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血濺梵天

崑崙 鳳歌 第1頁,共2頁

趁著眾人傷懷,梁文靖攜妻兒悄然退去,心念著方才之事,悶悶不樂,遙遙望去,只見蒼煙落照,層巒疊嶂,不見盡頭,想到前途迢迢,平生悵然,對蕭玉翎母子道:「若不趕路,只怕錯過宿頭了。」蕭玉翎蛾眉緊鎖,遲疑道:「呆子,咱們不北上好麼?」梁文靖沒答話,梁蕭已自急了,叫道:「媽,你失心瘋了?」蕭玉翎怒視他一眼,嗔道:「你才失心瘋了!方才鬼叫什麼?」梁蕭撒起嬌來,抱著她連搖帶晃。蕭玉翎敵不過他的賴皮功夫,只得道:「好,好,由你,我們去北方便是了。」梁蕭大喜,兩眼一轉,又問道:「媽!為啥那個老頭子也會咱家的如意幻魔手呢?」蕭玉翎目視丈夫,黯然失神。梁文靖心生憐惜,擁著她道:「別擔心,我但有一口氣在,絕對不讓人傷你母子一根汗毛!」蕭玉翎眼眶一溼,顫聲道:「我不擔心自己,就怕他對你不利……」梁文靖百感交集,長嘆了口氣。梁蕭瞧他二人神色異樣,卻又不知因由,只急得抓耳撓腮,好不氣悶。

這時間,忽聽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道:「好一對狗男女,當著人在大路上摟抱親熱,真是不知廉恥!」梁蕭掉頭看去,只見遠處站著五個道士,其中兩個均是相識,發話是那黑臉道士,那白臉道士則陰笑道:「師弟你別說,只怪這小娘子生得太過好看,換了是我,別說在這大道上,嘿嘿,便是在鬧市中,也要抱著親熱呢!而且要天天抱,夜夜抱,片刻也不放開。」眾道士齊齊大笑,笑聲淫褻不堪。

蕭玉翎只氣得俏臉煞白,心道:「今天就叫你們抱著閻王爺的大腿親熱去!」銀牙一咬,便欲上前。梁文靖見她神情,只怕惹出人命,一把拉住,向眾道士肅聲道:「各位也是修道之人,還請留些口德!」蕭玉翎啐道:「呆子,跟他們嘮叨什麼,一刀一個殺了省事!」梁蕭雖不明白眾道士說的是什麼,但見母親生氣,頓知不是好話,介面便道:「對,全都殺了餵狗吃!」

黑臉道士和他仇人相見,分外眼紅,仗著人多,厲聲喝道:「他媽的小雜種!今天非扒了你的皮不可……」話音未落,眼前人影晃動,腰腹間已被梁文靖一把拿住。梁文靖著意立威,大喝一聲,將他高舉過頂,重重擲下。黑臉道士只覺背脊欲裂,屁股也似摔成八片。

其他四道士見梁文靖倏忽而至,身法快得邪乎,皆是一驚,嗆啷拔劍,四道寒光,刺向梁文靖四處要害。梁文靖展開「三三步」,倏忽間讓開四隻來劍,向四人各拍一掌。

四個道士但覺掌風如排山倒海般湧來,疾往後躍,但方一退下,併力又上,進退攻守,暗合法度,似是一套厲害陣法,數招之後,四人前後呼應,越發默契。梁文靖卻宅心仁厚,不願傷人太甚,處處留手,一時反被四人困住。

黑臉道士揉著背脊爬起來,抽劍加入戰團,眾道士陣法威力更盛。其中一名長髯道士武功最強,手中寶劍更是難得利器。劍光到處,寒氣森森,逼得梁文靖汗毛直豎,當下打起精神,滴溜溜掠地飛奔。

蕭玉翎本當丈夫隨意便可打發這幾個無恥道士,忽見梁文靖掌法轉疾,不覺吃驚,定睛瞧去,看出門道,高叫道:「死呆子,宰他兩個,瞧他們還有什麼把戲!」眼見梁文靖仍不肯下殺手,焦躁起來,叱道:「呆子就是呆子,這時候還充什麼好人!」頓足搶上,左掌攻白臉,右掌打黑臉。她最恨這二人,是以出掌便攻,也不顧是否順手。

白臉道士與見蕭玉翎對面,見她一掌攻來,急忙揮劍格擋,黑臉道士卻揹著身子捱了一擊,一個筋斗翻了出去,鮮血噴了滿路。待得落地站穩,五腑六髒就似在油鍋裡煎熬一般。正難受的當兒,臀部忽又捱了一下,聲音響亮。他以為蕭玉翎追來,方動拔腿逃命之念,忽聽身後有人咯咯直笑,頓知被梁蕭揀了便宜,頓時怒不可遏,轉過身來,狠狠瞪視。

梁蕭小手一招,笑嘻嘻地道:「有本事來抓我啊!」黑臉道士跨出一步,但覺內腑隱痛,心知傷得不輕,但被這黃口孺子這般挑釁,委實難忍,嚥了泡血水,獰笑著撲向梁蕭。梁蕭咯咯一笑,一躬身向旁躥開。

蕭玉翎一到,情勢頓然生變,她一雙手如漫天飛蝶,叫人防不勝防,一個眉間有痣的道人心神一亂,額頭著蕭玉翎指尖掃過,血流滿面。玉翎容情不下手,下手不容情,趁他兩眼迷糊,駢指若劍,直插其心口。梁文靖看得皺眉,反手格住她的玉腕。蕭玉翎不由大嗔道:「死呆子,胳膊肘往外拐麼?」梁文靖道:「不要鬧出人命!」蕭玉翎怒道:「他死了才活該!」一時間,兩人一邊應付對手,一邊鬥起嘴來,加之蕭玉翎每施辣手,梁文靖便分神阻攔,此消彼長,四個道人緩了一口氣,重振陣法。

那黑臉道人強忍傷痛,連滾帶爬,沒命追趕梁蕭,兜了三四個圈子,已累得氣喘吁吁,不由停下身子,稍事喘息,冷不防梁蕭忽地折回,一拳搗在他小腹上。他人小拳重,黑臉道人吃痛彎腰,梁蕭飛起一腳,踹在他腮邊,幾乎將他下巴踢掉。

挨這連環重擊,黑臉道人還沒緩過神來,手中一輕,隨身長劍也被梁蕭奪去,紮在他腳背上。黑臉道士失聲慘叫,著地滾出兩丈,方要掙起,忽覺頸項一涼,一口長劍架在脖上,耳聽梁蕭笑道:「還不投降?」黑臉道人心想自己堂堂高手,竟然時窮勢迫,受辱於小兒之手,一時越想越怒,胸口一悶,一口鮮血向梁蕭噴去。梁蕭始料未及,濺得滿身都是。這套衣服是前日里蕭玉翎給他買布縫的,剛穿了兩天,他寶貝得緊,一時氣得想哭,罵道:「你這廝弄髒我的衣服,該打屁股。」側轉劍鋒,當作戒尺,在黑臉道士臀上打了兩記。

誰料黑臉道人雙目圓瞪,一動也不動。梁蕭心下奇怪,輕輕踹了他一腳:「喂!牛鼻子,你怎麼不說話?」那黑臉道士應腳便倒,兩眼兀自瞪著。梁蕭瞧得心頭冷颼颼的,皺起眉毛,說道:「黑臉的,你別裝怪嚇我,我可不上當,快說話呀?」

話音未落,忽聽身後有人冷笑道:「胡鬧,死人也會說話麼?」梁蕭聽得耳熟,回頭一看,只見蕭千絕立在道心,身旁踞著那頭黑虎。梁蕭又驚又喜道:「是你呀!你沒有走?」蕭千絕不答他話,目光投向前方打鬥之處,眉頭緊蹙。梁蕭討了個沒趣,一轉眼又道:「老頭兒,你怎麼知道他死了?」蕭千絕聽他叫自己老頭兒,心裡不悅,冷聲道:「他不死怎麼不答你話?」梁蕭嗯了一聲,忽地笑道:「你也沒答我話呀!」蕭千絕聽他說話古怪,初時不察,一轉念勃然大怒:「這小子繞著彎兒罵老夫是死人,豈有此理!」目光如電,死死瞪他。梁蕭早先見過他的神威,被他這麼一瞪,心底裡害怕,面上卻竭力裝得滿不在乎。如此一來,蕭千絕越發生氣,指尖一動,但又想道:「老夫何等人物,焉能與小兒一般見識。」他吃了這個啞虧,怒氣無處發洩,只得重重哼了一聲。

梁蕭望著那頭黑虎,見它眯著眼,似在假寐,心中喜愛,笑道:「這黑貓兒真乖,借我騎騎好麼?」他小孩心性,不知厲害,見那黑虎貌似馴服,便去摸那它腦袋。那黑虎嘯傲山林,威懾萬獸,自小到大隻認蕭千絕一個,何曾被人如此輕慢,梁蕭手沒摸到,它已瞪起銅鈴巨眼,四爪按地,發出一聲大吼。有道是:「雲從龍,風從虎。」這一吼之間,平地裡腥風乍起,向梁蕭湧去。

梁蕭忽見這百獸之王露出猙獰之相,一張小臉再無血色,瞧著那血盆巨口,森森白牙,只覺汗毛盡豎,雙腿發軟,幾乎便要倒坐在地。蕭千絕瞧他狼狽模樣,心中得意:「你這小娃兒你竟敢罵老夫死人,哼,知道厲害了吧?」想到這裡,冷笑道:「小娃兒,怎麼不騎了?有能耐的,就來騎啊!」

梁蕭原本害怕之極,卻被他激起倔犟性子,叫道:「騎……騎就騎……誰……誰不敢了?」他嘴上硬撐,身上卻沒由來抖得厲害,心中也覺奇怪:「不就是一隻大黑貓嗎,我怕它做什麼?」想著又多幾分勇氣,握緊小拳頭,和那黑虎瞪視,大聲道:「黑貓兒,你敢兇我,當心我拔了你的鬍子喔。」嘴裡雖這般說,兩腿卻似灌滿陳年老醋,又酸又軟,一步也挪不得。

但凡野獸,最忌與人對眼,那頭黑虎被梁蕭瞪眼挑釁,越發激起野性,口中低吼,前爪刨地,它本是天生異種,力大無窮,經過蕭千絕調教,更不弱於一流高手,只消一撲,十個梁蕭也一齊了賬,只是礙於主人之命,不敢輕易撲擊。梁蕭瞧它惡狠狠的,不禁又退一步,繼而只覺未免示弱,心道:「這大黑貓兇得緊,硬來不成,要用點軟法子。」當下撇起嘴,喵喵叫道:「乖貓兒,別生氣,乖貓兒,別生氣……」他鼓足勇氣,戰兢兢跨出一步,那黑虎驀地身如彎弓,已然蓄滿了勢。

梁蕭一心馴服這隻「黑貓」,大起膽子,還欲跨步,忽聽身後梁文靖戰聲道:「蕭兒,別……別動。」梁蕭回頭望去,只見父親不知何時,已站在後方三丈處,面色蒼白,兩眼睜得老大,便強笑道:「爹爹,這老頭兒賭我不敢騎這個大貓兒,我偏要騎給他瞧,它……它兇它的,我……我才不怕。」

梁文靖嗓子發乾,拼命嚥了一口唾沫,顫聲道:「你……你別動……聽話,別動……」說到這裡,口氣已十分虛弱。原來他與蕭玉翎聯手對敵之時,俱都分心關注梁蕭,見他戲弄黑臉道士,黑臉道士卻身負重傷,追他不上,是以頗為放心,殊不料奇變突生,黑臉道士竟被這頑童活活氣死,蕭玉翎大為高興,梁文靖卻是眉頭大皺。正當此時,忽見蕭千絕從道旁走了出來,夫婦倆這一驚端的非同小可。梁文靖顧不得眾道士,當先奔出,卻見梁蕭不諳世事,竟把黑虎當作病貓,恣意戲弄,直驚得梁文靖魂飛魄散,枉自旁觀,卻不敢上前半步。

梁蕭聽了梁文靖的話,小眉頭擰起,撅嘴道:「為什麼?」梁文靖心中慌亂,說不出話,只嚥了口唾沫,冷汗順著臉頰一道道流下來。卻聽梁蕭又問道:「爹爹,為什麼呀?」話未說完,那黑虎再發一聲吼。蕭玉翎本與群道相持不下,聽得這聲虎嘯,心頭狂震,招法一亂,吃白臉道士長劍掠過小臂,帶起一溜血花。

蕭千絕瞧見血光,八字眉向下一垂,厲聲道:「臭小子,你不幫翎兒,傻站著作甚?」梁文靖一愣,蕭千絕早已欺身搶到,清清脆脆摑了他一個嘴巴,反手還要再打,卻見梁文靖身子一躬,滑出丈外。蕭千絕一掌掄空,微感詫異,冷笑道:「小子倒滑溜。」眼看蕭玉翎心慌意亂,被眾道士逼得跌跌撞撞,不由怒從心起,一揮袖便入打鬥場中。他心狠手辣,只晃了兩晃,便聽見四個道士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叮叮噹噹,四條持劍的手臂被蕭千絕生生扯下。這痛苦實非言語所能形容,三名道士當即昏死,唯有長髯道士功力較深,倒地翻滾哀號。

梁文靖驚駭莫名,玉翎更是傻站著,渾不知身在何處。蕭千絕一時八字眉垂得甚低。長髯道士認出他來,忍痛叫道:「蕭……老前輩,晚輩……晚輩是火真人弟子。」蕭千絕雙目上翻,冷笑道:「什麼火真人,屎真人……」長髯道士嚇得流下淚來,磕頭猶如搗蒜:「家師是……是四皇子的心腹。」蕭千絕冷笑道:「別說皇子,皇帝老子惹了我,照樣搬他腦袋。」長髯道士張口結舌,驀地轉身便逃,蕭千絕袖袍一揮,也不見他出何兵刃,道士人頭突地跳起三尺,血水從脖子裡筆直衝起,身子卻仍向前奔,奔出五步,始才撲倒在地。

蕭千絕一瞥地上三道,袖袍又是一動,不料梁文靖忽地搶上,閃電般拍出兩掌,只聽空中喀得一聲,如響悶雷。梁文靖飄退丈餘,俊臉倏然煞白。蕭千絕雙眼一瞪,喝道:「好小子!再接老夫一招!」倏地搶到梁文靖身前,左手脫出袖外,掄在半空。五指或伸或曲,向下刺落。

梁文靖足下劃了個圓弧,勁貫雙臂,正要應對,蕭玉翎卻一步攔在他前面。蕭千絕左手一凝,定在半空。師徒二人對視半晌,蕭千絕突地哈哈狂笑,笑聲中,他轉過身來,一腳一個,將地上暈厥道士盡數踏死。

梁文靖看得鬚髮賁張,挺身欲上,卻被妻子拉住。蕭千絕轉身嘿笑道:「老夫要殺人,你攔得住麼?」梁文靖咬了咬牙,默不做聲。蕭玉翎雙膝一軟,跪了下去,落淚道:「師父!」

蕭千絕兩眼望天,冷笑道:「哭什麼?哼,師父,師父,難為你還認得我這個師父,蕭某人榮幸還來不及呢。」蕭玉翎嬌軀一震,砰砰砰連連磕頭,蕭千絕見她幾個響頭磕得額頭上一片烏青,心頓時軟了,一拂袖,冷喝道:「算了,哪來這麼多把戲。」

蕭玉翎抬起頭,淚眼婆娑道:「師父……千錯萬錯,都在玉翎,求師父不要為難他們父子!」蕭千絕雙眉一蹙,冷笑道:「父子?叫得倒親熱。」言語中大有妒意。蕭玉翎雙頰泛紅,低聲道:「師父,翎兒已嫁人多年,沒能告與師父,當真對不起。」

蕭千絕緩緩閉眼,臉上瞧不出喜怒,半晌緩緩道:「你口口聲聲他們父子,怎就不問你師兄?」蕭玉翎一呆,還沒答話,忽聽梁蕭道:「媽,你認識他麼?」蕭玉翎心頭一跳:「我當真嚇糊塗了,顧了靖郎,卻忘了兒子。」轉眼望去,只見梁蕭傻愣愣站在黑虎身前,不由暗自慶幸這小子沒有妄動,忙道:「師父,我兒子……」

蕭千絕輕輕呼了口氣,張眼道:「黑毛畜生,滾遠些吧。」那黑虎這才乖乖退到一邊。蕭玉翎忙道:「蕭兒過來!」梁蕭走過來,望了蕭千絕一眼,說道:「媽,你跪著作甚?」他伸手去拉蕭玉翎,反被母親一把摁倒,頓時哇哇大叫,卻聽蕭玉翎說道:「蕭兒,還不拜見師公?」梁蕭心中氣悶,隨口便道:「師公是個什麼東西?」蕭千絕臉色陡變,蕭玉翎氣急,給了梁蕭後腦勺一巴掌,厲聲道:「師公就是媽的師父!」梁蕭撅嘴道:「你不說我怎麼知道?」

蕭玉翎無奈,只得道:「師父恕罪,玉翎管教無方,這孩兒……唉……頑劣得很。」梁蕭望著蕭千絕,笑道:「原來你是媽的師父呀,我還當你偷學我媽的功夫呢!」蕭玉翎一時氣結,又給他兩巴掌,但都是舉得高,落得輕,渾似撓癢。

蕭千絕望著二人鬥嘴,想到玉翎兒時對自己撒嬌的模樣,心中一暖:「翎兒若與冷兒配成一對,該有多好……唉!對當日之事,冷兒總是支支吾吾,不肯明說……時至今日,其中情形,老夫仍是矇在鼓裡……」想著狠狠瞪視梁文靖,心忖道:「合州之役後,冷兒經脈大損,再也練不成我最上乘的武功。他雖不說,但看他情形,分明傷在‘三才歸元掌’之下。這小子擋了老夫一招‘天物刃’,兇手十成是他!但看他如今火候,十年前該非冷兒的對手……」他想到此處,又尋思道:「莫非是翎兒這丫頭戀姦情熱,勾結這小子傷了冷兒,不然百丈坪上她為何躲著老夫……」他當年看蕭冷情形,便已猜了個七七八八,此時前後印證,不覺心往下沉。

蕭玉翎深知師父脾性,本想讓梁蕭來緩緩氣氛,花言巧語矇混過去,誰知蕭千絕神情越見難看,不由心跳加速。只聽蕭千絕淡然道:「小翎兒,你知罪麼?」蕭玉翎嬌軀一顫,落淚道:「翎兒背叛師門,罪該萬死!」蕭千絕雖已猜到,但聽她親口承認,仍覺氣滿胸襟,雙拳一緊,哈哈笑道:「好!你好!」笑聲淒厲無比,驚得兩側林中宿鳥驚飛。

原來蕭千絕一生雖孤僻狠毒,但偏偏最為護犢,對這個女弟子更是千依百順。知她失蹤,當真心急如焚,三年中覓遍神州,踏破快靴無算。但天下之大,人海茫茫,何處尋得,再說蕭冷又傷得沉重,讓人掛念,無奈之下蕭千絕只好回山。但他仍不死心,後又數度出山尋找。天可憐見,終於讓他在百丈坪見到玉翎,本自欣喜欲狂,誰知蕭玉翎竟避而不見,蕭千絕傷心之下,拂袖而去,但他走出一程,終又割捨不下,折回來詢問緣由,誰知一旦問明,惟有傷心更甚,剎那間熱血灌頂,手一揚,便向玉翎頭頂落去。

梁文靖見蕭千絕神色駭人,已知不妙,見他手動,倏然一步跨上,便欲發掌,怎料蕭千絕一隻手停在半空,微微發抖,久久也不落下,梁文靖緊張已極,只覺得心怦怦直跳,頭皮陣陣發麻。

蕭千絕心念百轉,始終下不得手,目光一轉,落到梁文靖臉上,怒火又熾:「翎兒當日在我膝下承歡之時,何等乖巧。哼!必是被這王八羔子蠱惑了。翎兒是萬萬不能殺的,但這小子誘惑翎兒在先,重傷冷兒在後,碎屍萬段,不足解老夫心頭之恨!」想到這裡,他雙目噴火,似欲擇人而噬,足下微動,卻見梁文靖足下也是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