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他們移師到高階滑雪道,路希帶她到一個可以綜觀大部分雪道的地方,自己再到山頂上去。由於他穿著一身鮮豔醒目的金黃色滑雪裝,即使彼此距離遙遠,依然可以在眾多滑雪客中清楚地分辨出哪一個是他。
「酷!」
見路希熟練俐落的操縱著滑雪板和滑雪杖,姿勢美妙的從陡坡上以每小時80哩的速度俯衝而下,風馳電騁在波浪般的超大曲道上,或者自天然躍臺騰空飛躍上半空中表演高難度的劈腿跳躍、直立翻轉與360度大扭轉,滑雪板激起的雪花飄散於藍天中,彷佛下雪一般,豆芽不禁讚佩嘆不已。
「這傢伙愛玩歸愛玩,好像也玩出一點成果來了呢!」她喃喃自語道:「或者他應該去參加奧運比賽。」
不只她看得欽佩不已,其他滑雪客也自動停下來觀賞路希表演,而後,如同往常一般,當路希要回到山頂上去時,一大票女人好像螞蟻盯上香甜美味的糖果一樣圍繞在他身邊黏纏不休。
換了是其他老婆,恐怕會氣到爆,但豆芽不會,因為路希不是別的男人,那個男人不管走到哪裡都會碰上這種狀況,如果她每次都要吃醋生氣,有再多條命也不夠她爆。
豆芽聳聳肩,逕自轉首望向四周眾多的山峰,每個山峰看起來都是那麼嚴肅高大,披著抖擻雪斑,露出硬雕而嚴峻的深灰色鐵巖,那並不適宜滑雪,卻能讓人深刻地體會到人類的渺小與脆弱……
「你不生氣嗎?」
「驚,豆芽閃電般回眸,只一眼便抽著冷氣駭然連退好幾大步。
「你……你……你……」
不知何時,黑衣男人——撒但葉與他的妻子——李麗絲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她身後,兩雙陰森冷酷的眸子寒惻惻地把她盯在原地無法動彈。
「你真以為他愛你嗎?」李麗絲輕蔑地斜著眼看她。「告訴你,惡魔是沒有心也沒有靈魂的,所以路西法不可能愛你,他只是為了要阻止最後審判日的來臨才騙說他愛你,你若是相信他也就太愚蠢了。」
「既、既然如此,」唇瓣抖了好一會,豆芽才硬擠出聲音來。「你們的目的應……應該相同,為……為什麼要阻止他?」
李麗絲挑了一下眉。「看樣子她也不笨,撒但葉,恐怕我們騙不了她呢!」
撒但葉徐徐眯起眼來,嘴角悄然勾勃起一抹殘佞的笑,森森白牙閃耀著噬血的光芒。
「那就送她‘回去’!」
話落,他背後那雙巨大的黑翼霍地揮揚開來,剎那間,原是清澈澄藍的天驀然黯淡下來,烏雲密佈,遮蔽了所有的陽光,瘁然一道雷鳴暴響,狂風猛然爆發,滿天冰雹彷彿落雨般打下來。
連驚嚇都來不及,好幾顆拳頭大小的冰雹業已k到豆芽頭上來了,她立刻抱頭沒命的狂奔想要找個安全地點躲起來,但沒跑兩步便腳底一滑,像顆肉球似的滾到雪道上去。
下一刻,只聽見一陣巨大的轟隆聲,像打雷一樣,振動了整座山谷,她駭然抬頭,但見成千上萬噸的冰雪彷彿一面白茫茫的雪牆,似奔雷、若閃電般,排山倒海而來,夾風帶雪、噴雲吐霧,氣浪的的嘯叫和松濤滾動之聲綿延交錯,如同千軍萬馬奔騰般的浩大,席捲了所碰上的一切……
大樹被噼啪折斷,野獸四處亂竄,人們驚叫著極力逃命,可是沒有一個人動作夠快,沒有一隻動物奔跑得夠迅速,那堵直瀉而下的雪牆以雷霆萬鈞之勢毫不留情地遮蓋所有……
連滾帶爬地,豆芽掙扎著想要逃開,但一切都是徒勞,當她被冰雪捲起而墜下時,神志依然很清醒,腦海中驀然閃現「我還沒有告訴他我愛他」的遺憾,同時身體輕飄飄地數次被拋起又落下,而後被深埋住不能動,雖然她使勁掙扎,但更多的冰雪壓上來,直至她完全無法動彈,於是,她不得不放棄了……驀然,一雙宛如鋼鐵般的手臂平空出現攫住她的腰際,下一秒,她已然脫離冰雪的桎梏被納入某人溫暖的懷抱裡,旋即騰飛至空中……
飛!?
她尖叫著立刻抱緊某人脖子,不想看卻又不由自主地往下望,那堵雪牆依然轟然作響地卷著千層雪浪繼續往前賓士,貪婪地吞噬掉一切,包括……
「不,不,拉菲爾、赫莉兒!我的孩子啊!」
她驚恐地哭叫著,一邊掙扎著想要眺迴雪地上去救她的孩子,驀而,一隻手把她的臉轉向另一側,於是,哭叫驟止,她不可思議地發現另一個人也長著翅膀飛在半空中,而且雙手各抱著一個孩子,她的孩子。
加百列?她居然也有翅膀!
而對面,撒但葉與李麗絲也飛揚著黑翼停留在空中。
「路西法,你真以為‘-’那麼好心想要成全你和雅娜爾嗎?錯了,‘-’不想讓你回去,又想利用你來牽制我們,所以才用雅娜爾來套豐你,你不會那麼愚蠢上‘-’這種當吧?」
「我知道,可是……」唇畔浮漾起溫柔的微笑,路西法深情地俯視懷裡的女人。「我不在乎,我願意被利用,只要雅娜爾能夠陪著我,隨便‘-’愛怎麼利用我都不介意。」
「你是說,」撒但葉的表情瞬間陰沉到零度以下。「你要與我們對抗?」
緩緩抬起烏黑的眸子,路西法的神情同樣陰冷。
「如果你們打算要掠奪這個世界的話,是的,我會與你們對抗。」
「你以為你拚得過我們六個?」
「不信就試試看!」
撒但葉牙根咬得喀嚓喀嚓響,可見他有多憤怒。
「為什麼?當初你願意和我一起背叛天,現在又為何要背叛我?」
「當然是為了雅娜爾,這個世界是唯一能讓我和雅娜爾共存的地方,我不會讓‘-’破壞,也不會讓你們搶去,這裡是我的,我和雅娜爾的!」路西法的語氣是毫無妥協餘地的堅決。
「不!這裡是我的!」撒但葉怒吼。「‘-’擁有天,這裡就該屬於我!」
「你有地獄,不然你就去跟‘-’搶天。」
「你明明知道沒有你,我一定搶不過‘-’。」撒但葉憤然道。
「那種事你自己去想辦法。」路西法滿不在乎地說,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
「你!」撒但葉狂怒得又想揮動黑翼掀起更兇猛的狂風暴雪,但很快又放棄,他很清楚自己的力量或許是六位撒旦之中最強大的,卻依然不及路西法。「我不會輕易放棄的!」話落,一陣森冷的風吹過,撒但葉與李麗絲驟而消失。
加百列徐徐飛過來,深深凝住路西法片刻,
「‘-’不僅要利用你牽制撒但葉他們六個,最重要的是,沒有你,他們就不敢向‘-’挑戰。」
「我知道。」路西法淡然道,再反問:「那你呢?你又是來幹什麼的?」
加百列意味深長地瞄豆芽一眼。「將來有一天,或許你會需要我。」
「需要你?」路西法那兩條充滿邪氣的眉微微往上挑,嘲訕地冷笑。「就算我真的需要你,你又為什麼要幫我?別忘了你和我的立場是對立的,你不怕‘-’以為你也背叛‘-’了嗎?」
加百列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逕自轉註豆芽。「時間不多了,雅娜爾,記住,當你們的第三個孩子出世時,那是最後的警告。」
但豆芽根本沒有辦法回應加百列,因為她還搞不清楚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況?
為什麼長翅膀的人愈來愈多了?為什麼大家都若無其事地飛在半空中,好像這才是最正常的行動方式?
這是某種傳染病嗎?
還是今年的流行趨勢?
不長翅膀不夠炫,所以大家都要長副翅膀來趕時髦,無聊的時候飛到空中去轉兩圈秀一下,就像模特兒上臺走秀,請大家看看哪一副翅膀最酷,這就是今年秋冬最流行的新款式……
豆芽苦笑著把臉埋進路西法懷裡。
好吧!以後她的設計圖上都會多添上一副翅膀,這樣可以了吧?
由於整座滑雪中心都被淹沒,道路也不見了,電線杆被砸倒,電線被砸斷,公路上更堆積了數以萬噸的雪,通訊與交通完全中斷,劫後餘生者只好先「飛」到庫爾馬悠再搭飛機回到羅馬,剛下飛機便瞧見沙利葉與羅弗寇氣急敗壞的趕來接機。
「你們碰上雪崩了嗎?有沒有怎樣?」
「雪崩?什麼雪崩?」路希茫然地左邊看看、右邊看看。「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沙利葉愣了一下。「雪崩啊!白朗峰的雪崩啊,你們不是到那兒滑雪嗎?」
「對啊!」
「那……」
「可是我不知道有什麼雪崩。」
「但、但……」沙利葉與羅弗寇面面相覷。「電視報導說白朗峰上突然狂風大作,雷電交加,還有冰雹,因而引發一場驚人的雪崩,綿延了數十公里,滑雪中心整個被淹沒,到現在還在挖掘尋找生還者呢!」
「是嗎?」路希驚訝地眨著藍眸。「真可憐。」
「真可憐?」沙利葉不可思議地喃喃重複,「我又沒叫你可憐他們,我是說你們……咦?」這時候才發現他們居然沒有半件行李。「你們的行李呢?」
路希正待回答他也不知道,一旁的某人搶先嘀咕了一句。
「都埋在雪裡了。」
沙利葉怔了怔,又與羅弗寇相對一眼,再一起望向某人。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能不能請你說清楚一點?」
「說清楚?」瞧瞧一臉無辜的路希,再瞧瞧若無其事的加百列,豆芽不由苦笑,嘆氣。「沒事,什麼事也沒。」怎麼說?
沙利葉盯住她看了一會兒,而後壓低聲音問:「是……路西法?」
「別問了好不好?現在我只想回去好好睡一覺,然後……」像上回一樣把一切都丟給周公去處理,雖然有點阿q,但……
不然她還能怎麼辦?
事實證明阿q做法是行不通的。
能把一切困擾都丟給別人去煩惱當然是最美滿的打算,可惜周公不再受理這種閒事,所以酣睡了整整兩天醒來後,生平第一次,豆芽考慮到別人,想到那些無辜被埋在雪崩下的遊客,她有點不安。
起因是她,後果卻老是由別人去承擔,這樣好像不太符合公平原則吧?
於是,背著路希,她找上加百列。「那個,呃,加百列,如果你真的是天使的話,怎麼可以眼睜睜看著那些遊客被活埋,被犧牲呢?」
加百列深深凝住她。「你……感到不安了嗎?」
「才不是!」豆芽矢口否認。「我……我只是奇怪。」她不安是她的事,卻不想被人知道——有良心的人總是比較吃虧,會被利用、被欺負的,這種事她絕不會承認。
加百列泛起一抹淡淡的笑。「你終於開始對這種事感到不安了,真是不容易,沒有開始就沒有結果,我等了好久呢……」
「跟你說我沒有……」
「噓……」加百列用食指輕輕抵住豆芽的唇,「我明白、我明白,但是……」她無奈地嘆息。「這些犧牲都是不得已的,一切都是為了我們所等待的結果,你比我更清楚,不是嗎?」
「請你說正確的義大利文好嗎?」豆芽以嘲諷的語氣要求道:「你說的義大利文我聽不懂!」
加百列搖頭。「不,這件事必須讓你自己慢慢去感受。」
「感受什麼?感受他們的犧牲?」豆芽尖銳地叫。
「是的,你必須感受他們的犧牲,」加百列話說得極慢。「然後你才會請求路西法為你做一件事,如果路西法願意為你做那件事,你就會相信他是真的愛你。」
「什麼事?」豆芽脫口問。
「你必須自己想到。」
「該死,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
「因為,雅娜爾,」加百列露出為難的表情。「這是你自己的要求啊!」
「見鬼,我不是雅娜爾,」豆芽怒叫。「你不要老是……」
「那你就更不需要知道。」
豆芽窒了窒。「但……」
「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只希望那天來得不會太遲。」
語畢,加百列逕自回身離去,豆芽怔愣地望著她的背影,不知如何是好,既生氣更不滿加百列不肯把話說明白,又沒辦法硬逼加百列把話說清楚,只好自己生自己的悶氣。
片刻後,她來到書房裡,從路希的保險箱裡取出三張支票看了一會兒後,毅然撕毀,再拿起話筒……
「我已經撕毀那三張支票,你們可以不用擔心了。」
簡單講完兩句,結束通話,再另行撥號……
「艾靳特,你可以繼續設計服裝,但絕對不可以再竊取別人的作品,不然我會讓你嚐嚐走投無路的滋味。還有,你也不能再……」
她不曉得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也許是想求得一點良心上的安寧,但……
這樣真的有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