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見花生佛

崑崙 鳳歌 第2頁,共2頁

花曉霜呆了呆,道:「蕭哥哥你聽到了麼?他說話好奇怪!」梁蕭笑道:「這個和尚怪有趣的。」曉霜不悅道:「但他說他要吃白痴兒啊!」梁蕭背起行李,道:「天下吃狗肉的人多了!又不少他一個。」曉霜呆了片刻,乘上快雪,心中迷惑:「白痴兒這麼可愛,為啥還有人想吃它?」

二人在夕陽下走了一程,忽聽得遠處傳來叱罵之聲,花曉霜舉目望去,只見十多個行商圍成一團,揮舞行腳杖,似在捶打什麼,邊打邊罵:「讓你偷,讓你偷!」花曉霜心驚,急催快雪走近,定睛一看,卻見人群裡蜷著一人,雙手抱頭,任憑亂棒落下,不知死活。花曉霜急道:「別打了,別打了!」回頭叫道,「蕭哥哥!快救人!」

梁蕭看此情形,知道眾人定是毆打竊賊,本也不欲多事,但方才捱過一頓棍棒,無端對這小偷生出同情之心,一步縱上,雙臂一揮,將眾人撥得踉蹌四散,拱手笑道:「殺人不過頭點地,得饒人處且饒人,出出氣也就罷了,打死人可不太妙!」眾行商走南闖北,見識廣博,著他三撥兩扒,便頭昏眼花,站立不住,情知遇上高人,領頭老者恨聲說道:「小哥有所不知,咱們歇口氣,吃口乾糧,誰知這人跑來,盯著咱看,我看他可憐兮兮,便給他個肉饅頭,哪知他吃過不算,趁我們不備,將剩下的饅頭牛肉,一股腦兒抓吃了,你說可氣不可氣?」

梁蕭摸出七八個銅錢,遞給老者,笑道:「這些夠了麼?」老者見他恭謙講理,面子賺得十足,雙手亂擺,哈哈笑道:「哪裡話?我張驢兒好歹也走了四十年江湖,如今只為討個理兒,哪能要您這個錢?」一揮手,招呼夥伴去了。

花曉霜見人都散去,方才上前,察看那人傷勢,不料尚未俯身,那人騰地躍起,曉霜驚得倒退三步,定睛細看,竟是先前所見的少年和尚,不由奇道:「是你呀!」上下打量他,道,「你沒受傷麼?」小和尚搖頭道:「俺沒傷!」花曉霜怕他硬撐,抓過他手,拉到面前,仔細看看,奇道:「奇怪,他們那麼打你,你也沒受傷啊?」小和尚撓頭憨笑,道:「俺不怕挨棍子,就怕餓肚子!」

花曉霜心想他定是餓壞了,才偷東西吃,大生憐憫,便從驢背上取下乾糧遞給他,和尚只一愣,便伸手接過,大嚼起來。花曉霜又道:「蕭哥哥,你還有錢麼?」梁蕭取出十多枚銅錢,放入和尚手心,笑道:「小師父,你是出家人,怎麼偷東西,該化緣才是!」小和尚拿著銅錢,眉眼倏地紅了,囁嚅道:「俺……俺不會說話,吃得又多,化緣……他們不給,俺……俺吃了,也不跑,讓他們打一頓,好出氣……」

花曉霜詫道:「這麼說,你故意讓他們打麼?」小和尚滿臉通紅,點了點頭,梁蕭笑道:「這位小師父本事可不小,恃強而不凌弱,卻是好的,不過用這個法子,忒笨,也忒窩囊了!」小和尚搖頭道:「師父說,不許俺跟人動手。」梁蕭皺眉道:「不能與人動手,難道就不能跑麼?」小和尚兩眼放光,喜道:「對啊,俺怎麼就沒想到?」梁蕭笑道:「下次偷了東西,跑得快些,別再被逮著。」小和尚心領神會,頻頻點頭。

花曉霜哭笑不得,嗔道:「蕭哥哥,你怎麼這樣教人?」梁蕭雙手一攤,道:「不這麼辦,那怎麼辦?」花曉霜也想不出別的法子,一時默然。梁蕭看了小和尚一眼,笑道:「小師父,就此別過,多多保重!」牽著毛驢,與曉霜順著官道前行。走了數里,回頭望去,卻見一道人影閃人道旁。花曉霜也回頭看看,並無所見,不由奇道:「蕭哥哥,你看什麼?」梁蕭搖頭笑笑,心道:「這小和尚跟著我們,有何居心?嘿,了不起,藏在樹上,我竟無所覺,跟了我兩三里,我才發現!」

他雖然知覺,但自恃武功,也不放在心上,與曉霜覓了客棧,休息一晚。次日動身,那小和尚卻始終不即不離,遠遠跟著。梁蕭偶爾掉頭,他便慌忙躲藏。梁蕭見狀,便知他不是盯梢的行家,心中暗笑,出其不意,頻頻回首,害那小和尚手忙腳亂,應付不暇。花曉霜沉浸在醫術之中,全不覺二人暗鬥。

次日,二人抵達黃河,其時河水暴漲,沖垮數處大堤,萬頃良田,盡成澤國。花曉霜心中悽惶,與梁蕭混在災民之中,沿河西行,盡己所能,活人無數;但她醫術雖高,卻也是一人,難以處處兼顧,兼之疫病橫行,望著無數災民百姓倒斃路旁,卻又無力相救,心中傷痛至極。梁蕭心中暗歎,惟有溫言細語,寬慰一番。

如此走了數日,但見前方大堤之上,官府驅趕近萬民夫,扛石運土,加固堤防。梁蕭舉目望去,只見大堤已高及數丈,一條黃水,好似懸在天上,不由生出感慨:「大禹治水,以疏導為務,而今治水,卻是處處設防。長河萬里,豈是堵得住的?唉,當權者怎不明白這個道理?但想那忽必烈南北用兵,廝殺正烈,又哪裡顧得上治水?」正自感嘆,忽聽呼聲大起,舉目望去,卻見一塊龐然巨石,掙斷繩索,沿著堤岸斜坡呼嘯而下,兩個監工未及慘叫,便被碾成一堆肉餅,下方數十個送飯婦女眼睜睜看著石來,目瞪口呆,竟忘了躲避。

梁蕭不及轉念,馳足狂奔,搶到巨石之前,雙掌疾出,抵在石上,但那巨石約有千斤之重,居高臨下,來勢出奇的猛烈,梁蕭雖用上「立地生根」的奇功,足下沒入一尺來深,仍是停之不住,只覺手臂劇痛,喉頭倏甜,巨石稍一滯礙,又往下落,轉眼之間,便要將梁蕭壓在石下,花曉霜見狀,駭極而呼。

只在此時,一道人影疾掠而至,揮手推出,那巨石落勢頓止,更向上方移了數寸。梁蕭壓力驟消,側目看去,來人竟是那個小和尚,二人不及說話,微一點頭,齊心協力,逆勢上推,方將大石推回堤上,梁蕭猛地坐倒,吐了口瘀血,臉色蒼白,大笑道:「好個力大的和尚!」

小和尚圓眼大睜,關切道:「你……你受傷啦?」梁蕭搖頭道:「小傷一樁,不礙事的!」小和尚深信不疑,哦了一聲,再不多問。此時曉霜趕過來,取過丹藥給梁蕭服下,鬆了口氣,向那小和尚道:「小師父,你怎麼在這裡呢?唉,今日若不是你,可就糟了!」小和尚麵皮微紅,瞅瞅梁蕭。梁蕭笑道:「你幫我推石頭,我請你吃飯,好不好?」小和尚大喜,連連點頭。

梁蕭略事調息,與二人下了高堤,進人市鎮,覓客棧坐下。梁蕭叫了飯菜,又打一斛酒,才喝一口,便見小和尚兩眼直勾勾盯著酒盅,大吞口水,不禁笑道:「你也要喝?」小和尚把頭猛點,梁蕭又叫了一壺,小和尚劈手搶過,一口喝乾,咂了咂嘴,眼珠又落在梁蕭酒杯上。梁蕭自常州以來,借酒澆愁,日久成癮,只是花曉霜有病在身,滴酒不沾,他一路獨酌,不免少了許多趣味,見這和尚如此好酒,大生知己之感,哈哈大笑,又叫了一壺酒,笑道:「和尚,卻不知你法號。」小和尚摟著酒壺,開心不已,咧嘴笑道:「師父叫俺花生!」

梁蕭笑道:「敢情你也姓花,但這名字古怪,你師父叫老酒麼?」花曉霜失笑道:「蕭哥哥你又損人了,出家人可不屑用我們這些俗家姓氏,不過,為什麼他師父要叫老酒?」梁蕭道:「喝老酒,吃花生,豈不快哉?」曉霜聽得不覺莞爾。

花生摸摸光頭,憨笑道:「聽你這麼一說,俺師父法號中真有一個酒字。」花曉霜奇道:「那可真巧。不過依我看來,此花生非彼花生,不是下酒之物,該是佛門的道理!」梁蕭笑道:「竟有這種道理?說來聽聽。」

花曉霜微微一笑,道:「達摩祖師自天竺西來,傳法解惑,開啟禪宗一脈,他圓寂時說:」吾本茲土,傳法救迷情,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預示禪門光大,將來會分作五大宗門。達摩祖師去後,心燈傳至二祖慧可,慧可大師留偈雲:「本來緣有地,因地種花生,本來無有種,花亦不能生。’再傳至三祖僧璨,又說:」花種雖因地,從地種花生,若無人下種,花地盡無生。‘四祖道信承其衣缽,也留偈言道:「花種有生性,因地花生生,大緣與信合,當生生不生。」’曉霜目視花生,微微笑道,「由此可見,這裡所謂花生,是花開見佛,光大禪門之意。花生啊,你師父可是一位有心人,你可不能辜負他的希望!」

花生聞如未聞,嗯嗯有聲,只顧喝酒吃肉。梁蕭聽得這禪門典故,再見他吃喝神情,腦中靈光驟閃,雙眉一揚,笑道:「難怪你小和尚這麼大氣力。名中有酒!哈!此老酒非彼老酒,不是醋釀之酒,而是數字之九。花生,你師父叫九如對不?」花生聞聲一震,抬起頭來,瞪圓眼睛道:「你……你怎麼知道?」梁蕭聽得猜中,尋思道:「敢情這小和尚是老相識,當年在棋坳中曾經會過,我還讓他吃了一嘴荊棘。」他有此酒伴,終究歡喜,且將少時恩怨拋在一旁,酒到杯乾,片刻工夫,便與花生對飲一壺。

花曉霜想到梁蕭傷勢,見他喝得猛烈,便道:「蕭哥哥,酒多傷身。」梁蕭笑了笑,停杯不飲,對花生道:「你師父呢?」花生聽他一問,眼圈倏紅,放下酒杯,撇撇嘴道:「師父……師父不要俺了。」

梁、霜二人盡皆詫異,曉霜問道:「為什麼不要你?」花生垂頭喪氣,說道:「俺也不知!原本,俺跟師父喝酒吃肉,逍遙快活。不想那天,師父將俺叫過去,突然問俺:」花生啊,今年你多大年紀了?‘俺也不知多大年紀,就說:「師父說多大,俺就多大!’師父嘆口氣,說道:」粗粗算來,你也有十六歲了,該獨自下山見見世面了!‘俺聽得心驚肉跳,心想俺從小跟著師父,獨自下山,豈不叫人害怕?當即便拉住師父,一百個不肯,師父說:「好吧,今天我問你幾句話兒,你答得上來便留下,答不上來就下山。’俺見他剛剛溫好了酒,不覺心頭髮癢,就說:」師父,話可以慢慢問,酒呢,就要趁熱喝的。‘不想師父甚是生氣,給俺一巴掌,罵俺:「饞嘴猢猻,就知道喝!哼,我來問你,你答不對,就不許喝酒!’說著把手一伸,道:」這是什麼?‘俺剛剛捱過一下,怎麼不認得,就說:「這是巴掌!’,話沒說完,師父又給了我一巴掌,怒道:」我給你說,這叫佛手‘!「

說到這裡,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迷惑不解,道:「俺始終不明白,師父的巴掌與俺一個模樣,幹什麼俺的叫手,他偏生叫佛手?」花曉霜蹙眉道:「這個我倒是在書上瞧過,禪門要旨,就是超佛越祖,唯我獨尊。傳說佛祖釋迦牟尼出生之時,向東南西北各走七步,然後指天指地,說道:」天上地下,唯我獨尊‘。

所以禪宗大師,紛紛效法此舉,不信前人,也不信今人,只信服自身,認識了自己的本心,也就成了天上地下唯我獨尊的佛祖,這就叫做:「見性成佛‘。既然成佛,手便是佛手了。」

花生搖頭道:「俺不信,才出生的小娃娃,也能走路?這個石頭加什麼泥定是騙人的!」花曉霜吃驚道:「罪過罪過,花生,你是和尚,怎能說佛祖的不是呢?」花生見她神色鄭重,也只道自己說錯了,心頭惴惴不安,摸著光頭,面有苦色。梁蕭見他如此模樣,心中暗笑:「這廝連釋迦牟尼都不信,依照曉霜的說法,豈不成了半個佛祖。」給他斟了一杯酒,笑道:「先別想這個,說說後來如何?」

花生喝了酒,精神陡振,又道:「後來師父喝了口酒,又伸出腳丫子,問俺道:」那好,你再說說,這是什麼?‘俺這回仔仔細細看清楚了,才道:「這是師父的腳’,不想師父便給了俺一腳,怒道:」這是驢腳。‘你說奇怪不奇怪,佛手俺是沒見過,所以師父蒙俺,俺也認了,但驢腳俺卻瞧過的!跟師父的腳大大不同。「

梁蕭暗暗好笑,曉霜卻一心為花生排憂解難,蹙眉道:「釋教有云:」眾生平等‘,佛也好,人也好,畜生也罷,都是平等的生靈,彼此之間,都該相互敬重。你師父手是佛手,腳是驢腳,該是說,眾生平等,不分高低。「花生聽得張口結舌,腦子裡一塌糊塗,這番話過於玄妙,超乎他的智力,再想十年,只怕也想不明白。梁蕭見曉霜費盡心思,解釋九如的胡扯言語,一時間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花生呆想了半晌,遲疑道:「但……但為啥人沒長豬尾巴呢?」曉霜一愣,不知如何回答,梁蕭拍手笑道:「說得好,妙極!」花生聽他誇讚自己,得意洋洋,傻笑兩聲,忽又苦了臉,嘆了口氣,道:「可惜,俺師父卻不知道俺的好處,將俺罵了兩句,又說:」我最後問你一句,你生平最想做的事是什麼?‘此事俺是想過多次的,也夢過多次,想也不想,脫口便說:「俺想泡在美酒裡洗澡睡覺,一覺睡醒,就看到滿禪房裡掛滿狗肉’。」

這話太過驚世駭俗,曉霜聽得發愣,梁蕭也不禁動容,心想:「好個憊懶和尚,竟想過酒池肉林的日子!」忍不住問道,「這回說對了麼?」花生嘆了口氣,搖頭道:「俺本想這回也該說對了,卻見師父愁眉苦臉,呆了半響,摸著俺的腦袋,嘆氣道:」花生啊,你這個頑石腦袋,什麼時候才能開竅呢?看來,你不是參禪悟道的材料,不要做我徒弟了吧!‘你說,俺從小就跟著師父,怎能不做他的徒弟呢?離了師父,誰又給俺酒喝肉吃?所以聽得這話,俺是又驚又怕,一百個,不,該是一千個,一萬個不肯,抹著眼淚鼻涕,就地打滾,跟他混賴。師父被俺攪得沒法,也不再作聲了。俺只當這事就算矇混過去,哪知道……「他說到這裡,癟嘴搭眼,落下淚來,哽咽道:」第二天,俺一覺醒來,便不見師父的蹤影,米麵酒肉也都沒了,俺餓了兩天,也沒見師父回來,沒法子,只好下山來了……「說到此處,他悲從中來,驀地伏在桌上,放聲大哭,邊哭邊道:」師父啊,你在哪兒呢?花生好想你,嗚嗚嗚,師父……嗚嗚嗚……「

花曉霜聽他哭得悲切,也被勾起父母之思,神色黯然。梁蕭笑道:「花生啊,別哭了,來來來,喝酒!」花生聽到這個「酒」字,精神一振,收淚抬頭,抱著酒壺,又喝了兩盅酒,眉間漸漸舒展開了。梁蕭道:「你現今有什麼打算麼?」花生露出茫然之色,搖了搖頭。梁蕭皺眉道:「那我再問你,你幹什麼沿途跟著我們?」花曉霜聽得這話,望著花生,目有詫異。花生也甚驚奇,囁嚅道:「你……你怎麼知道的?」梁蕭笑道:「你笨手笨腳,怎騙得過我?」花生心頭髮虛,面色通紅,囁嚅道:「你……你們人很好,俺下山來,從來……從來就沒人對俺這麼好過,俺跟著你們,心裡就踏實!」

花曉霜見這小和尚流落江湖,為人又呆滯,處處受欺,不覺生出同情之心,望著梁蕭,欲言又止,梁蕭明白她的心思,點點頭,對花生道:「你氣力很大,幫著我背行李好麼?」花生喜道:「好!好,能跟著你們就很好。」他胸無所礙,說起話也無所遮攔,但覺有了依靠,心中喜樂無限,抱住酒壺一飲而盡,把行李馱在背上,摸著光頭,滿臉堆笑。梁蕭最喜質樸純良之輩,見得花生這般模樣,大感舒心,招手笑道:「不急,吃了飯再背不遲!」花生醒悟過來,甚覺尷尬,也不卸下行李,坐在凳上,抓起肉饅頭,笑眯眯地大嚼起來。

酒足飯飽,梁蕭正要會鈔,忽聽有人咯咯大笑。梁蕭聽得耳熟,回頭看去,卻見當門處坐了個青衣男子,不由詫異:「既是男子,怎地發出女人笑聲?」那人站起身來,轉身一笑,梁蕭見他面如白玉,俊秀異常,瞧來甚是眼熟,略一轉念,冷笑道:「韓凝紫,你這身喬裝,又想蒙誰?」

來人正是韓凝紫,聞言笑道:「總之不是蒙你就成!」又望曉霜笑道,「梁蕭啊,你可是朝三暮四的行家,嘿,先是鶯鶯,再是我家阿雪,如今這位小姑娘,又該怎麼稱呼?」

花曉霜正要據實相告,梁蕭卻截口道:「韓凝紫,這就是你的不是了!」韓凝紫笑道:「我隨口問個姓名,怎也是我的不是?」梁蕭哈哈笑道:「你連你姑奶奶的姓名也要問,數典忘祖,當然是你的不是了。」

他惱恨韓凝紫打凌霜君一掌,累及曉霜,此時故意皮裡陽秋,替花曉霜出氣。

韓凝紫聽得這話,微微一笑,轉過身子,就在轉身之際,手掌疾撥,一隻青花瓷碗騰空而起,向梁蕭疾掠而來。梁蕭一曬,右掌揮出,將一隻酒碗,連碗帶酒拂出。兩隻碗勢若電閃,凌空撞擊,嘩啦聲響,青花大碗碎成八片,酒碗則絲毫無損,仍向韓凝紫直直飛去。

韓凝紫不料梁蕭內勁如此雄渾,大驚失色,急要揮掌阻擋。但梁蕭出手更快,又是一掌拍出,酒碗被他掌風一激,去勢倍增。韓凝紫心知這酒碗之上聚了梁蕭兩重掌力。不敢硬接,閃身一縱,酒碗掠身而過,在半空中畫了個圓弧,嘈的一聲,直直陷入八寸厚的泥土牆中,碗中酒水,卻未灑落半點。韓凝紫見此情形,不禁駭然。

梁蕭見她動手,心想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斃了這個女魔頭,為曉霜除掉後患。驀然間,眼中煞氣劇盛,方要起身,卻聽韓凝紫咯咯笑道:「敢情兩年不見,你的武功好了一些,看來,鶯鶯也當有救了!」梁蕭蓄勢待發,忽聽到這句,心中咯噔一下,氣勢微弱,冷笑道:「韓凝紫,你死到臨頭,還說什麼鬼話?」韓凝紫看了曉霜一眼,搖頭嘆道:「但見新人笑,哪聞舊人哭。柳鶯鶯真瞎了眼,怎麼會為一個負心薄倖之輩,陷身囹圄,受盡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