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安亞也很乾脆的回答。「等我死了再說!」
「安亞小姐,」卡羅慢吞吞地道。「即使-不願意,依照我們南方大地的習俗,只要-穿上王妃的服飾跪在殘羅王面前,讓殘羅王當著全族民的面前宣佈-是他的王妃,再共飲三杯神酒,共食兩塊糕餅,共眠一夜,那麼你們就算正式結婚了。」
「耶?」安亞頓時張口結舌。「這樣就算?」
「是的,這樣就算。」
「你們這是什麼鬼習俗啊?一點都不尊重女人!」
卡羅保持沉默,不予置評。
殘羅王卻在這時喃喃-了一句,「我也可以先上啊!」
安亞雙眼一瞪,還未及發火,鏘的一聲,狄修斯已然重重一拳捶得桌上的酒菜砰砰亂響,湯灑酒倒。
「那我就先殺了你!」
殘羅王和卡羅好像這時候才發現狄修斯的存在似的驚訝地看過來,隨即不屑地轉開眼。
「現在所有的黑武士都睡死了,如果這位不想意外受傷的話,最好不要逞強。」
狄修斯雙眼一眯,正待發飆,安亞忙安撫地按住他的手臂。
「等等,狄修斯,讓我再試試看,我實在不希望為了這種事動刀,實在太不值得了。」又拍拍他的手,她才回過眸來鄙夷地瞟一眼殘羅王那張淫邪的嘴臉,再看向卡羅那邊。「卡羅,我是誠心的,你實在不需要用這種方法來幫助族民,否則……」她瞄一眼臉色越來越難看的狄修斯。「倒楣的可是你們喔!」
卡羅剛為難地皺起眉頭,殘羅王已經不耐煩地站了起來。
「說太多廢話了!」他粗魯地伸出毛茸茸的手抓向安亞,準備先「吃」了再說。「我先和她共眠一夜,明天早上立刻舉行婚禮進行其他步驟,這樣一來,等明天中午那些黑武士藥效過醒來後,一切就成定局了!」
他打的如意好算盤,卡羅也覺得在這種狀況下,那樣做應該是最適宜的程式了,不料半途驟然飛來一隻修長白皙的手硬插隊。
「想都別想!」
當然,殘羅王根本不以為他能構成任何威脅,輕蔑地哼了哼後便不在意地隨手一甩,以為輕易便可甩脫那隻看似柔弱無力的手,沒想到不用說甩了,竟然連動也動不了分毫,驚訝之餘,他不禁詫異地望向那張五官端秀的臉容,這才發現那個平常看似散漫懶惰的傢伙一旦冷峻起來,竟然有股相當驚人的氣勢。
同樣的,卡羅也察覺到狄修斯似乎不像他們想像中的那般懦弱無用,心中不由得泛起一絲不安,但是,他也顧不了那麼許多了,族人的未來才是最重要的,只要不是黑魔王,他相信應該沒什麼應付不來的。
於是,他朝四周瞥了一下,那些陪宴的族人就全都抽刀圍了過來,還在那邊努力想要擺脫狄修斯那隻手的殘羅王,一看幫手全都聚集過來了,立刻粗暴地一腳踢翻桌子,安亞連忙躲到狄修斯背後,卡羅也趕緊避到大廳的角落去了。
「你這個軟腳蝦,還不快放開我?你以為你一個人就對付得了我們全部的人嗎?」
明明掙不開人家的手,還敢叫人家軟腳蝦,又搬出所有的族人來做幫手,這個殘羅王實在可笑得令人嘆息。
銀芒一閃,狄修斯驀地放開殘羅王的手,旋即反手拔出掛在大廳正面壁上做裝飾的刀,雖然好看,卻不是很銳利。安亞見狀,未經思索便攫住他的手臂,不希望他再大開殺戒,可是,當他俯下眼來凝視著她時,她立刻明白了。
他是可以帶著她立刻離開,但那些被下藥昏睡的特衛隊黑武士們呢?能不管他們嗎?
喟嘆一聲,她只好放手了。「不過,我可先警告你喔!你不要又一刀一顆腦袋了喔!傷手傷腳讓他們不能動就可以了啦!」語罷,她退開一步,任由狄修斯上前兩步面對所有的殘羅族人。
而殘羅王領著那些族人看似也要圍攻上來了,卻又驀然停住,各個皆用驚疑的眼光盯住狄修斯。
因為躲在狄修斯背後,所以安亞完全不知他們在等待什麼,只覺得狄修斯的身上突然冒出一股令人戰慄的煞氣。
至於那些面對狄修斯的殘羅族人和位在角落上的卡羅,就無可避免地察覺到狄修斯驚人可怕的轉變,僅僅是在須臾片刻間,他就化身成為魔鬼了。
無風自飛的長髮,嚴酷緊繃的臉龐,比夜色還冰冷的黑眸,陰鬱地抿成一線的嘴唇,已經完全脫離他原先給人的纖弱印象,自他身上散發出來的煞氣更是邪惡凍人,他那副瘦高的身軀在這一刻竟然好像突然膨脹了似的,變得十分高大魁梧。
「黑黑黑……」卡羅面容慘澹,已經結結巴巴得幾乎說不出話來了。「黑魔王!快快快……快逃啊!」
可惜他的警告還是遲了一步,他猶在那邊黑黑黑,狄修斯早就舉刀殺了過去;當他叫完「快逃啊」三個字,已經不知道有多少條胳膊大腿四處亂飛了。
「耶?你你你你……你這個傢伙,我叫你傷手傷腳,不是砍手斷腳啊!」安亞看得目瞪口呆,不禁脫口大罵。
在以一對百的酣戰中,狄修斯竟然還有空冷然地瞥她一眼,而後,他稍稍收斂了一點刀勢。斷手斷腳的確不再滿地亂丟,可是結果卻更教人噁心。
手臂的確沒有「斷」,至少還有一根細弱的血管吊著;大腿也沒有和身體「分家」,至少還有一小段薄薄的皮連線著。
看那些人任由鮮血宛如噴泉一樣噴得滿身,根本沒想到要先止血,卻只顧小心翼翼的扶著自己的手臂或大腿,戰戰兢兢地保護著那根藕斷絲連的血管或一小段皮,並哭天喊地的要人家趕快把他們的手腳包紮起來,免得「真的斷」了,好像血流光了不打緊,手腳斷了就是不行!
這裡頭還包括斷了一手一腳的殘羅王,只剩下一隻手的他,不知道該先顧著手,還是顧著腿?
安亞終於忍不住轉身哇的一聲吐得滿地。片刻後,她一抹嘴,再深吸了口氣,隨即回身大吼了一句,「統統給我住手!」
大概是她的肺活量夠充沛吧!眾人果真在剎那間都住了手,跟著,安亞便氣勢洶洶地跑到狄修斯面前,一把揪住他的前襟,然後開始猛力前後搖晃,順便把她嘴裡的酸臭味全都噴到他臉上去。
「回來!回來!快給我滾回來!你這個超級大白痴!」她很清楚,知道再怎麼怒罵風魔都只是浪費口水而已,先把-踢開才是聰明人的做法。
也許是她的嘴真的很臭,臭到風魔受不了趕緊落跑,所以很快的,黑眸回覆銀眸了。於是,安亞停止搖晃,開始臭罵。
「你是故意來跟我作對的是不是,混蛋!叫你不要砍斷他們的手腳,你那樣算什麼東西嘛!王八蛋!還是我說的話你聽不懂啊?笨蛋!下次你要是敢再製造這種‘特殊效果’,我就讓你吃三天青椒,聽清楚了沒有?你這個蠢蛋!」
狄修斯眨了眨眼,輕聲讚歎,「罵得真溜!」
安亞猛一瞪眼,立刻右手握緊,一拳揍得他匡當一聲刀子落地,並彎腰抱肚呻吟。
卡羅終於明白了,誰也別想得到未來的神女安亞,因為她是專屬於黑魔王的……呃不,她是專門制裁黑魔王的神女!
***
安亞實在非常同情殘羅族。
但同時她也認為是他們自己活該倒楣,因為一開始就是他們先啟戰端,所有的災難都是他們自己惹來的──就如同當年的金、木、火、土四族一樣。
不過,要是他們希望風族能幫助他們,她還是會請狄修斯儘量給予協助的。
所以說,她根本就不適合做神女嘛!她太現實了,也跟一般人一樣擁有自私的一面,報復心也滿重的,總是以自己的主觀思考去作判斷,並沒有什麼偉大的情操,更沒有氾濫的同情心或犧牲精神。
她的心地不算壞,可是也不會特別好;有時候很心軟,有時候卻又鐵石心腸,對於喜歡的人犯了錯,她會用最大的耐心去儘量原諒對方,可對於厭惡的人,只要做錯一點點小事,譬如嘲笑她太矮了之類的,就足以讓她把對方綁上死刑臺上了。
像她這樣的人若真是當上神女,看著好了,包管不出一個月,就會被大家拿石頭活活k死了!
總而言之,他們愛作夢請儘管去做,別硬扯到她身上來就好了。
再見到艾諾特,他們還真是有點尷尬,不過,他們對黑武士已經沒有敵意了,好像是嘉肯已經和他們討論過某些問題,彼此也已溝通出某種程度的共識,只要能通過時間的考驗,將來總有一天,風王會把各族的領地歸還到原來的領主手上。
「考驗?什麼考驗?」
「嘉肯希望,即使領地歸還各領主之後,整個西方大陸依然能像現在一樣沒有任何界線。也許各族之間的習俗和生活習慣不盡相同,但只要大家能夠彼此互相幫助、互相體諒,維持最基本的和平,這樣就能避免無謂的糾紛與爭戰了。」
「很有道理,」安亞連連點頭。風神果然是融合之神!
「他還告訴我們,這也是為什麼風王會以高壓手段來統治各族的原因,因為只有這樣,各族族人才會以被動的形式很快的相互融合在一起,只要異族的界線一消失,就再也不會有什麼族與族之間的戰爭了。」
「啊……」安亞頓時恍悟。「原來如此,我就說嘛!嘉肯明明是個很溫和的人,怎麼會用那麼強硬的手段呢?果然是有原因的。」
「而且,他還提醒了我們一件事實,一件我們因為被仇恨矇蔽而忽略了的事實。」
「什麼事實?」
艾諾特苦笑。「其實,風魔一直在無形中保護著西方大地的人民,如果不是有風魔在西方大地,金魔可能早就侵略到西方大地來了,而我們也沒有人能夠抵擋得住他;還有水魔、火魔、木魔、土魔,誰也不敢擔保他們什麼時候會突然想要到西方大地來逛一逛。」
「咦,對喔!」安亞猛拍了一下大腿。「如果不是有風魔在,其他五魔可能早就跑到西方大地來搗蛋了也說不定!」
「就是這樣,所以說,我們就算被風魔統治也無話可說,因為……」
「因為至少現在大家都過得很安樂。」安亞跟著說完。
「不過,現在的情況又不一樣了,等我們替風王重建好風塔爾堡之後,他就會設法取得風王的同意,先將管理權交還給我們。」艾諾特情不自禁地漾出興奮的笑容。「也許十年,最多二十年,待風王確定各族都能夠很融洽的生活在同一塊大地上之後,黑武士就會退出各族的領地,不再幹涉各族的事務了。」
安亞凝視著不遠處,又在很無聊的拿箭射樹上果子的狄修斯。
「沒問題,風王一定會同意的。」
「那也不一定,不過……」艾諾特的笑容微斂。「就算他不同意,我們也沒話講。其實,一開始我就知道風王會滅四族是為了報仇,但我總以為他的手段太毒辣了,所以,我也非報復回去不可。可是,當我知道原來他的手段還比不上當年父王他們的手段那麼殘酷狠毒時,我就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如果換了是我……」他看著自己的雙手。「我一定會用同樣的手段讓對方親手殺死自己所有的親人之後再殺死對方,可是這樣我還是會痛苦一輩子,想來風王也是吧!」
安亞沉默片刻。
「希望以後不要再有同樣的事情發生了。」
「不會了,」艾諾特堅定地說。「我們幾族之間都有共識,無論這件事的事實有多醜陋,我們還是會把事實傳給後代作為警惕,希望他們不要再重蹈覆轍了。」
依然是一箭一顆,狄修斯不斷射下果子,四周則圍著一群小鬼爭先恐後地撿拾,安亞看著,不覺泛出溫柔的微笑。
「對他來講,這樣應該足夠了。」她低喃。
艾諾特深感訝異地注視著她那陌生的溫柔笑容好片刻,又望向狄修斯那邊,正好瞧見狄修斯不小心踩著一顆果子而摔個四腳朝天。
「他到底是誰?」他好奇地問。「為什麼風王的特衛隊會跟在他身邊?去救-的明明是風王和嘉肯,為什麼會變成他和-一起回來?」
安亞忽地頑皮地眨了眨眼。「如果我說他就是風王呢?」
狄修斯狼狽的爬起來,還未站穩,又踩著另一顆果子跌個狗吃屎,四周的小鬼不但大笑不已,甚至還一個個疊到他的背上去,艾諾特看了不禁猛搖頭。
「不可能!」他斷然道。
抿唇笑了,「看起來是不太可能,不過……」安亞聳聳肩。
目光忽地又拉回她臉上,「-喜歡他?」艾諾特問。
「他?」安亞驚訝地愣了一下,隨即失笑。「怎麼可能,你怎麼會這麼認為?」
「不是嗎?」
「當然不是,」安亞毫不猶豫地否認了。「是嘉肯要我照顧他的,而他呢!也的確需要人家看著,你都不知道他有多麻煩呢!」她的神情好似很無奈。「不過呢!你也知道我這個人是很盡責的,所以,我當然會盡心盡力的去照顧他-!可能是因為這樣,你才會有那種錯覺吧?」
艾諾特仔細審視她半晌,倏忽笑了。
「就算是這樣吧!可是……」艾諾特瞄一眼狄修斯。「他肯定是喜歡-的!」
「少來!」安亞否認得更徹底了。「沒那回事,他才喜歡捉弄我呢!沒事就嘲笑我,要是那叫喜歡,他就是虐待狂了!」
艾諾特悶笑。「有些勇人就是喜歡捉弄自己喜歡的女孩子。」
白眼一翻,「我才不信那就叫喜歡!」安亞打死不信。
「可是……」艾諾特稍稍躊躇了一下,隨即搖搖頭。「算了,這種事還是要-們自己去意會,別人講什麼都沒用的。不過,至少我不必再擔心-的未來了,嘉肯已經跟我提過,他說那個狄修斯是好人,我……」突然又看見狄修斯好不容易挺起身來,又一個小鬼跳上去壓住,他立刻啪一下又趴回地上去了,艾諾特不覺失笑。「咳咳!相信他的話。」
兩道柳眉高高一揚,「你在講什麼啊?什麼不必擔心我的未來?狄修斯是個好人,誰要你擔心我的未來了?狄修斯是不是好人又關我啥事?」安亞一臉的不以為然。
艾諾特輕輕一嘆。「不管-怎麼想,我還是把-當妹妹看,原本我是打算幫-在唐恩他們幾個之中找個丈夫……」
「停!」雙手在胸前打了個大xx,「謝謝你的好意,不過,拜託不用替我找丈夫了,我自己來就行了,可以吧?」安亞立刻謝絕好意。
「我知道了。」艾諾特點頭道,繼而又微微黯下臉色,神情略帶點歉意。「還有一件事,我希望-能原諒我。」
「什麼事?」
「其實……其實-的蓋文伯父和蒂絲伯母並沒有死,當初只是為了勾起-同仇敵愾的心理,我才騙-他們被黑魔王殺死了。」
安亞呆了呆,隨即驚喜地叫了起來。「真的?太好了!我真的以為……沒想到居然是……」她咬唇拚命忍住歡喜的淚水。「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
「-不氣我?」
安亞搖頭。「不,只要他們沒事就好了。」
「謝謝。」
「不客氣。」安亞雙目一凝。「啊!對了,他們還住在原來的地方吧?」
「是的。」
「很好,那我們稍微繞點路先去看看他們好了。」
「-不想回去和他們住在一起?」
艾諾特是有意這麼問的,可惜安亞沒有注意到,小兔子立刻落入獵人的陷阱。
雙手一攤,「沒辦法啊!我已經答應嘉肯要照顧狄修斯了,怎麼可以半途而廢呢?」安亞狀似無奈地說。
艾諾特不由得暗暗好笑不已。「那要照顧到什麼時候?總該有個期限吧?」
「期限?」安亞愣了一下。「這我倒沒有想到過哩!」
「或許是永遠沒有期限也不打緊吧?」艾諾特忍不住調侃道。
狐疑地雙眼一眯,「你這是什麼意思?」安亞語氣不善地問。
「沒、沒,沒什麼特別意思!」艾諾特忙舉雙手投降。「我是想說,既然-已經答應人家了,當然要好好去做,至於蓋文和蒂絲那邊,我會抽空替-去探望他們的,-放心好了。」
臉色立刻又緩下來了,「如果可以的話是最好的了,因為丘隆山和神官莊園畢竟相隔有一段相當的距離,我實在不太方便,那……我就先謝謝你-!」
「不用了,」艾諾特輕輕道。「雖然-我沒有血緣,但在現實層面上,我們依然是一起長大的兄妹,我是這麼想的!」
安亞開朗地笑了。「也就是說,要是有人欺負我,我來找你就對了?」
「欺負-?」艾諾特喃喃道。「算了吧!-不去欺負人就不錯了,誰還敢來欺負-呀!」剛說完,他的肚子上就吃了安亞一拳,彎腰抱肚哼哼唉唉的了。
「活該!」安亞幸災樂禍地說,但其實她心裡高興得很,因為這是她和艾諾特頭一回有這麼親暱的感覺,好像他們真的是兄妹了。
一會兒後,艾語特問安亞,「-什麼時候要去神官莊園?」
「再過幾天吧!狄修斯好像玩得挺愉快的,就讓他多玩兩天吧!」
結果隔天他們就出發了,因為神官突然派親信傳來急報,催促他們馬上啟程迴風塔爾堡。
為什麼?
嘉肯被抓走了!
被誰抓走了?
北方大地的白巫女。
她幹嘛抓他?
因為白巫女以為他就是風王本尊。
所以?
她要風王「嫁」給她,並且隨她回北方大地去!
耶?!!白巫女要風王「嫁」給她?!!
沒錯。
難不成她……是個高大威武的男人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