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九霄 夢溪石 第2頁,共2頁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日月盈昃,辰宿列張。裡面有你的名字,辰,星辰的辰。」

「吱吱!」

「……」周印算不上一個有耐心的人,所以當年他修為那麼高,也從來沒有收過弟子,此刻,他覺得自己的耐性已經到了邊緣,忍不住捏了捏額角,把青筋撫平,儘量用平淡無波的口吻繼續道:「周印,我的名字。印者,信也,落字為印,如出口之言,千金一諾。」

他執著毛筆,在紙上寫下印章二字,筆意瀟灑,卻如金石鐵鉤,大有字透紙墨的淋漓酣暢。「我還有個兄長,取了其中的章字,名為周章。」

目光從紙上挪開,抬眼落在旁邊的毛團上。

「……」

毛茸茸的腦袋搭在翅膀上,身體隨著呼吸一起一伏,閉著的眼睛藏在絨毛裡,不仔細看的話幾乎瞧不見,口水滴滴答答,從嘴角流到書本上。

窗外的海棠花正是盛放之際,朵朵簇簇,胭脂明霞般絢麗到了極致,在微風的吹拂下輕輕搖曳,粉黛風流,動人心腸。

好一幅毛團海棠春睡圖。

周印聽見自己腦海裡那根名為理智的絃線崩然斷裂。

「好好給我反省如果還不會說話今晚到明天的飯就甭吃了!」

路過廂房外頭的季府下人只聽見一聲悶響,海棠樹上多了一隻毛團。

周辰被掛在上面,圓滾滾的身體正好卡在枝椏之間,委委屈屈地看著正抬頭向上望的下人,大眼瞪小眼。

噗嗤一聲,下人忙掩住嘴,匆匆走開,瞧那背影,忍笑忍得十分辛苦。

短短幾日,周印在季府已經有了說一不二的權威,他的身份,氣勢,以及曹氏母子寄望於他能救出季府老爺季榮的看重,使得沒有人敢頂風為毛團求情。

雖然毛團……,周辰,看上去確實有那麼點可憐。

過了十餘日,外頭果然有人送來請柬,上面寫著餘諾的名字,說是請他到平南軍營一敘。

周印收了帖子,與曹氏等人交代幾句,便帶上毛團,和前來送請柬的人一道走了。

來人叫陸達,本是平南軍主帥惠鈞跟前的校尉,素得重用,在軍中地位也不低,被惠鈞遣來請周印,雖然知道自己主帥跟前的修真者太少,防不住人家日夜偷襲刺殺,正得好好拉攏周印,可心裡總歸不大痛快,一路上有意無意,問了許多修煉的問題。

又見周印跟著他騎馬,並不像其他修士那樣動輒御風飛行,更落下輕視之心。

周印自然看出來了,只是他又怎會放在心上,依舊是面色冷淡,對方問十句,心情好就答一句半句,不想說話就懶得開口,倒把那校尉氣得牙癢癢卻又無可奈何。

「餘先生多次在惠帥面前引薦並稱贊周兄,小弟不才,雖非修仙之人,可對當今修仙門派也略知一二,不知周兄師從何門何派,是上玄宗,還是天衍宗?」

周印道:「不過是小門小戶,不提也罷。」

語氣輕描淡寫,沒有難堪,也不羞赧。

陸達不死心,又刺道:「那想必以周兄之才,在貴派是頗受重用了,可我看您似乎連一件稱手的兵器法寶都沒有……啊!」

他話未落音,連連後退了幾步,忍不住驚叫起來。

竟是毛團周辰不知從何處蹦躂出來,撲稜著翅膀往陸達的眼睛啄去。

角度之精準,速度之迅猛,堪比平日裡吃菜的時候,饒是陸達武藝精湛,也不得不避其鋒芒,來不及抽刀,只得伸手去擋。

結果毛團圓滾滾的身體到半空愣是轉了個方向,轉而在他臉上劃了一道。

五爪揚起,額頭正中印出五條血痕,配上那張凶神惡煞的臉,看上去十分滑稽。

陸達惱羞成怒,抽刀就要砍向毛團。

卻見周印伸指迎向刀刃,不疾不徐,在上頭輕輕一點。

陸達登時覺得虎口劇震,不由自主連連後退幾步,手頭一鬆,已是握不住刀。

刀刃一分為二,一半落在地上,一半彈飛起來,擦著他的臉頰堪堪掠過。

周印順手撈起毛團塞到袖中,看了他一眼:「此地離軍營還有多遠?」

陸達只覺得方才擦過臉頰的傷口,竟比被那不知名幼獸抓出來的還痛,再看地上那半把刀,已然結了一層厚厚的霜,上面一道紅痕,正是他自己流的血。

心下一震,這才明白無論對方修為如何,只要是修仙之人,就註定與他們這些凡夫俗子云泥之別,更不是他能惹得起的,難怪惠帥存了招攬之意,讓他親自前來迎接,可笑自己目光短淺,竟差點壞了主帥的大事。

如此一想,便趕忙收了小覷之心,對周印說話的語氣也變得恭恭敬敬:「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多有冒犯,還望先生見諒,軍營就在眼前,片刻可至。」

說話之間,已經遙遙看見平南軍營。

背靠著雲州,四周山脈巍峨,藍天遼闊。一眼看去,帳篷隔著帳篷,圍著中間的主營延綿開去,來回有重兵把守巡視,間或聽見操練喝令之聲,卻無一絲喧譁紊亂,軍紀肅然,井井有條,這便是所向披靡,名震天下的平南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