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達注意到周印審視的目光,略帶幾分自豪地介紹:「周先生,雖說你們這些神仙中人不食凡間煙火,也看不上這些俗事,可如今烽煙四起,戰火難免,多一支軍紀嚴明的軍隊,總可以讓老百姓少受些苦!」
他模樣粗豪,說起這些事倒頭頭是道,見周印略略點頭,似是贊同自己的觀點,也沒有鄙夷的神色,越發來了興致:「我所見過的修士,可不像您這樣有慈悲心腸,那些在國都的修士也就罷了,平日裡俱是高高在上,輕易不搭理人的,連惠帥都不放在眼裡,就連惠帥身邊的幾名修士,除了餘先生之外,也都眼高於頂,好似與我們多說一句,都像辱沒了他們的身份,更別說將人命放在眼裡……」
想來是受了修士不少氣,又或許是為了彌補剛才的不愉快,陸達一邊捧著周印,一邊貶低別人,話語裡諸多怨氣。
「你可在意過螻蟻的生死?」周印突然問。
陸達一愣:「那倒不曾。」
周印的眼神略帶嘲弄:「尋常人之於修真之士,便如螻蟻之於人。」
修士與尋常人相比,是一種特權,而貴族與普通百姓相比,又是一種特權,只要這種特殊一天存在,便不可能有所謂的公平,你之所以不平,是因為你不是修士,沒有辦法享受到那種俯瞰眾生的待遇,人心所求,不過僅此而已。
更何況比起皇族貴胄生來便高人一等,那些修士更多的是需要依靠自己的付出,才能得到相應的地位與回報,這裡頭不乏出身富裕者,更有貧寒人家的子弟,說起來反倒更公平些。
這寥寥數語,讓陸達陡然安靜下來,直至二人來到中軍大營,周印的耳根得以清靜,沒再聽見他諸多廢話。
進去通報計程車兵前腳剛入帳,不過片刻,厚厚的營帳氈布一掀,從裡頭走出兩個人,一前一後,前面的男人二三十歲年紀,一身輕袍,器宇軒昂,後面的正是餘諾。
「這位就是周先生罷?惠鈞久聞大名,前番相救餘諾之恩,今日方能致謝,不周之處,還望海涵!」男人哈哈一笑,納頭便拜。
惠鈞雖然是凡人,可手掌兵權,又是強國軍隊主帥,縱是有點身份的修士,也不敢在他面前拿大,但周印竟不閃不避,受了他一禮,神態淡定自若,渾然不似一個沒見過世面的三流門派修士,倒令惠鈞略略有點意外,不由看向餘諾。
餘諾笑道:「惠帥,我早說過周道兄行事出人意料,您不信,非得親自見了才曉得。」
惠鈞聞言也笑道:「是本帥俗氣了,周先生遠道而來,不如裡邊請坐?」
這兩人一唱一和,擺出十足招攬的誠意,周印沒有自戀到認為自己前世身為高階修士的光環已經照耀到這輩子來了,他知道惠鈞必定是有所求,才會如此禮賢下士。
幾人一道入了營帳,惠鈞待他們分頭落座之後,這才跟著在主位坐下。
「餘諾雖自言投我麾下,實如我兄弟一般,上回他追擊敵人遭遇險情,幸得周先生相助,大恩大德,無以為報,不知您需要什麼,但凡本帥能辦到的,在所不辭。」惠鈞看著他,微微笑道,也不兜圈子。
周印很喜歡他這種開門見山的說話方式,便將季榮被人陷害,又被誤抓入平南軍營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惠鈞一呆:「僅此而已?」
他應該不會不知道,以自己的身份,送法寶,又或者引薦更好的門派給他,都不是什麼難事,可週印偏偏提出如此簡單的要求,將一個索要報酬的大好機會就這麼輕輕放過。
周印反問:「不然呢?」
惠鈞也覺得自己有些反應過度,笑了笑:「抓錯了人,自然應當放回去,這是我馭下不嚴之故,不能算是答謝,若先生不棄,我另有一物相贈。」
說罷看向餘諾。
餘諾會意,轉身捧出一個長匣子。
匣子黝黑尋常,上面也沒有什麼特別的雕紋,在常人看來並不起眼,但若是修士,便可以感應到那匣子裡的靈氣,充盈而潤澤,如水流一般,源源不絕。
裡頭的東西,興許不是高階法寶,可應該也在中階以上。
餘諾開啟匣子,一泓碧藍色的光華自裡面流瀉出來,卻是一把三尺長劍,劍身上刻著符籙,森寒凜冽,令人遍體生寒。
惠鈞笑道:「我不是修仙之人,沒有稀世至寶,只有這把靈隱劍,早年朋友所送,尚算能見得人,可惜我一介武夫,沒法將它的妙用發揮出來,更巧的是聽說先生就是劍修,修的又是水性法術,可不正是寶劍贈良主。」
周印接過餘諾遞來的劍,在半空輕輕畫了個圈,光暈流動,營帳之內,惠餘二人頓如數九寒天,冷不可抑,餘諾倒也就罷了,惠鈞卻是悚然變色,他從前只知道這劍是件修仙法寶,可也僅僅見過它削鐵如泥的模樣,如今在周印手中,果然才是適得其所。
須臾手腕一振,那劍卻變成一支玉簪,輕便玲瓏。
餘諾笑盈盈看著,也沒有欣羨嫉妒,因為他本身是三靈根,兼具土、水、火三系屬性,最終卻以修煉土屬性功法為主,並不適合用這把劍。「恭喜周道兄,如虎添翼,錦上添花。」
惠鈞只覺周身壓力瞬間釋去,不由舒了口氣:「先生覺得此劍如何,可還配得上您?」
雖只是件中階法寶,但周印先前那把融水劍在幫周辰渡劫的時候就已經毀壞了,眼下得了這把劍,確實可稱得上雪中送炭。
「劍我收下了。」周印道,沒等對方露出喜色,又道:「不過,尚有一事。」
他把自己在周家村所見所聞,那些人裝扮成平南軍士,又在屍體上補刀的事情說了一遍。
惠鈞臉色不見震驚,只有凝重,想來是已經知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