本事,卻已有草木為劍的氣量,公羊羽得此佳弟子,令人羨慕。」梁蕭搖頭道:「楚老哥誤會了。我並非公羊先生的徒弟。」楚仙流笑道:「是誰的弟子,有何關係?」他大袖輕拂,卻不揮劍,忽地朗聲吟道:「黃師塔前江水東,春光懶困倚春風,桃花一簇開無主,不愛深紅愛淺紅。梁兄弟,看我‘小桃劍’。」吟誦間,鐵木劍挽出三個劍花,飄飄刺來,招數清雋華美,看不出半分殺氣。

梁蕭看出此招華麗在外,殺機暗藏,不敢絲毫大意,離劍道應手而出,劍勢飄忽之中鋒芒畢露,好似一團火球,烈焰所至,萬物焦枯。楚仙流脫口叫道:「以火為劍,傷我花蕊,摧我花葉,厲害厲害,可惜我既然種花,豈會只有一株?」他哈哈大笑,歌道:「黃四孃家花滿蹊,千朵萬朵壓枝低。留連戲蝶時時舞,自在嬌鶯恰恰啼。」劍法忽轉濃麗,朵朵劍花漫天揮舞,看得眾人神馳目眩。

梁蕭看得舒暢,拆解數招,屈指彈劍,喝彩道:「詩中藏劍,劍中有詩,老哥獨自行吟,未免寂寞,小弟不才,願附驥尾!」他隨曉霜行醫之時,閒來無事讀了幾本詩集,記得些許詞句,當下脫口吟道:「歲落眾芳歇,時當大火流。霜威出塞早,雲色渡河秋。」「歸藏劍」一劍在手,萬物歸藏,這一句中有火,有風、有水,梁蕭劍中自然帶上「離」、「翼」、「坎」三大劍道的功夫,忽而溫潤,忽而暴烈,忽而肅殺,忽而幽曠,忽而又似上有烈日,下有濃霜,任你千枝萬朵,一併打殺。

楚仙流笑罵道:「好你個憊懶的傢伙,我才說桃花,你就跳到秋天去了,不要忙,慢慢來,慢慢來!」他木劍圈轉,將梁蕭劍招一一化開,歌道:「不是看花且索死,只恐花盡老相催。繁枝容易紛紛落,嫩蕊商量細細開。」劍招倏變舒緩,以慢打快,若合符節,無論梁蕭劍法如何變化,總被他輕描淡寫,一一破解了。

梁蕭嘆道:「春光苦短,百花易凋,桃花雖好,但只怕‘夜來風雨聲,花落知多少’,總是開不長的。」

劍成風雨之象,越發迅疾飄忽。

楚仙流搖頭道:「你風雨雖狂,也只掃得人間之花,沒聽過:」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麼?「劍勢漸趨清高俊爽,飄飄然有神仙之姿,登高壯懷。梁蕭笑道:」老哥可知,山勢太高,開不得花麼?「他悠悠吟道,」五月天山雪,無花只是寒。「劍走」艮「劍道,雖仗三尺竹劍,卻是鋒芒拔出,氣勢雄奇,若高峰萬丈,直欲刺破蒼穹。

楚仙流見他將「艮劍道」使到如此地步,既驚且喜,哈哈笑道:「罷了罷了,說你不過,老哥我只有‘桃花流水宛然去,別有天地在人間’。」劍法更為清絕,有出塵歸真,超凡入聖之態。

梁蕭看得佩服,高叫道:「桃花流水,難免小家子氣,且看我‘黃河落天走東海,萬里寫入胸懷間’。」

他倏忽之間,將「坎劍道」之威發揮人神,劍勢若黃河奔騰,觸山決堤,不可遏止。楚仙流見他一劍氣勢若斯,禁不住叫道:「好劍法。」隨手化解。

梁蕭見他逢招破招,舉重若輕,渾不費力,心頭佩服,笑道:「楚老哥,敢問小桃劍後,還有什麼招數?」楚仙流笑道:「自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了。」劍勢一變,化繁為簡,疏疏落落,但流轉自如,好似簇簇青蓮,迎風搖曳,每出一劍便有極大威力。梁蕭竹劍脆弱,不敢硬接,連退七步,但不肯就此輸了氣勢,叱道:「‘蓮花劍’何足道哉,看我‘星垂平野闊,月湧大江流’。」瞬息間,下法大地江河之象,上效皓月星斗之行,守若大地磐石,難以動搖,攻若星月執行,大江激盪,端端無法阻擋。至此,「歸藏劍」與「天行劍法」融合如一,難分彼此。

楚仙流長劍久曠,遇上如此對手,喜不自勝,縱聲長嘯道:「蓮花劍既不足道,看看這個。」劍招再走清逸,吟道:「愁眼看霜露,寒城菊白花。」自然是「菊花劍」了。菊有傲霜之姿,清美之餘又帶有一股剛烈之氣,楚仙流隨手融人劍中,大有綿裡藏針之妙。一時間二人各逞絕學,攻守無方,忽進忽退,鬥得難解難分。

花生從旁看得奇怪,問花曉霜道:「曉霜啊,他們打架就打架,幹嗎還說些俺聽不懂的話?」曉霜道:「他們不是說話,是在唸詩。」花生撓頭道:「唸詩?難道只要念得好,對方就會認輸麼?」曉霜點頭道:「眼下情形似乎就是如此。」花生嘆道:「早知這樣,俺也該跟梁蕭學唸詩,念上兩句,那個老先生說不準就認輸了,俺也有酒喝!」花曉霜微笑道:「只怕不成,蕭哥哥不光會念,還明白詩中的意思」花生訝道:「怎麼才能知道意思?」花曉霜道:「那就要多看詩書了。」

花生大吃一驚,倒退兩步,雙手亂擺,急聲道:「別提這個書字,俺最怕看書啦。」花曉霜嘆道:「不讀詩書,怎能明白詩中的意思。」

柳鶯鶯突然掉過頭來,冷笑道:「看了幾本臭書,有什麼了不起嗎?詩書詩書,哼,我看見臭書就想撕,見到會看書的臭女人就想殺!」花曉霜見她目射寒光,心頭打了個突,垂下頭去,但又擔心梁蕭安危,雖低著頭,也偷眼覷看。

場上二人來來去去,起起落落,激鬥約摸四十來招。梁蕭笑道:「常言道:」有花無酒不成歡‘,老哥菊花雖好,但少了個酒字,終是不美。「花生聽到這個酒字,心頭大樂,笑道:」還是這個酒字聽來可愛。「

他瞅著地上摔破的酒罈,兩眼放光,直吞口水。柳鶯鶯本自生氣,但見他滑稽的模樣,又忍俊不禁,「撲哧」一笑,笑聲出口,方覺不妥,復又板起俏臉,但經此一笑,心中怨氣終究是少了許多。

梁蕭先時喝酒不少,激鬥已久,血行加速,酒勁漸漸湧上,步履開始踉蹌,如癲如狂,劍招之中當真多了幾分「酒意」,招招出人意表,似非人使,而自天來。楚仙流見狀,也覺酒意入腦,暈暈陶陶,長笑道:「好啊,咱倆就來個‘攜壺酌流霞,搴菊泛寒榮’!」

梁蕭搖頭道:「非也非也。」楚仙流道:「那便是‘山花對我笑,正好銜杯時!」梁蕭大笑道:「不對不對!」楚仙流笑道:「我知道了,你定是嫌兩人不夠好!哈哈,那麼就’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快哉快哉,你我一人一影,算上明空朗月就是五個人,何等熱鬧!」梁蕭笑道:「老哥你句句不離花,我卻偏不說花。」楚仙流奇道:「怎麼說?」梁蕭大笑道:「巴陵無限酒,醉殺洞庭秋!」

話才出口,梁蕭一把竹劍變化出奇,好似汪洋驚濤,莫可捉摸,一時之間,竟將楚仙流的劍招壓住。楚仙流大笑道:「罷了。罷了,你把秋都醉了,讓我這菊花兒怎麼開去?」梁蕭劍氣若虹,笑道:「我管你,自個兒想法去!」楚仙流垂名江湖數十載,此時陡落下風,看得眾人目瞪口呆,皆想:「豈有此理,這奸賊的劍法怎會高到這個地步!」

楚仙流隨手化解梁蕭劍招,笑道:「梁蕭,常言道:」酒不醉人人自醉‘,你可知是何緣故?「梁蕭道:」我怎知道你的花花腸子?「楚仙流一指花曉霜等人,笑道:」提點一下,緣由就在三人之間。「梁蕭覷眼看去,笑道:」是美人還是和尚,若是和尚,那就只會喝酒,還是不會醉的。「

楚仙流微微一笑,忽地放聲歌道:「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臺月下逢。」吟唱之間,劍揮目送,神態痴絕,好似眼中除卻美人如花,再無別物,劍勢極盡婉曲之妙,將梁蕭嘯傲江湖的沖天豪氣一時壓住。到此之時,楚仙流終於使出他獨步武林的絕學,「名花美人劍」。

二人各逞奇能,頃刻間交鋒二十餘合,楚仙流身形一轉,又唱道:「一枝紅豔露凝香,雲雨巫山枉斷腸;借問漢宮誰得似?可憐飛燕倚新妝……」他吟唱未絕,突地淚湧雙目,潸然滴落。一時之間,劍走空奇,仿若巫山雲雨,靈幻無常,似飛燕妙舞,掌上猶輕。其中絕妙處,難以用言語形容。

原來,楚仙流年少之時,曾與一位王妃有過一段刻骨之情。那時他買醉京都,倚馬斜橋,驚才絕豔,曠代風流,無數女子投懷送抱,但他卻只是逢場做戲,沒一個當真瞧在眼裡。誰料那日與王妃相逢一面,竟鬼使神差,傾心不已,由此創出「名花美人劍」。

要知楚仙流至情至性,不動情則已,動情則一發不可收拾。那王妃長他兩歲,已有一個兒子,初時一心相夫教子,但終究年少情熱,敵不住楚仙流的引誘,終於拋棄一切,與他私奔。但心中卻始終覺得愧對丈夫兒子,隱居兩年,便染上痼疾,鬱鬱而終。楚仙流傷心欲絕,抱劍返回天香山莊,以花為伴,終日長醉,再也不涉紅塵。武林中只道他鬥劍敗北,故而退隱,卻無人知曉真實緣由。楚仙流三十年不動劍,此時驀然被梁蕭逼出這路劍法,念及往事,心與劍和,威力增長何止數倍,不出十招,便將梁蕭殺得左支右細,遮攔不及。

楚仙流使出這路劍法,雖佔上風,卻是越使越悲,越使越愁,嘆息一聲,哀聲歌道:「名花傾國兩相歡,常得君王帶笑看,解釋春風無限恨,沉香亭北倚闌干……」唱到此處,他情難自禁,不覺淚水縱橫,號啕大哭,手中木劍卻神出鬼沒,越發犀利,眾人雖覺他時哭時笑,說不出的古怪,但見此神妙劍法,也不覺彩聲雷震,佩服無比。

歸藏劍是遇強越強,無有涯際的劍法,梁蕭此時造詣遠勝石公山之時,遇上這「名花美人劍」,處處受制之餘,卻也被激出了無窮潛力,八方遮擋,勉力苦撐,此時聽得楚仙流哭聲淒涼,大有傷心欲絕之意,不由也為之心酸,長聲嘆道:「君不見‘美人如花隔雲端,上有青冥之高天,下有淥水之波瀾,天長地遠魂飛苦,夢魂不到關山難!’求之不得,何必自苦?」劍法越發張揚,大有上窮碧落下黃泉,法天象地,充塞十方之概。

楚仙流聽其吟誦,觀其劍法,心頭倏然通亮,飄退八尺,拋開鐵木劍,拍手大笑道:「快哉,快哉,好個求之不得,何必自苦!」只此一言,三十年心結一時解脫,揮手道:「意盡於此,無須再鬥,這一陣算平手了吧!」他驀地大袖一拂,仰天長笑,且歌且行,沒人萬花叢中,再也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