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芽從不以為艾斯特和奧維莉懂得反省這兩個宇,也不認為他們會乖乖聽從她的「勸告」退出服裝設計這一行,對她感到愧疚更是沒可能的事,卻怎麼也沒想到他們會以如此卑鄙幼稚的手段來反擊她——
第一次彩排翌日,莎蘭絲一見到豆芽劈頭就問:「卡露蜜,你和奧維莉是高中同學嗎?」
豆芽愣了愣,警覺心立起。「對。」那女人又想搞什麼陰謀了嗎?
「那麼……」莎蘭絲眼中掠過一絲輕蔑之色。「她說你有偷竊的惡習應該不會有錯吧?」
豆芽大大一呆,「偷竊?」作賊的喊捉賊?「如果我說她的指控是汙衊呢?」
「無緣無故,她為什麼要汙衊你?」莎蘭絲冷冷地反問:「總之,再過兩天就要進行第二次彩排,時間緊迫,我沒有辦法在這時候開除你,但你最好給我小心一點不要出什麼問題,否則後果自理!」
豆芽沒有吭聲,視線悄然投向後臺另一角落,奧維莉噙著陰險的笑回視她。
小人!
不過,莎蘭絲沒有立刻趕走豆芽顯然出乎奧維莉的意料之外,於是她只好「再接再厲」,對每一位設計師、助手,以及所有工作人員指控卡露蜜是個慣竊,讓所有人對她投以異樣的眼光,以為這樣應該足夠逼她自己離開了。
但,再一次出乎奧維莉的預料之外,豆芽根本不在乎,被冤枉的滋味她早巳習慣到不能再習慣,這種小case她根本看不在眼裡。
奧維莉只好使出最後一招,就在第二次彩排當天——
第一次彩排很簡單,但第二次彩排是預演,也就是與正式表演相同,主辦單位將提供多款設計開放給媒體採訪及攝影。
所以這天中午開始,後臺便陷入一片兵荒馬亂之中,由於每位模特兒從髮型到換衣服平均約只有三分鐘時間,因此,大家都要以最快的動作來進行,雞飛拘跳的程度幾乎可媲美波斯灣的沙漠戰場,飛彈火箭炮轟過來、轟過去,連設計師本人都下場參與戰鬥。
女模特兒在眨眼間被剝得一絲不掛似乎是再自然不過的事,男人也不會多看一眼,相對的,男模特兒當場脫個精光也不會有女人多瞄他一下。
就在最混亂的當兒,珍突然驚慌的大呼小叫起來。
「那套項鍊和手鐲呢?昨天晚上我明明收好了,怎麼不見了?」
然後是一陣人仰馬翻的尋找,最後,當確定再也找下到時,所有的指控目光不約而同指向豆芽。
「我?」豆芽暗暗冷笑,神情泰然自若。「那是仿製品,我幹嘛要偷它?」
「雖然是仿製品,但也是香奈兒精品的仿製,轉手賣出去起碼也可以賺上一千歐元。」珍振振有詞地說。
「轉手賣出去?」豆芽嗤之以鼻地哼了哼。「我看上去就那麼窮嗎?」為了工作方便,她總是一件t恤,一件牛仔褲穿了就出門,但也不只她一個人穿這樣,起碼有一半的工作人員都是呀!
「你高中時就窮得連飯也沒得吃,我還懷疑你怎麼有能力上大學呢!」奧維莉細聲細氣地從旁k過來一顆大石頭,想一口氣砸死她。
「我結婚了,我丈夫養得起我。」
「那是你自己說的,瞧,你丈夫連結婚戒指都買不起呢!」
誰會戴著一枚幾十萬歐元的戒指到處跑呀!
豆芽冷眼環顧眾人。「好吧!那我現在立刻到agatha再買一套仿製品來,你們可以跟我一起去,證明東西不是我偷的,而是我買的!」
「那是香奈兒剛推出不久的新作品,agatha也只有那一套,沒有第二套。」
「……我還是可以買到!」
聽她這麼說,大家更以為項鍊是被她偷去了,俱都以輕蔑的眼神看她拿手機到一旁去低語,片刻後,又見她若無其事的繼續工作。
「你不是說要再去買一套仿製品來嗎?」
「放心,待會兒就會送來,一定不會耽誤模特兒上臺的。」豆芽胸有成竹地說。
十五分鐘後,一位後頭跟著兩位真槍實彈的保全人員,胸前別著香奈兒副理名牌的紳士提著一個小鐵箱來到後臺,大家正感狐疑,卻見豆芽毫不猶豫地迎上前。
「菲爾靳夫人?」
「是的。」
豆芽掏出身分證件來證明自己的身分,證實無誤之後,那位紳士立刻把小鐵箱放在一張桌子上,再拿鑰匙出來開啟,取出一個香奈兒首飾盒掀開,轉向豆芽。
「請問夫人,這是您要的嗎?」
絢麗的光彩即刻奪去所有人的目光,盒內珍珠白絨布上躺的正是那套價值三百萬歐元的項鍊與手鐲——24顆梨型藍寶石配上56顆圓鑽與912顆藍寶石的項鍊,以及31顆圓鑽配上120顆藍寶石的手鐲。
真品與仿製品的造型完全相同,但那耀眼奪目的光彩卻是仿製品無論如何也此不上的,眾人窒息得連驚歎聲都發不出來。
「對,這就是我要的。」
「那麼,請夫人簽收。」
待豆芽在收據上籤過名之後,那位紳士異常恭謹地將小鐵箱子的鑰匙交給豆芽,再指指身後的保全人員。
「這兩位保全人員將全程護衛這套首飾,直至將夫人護送回家為止。」
「謝謝,麻煩兩位了。」
紳士離去,豆芽神情自若地闔上首飾盒放回小鐵箱子裡鎖上,回身又自顧自去工作,無視眾人不可思議的目光。
現在,沒有人敢再懷疑她了吧?
「不會吧?」
剛回到家裡,豆芽就被興奮莫名的路希一路拖進臥室裡,一眼見到床上擺滿了香奈兒的首飾盒——起碼有二、三十個,不禁目瞪口呆。
「原來你喜歡香奈兒的首飾,所以我順便挑選了一些很不錯的回來,快,來看看你喜不喜歡!」
豆芽呻吟著就地跌坐在地毯上。「上帝,你又花了多少?」
「不多,不多,也不過才八千多萬而已。」
「日幣?」最好是,雖然不太可能。
「歐元。」
難怪那位紳亡恭謹得超乎尋常,畢竟會一口氣買這麼多首飾的客戶並不多。
「路希,你實在是……」豆芽猛然吸一口氣,想罵他個狗血淋頭,但轉眼一想,如果不是他,今天她能夠這麼順利過關嗎?「算了。」她洩氣的呢喃。
「怎麼樣?喜歡嗎?」路希像只哈巴狗一樣在她身邊猛搖尾巴。
「實在不想這麼說,但是……」豆芽慢吞吞地嘆了口氣。「你的眼光確實是一流的。」
路希當仁不讓地挺挺胸脯,「那當然。」然後取出一支珍珠與粉紅鑽石鑲制的手錶為她戴上,退後打量幾眼,隨即又上前為她戴上一對珍珠耳環,再把她過肩的長髮攏成馬尾高掛在腦後。「很好,這樣搭配一套粉紅褲裙恰恰好!」
聞言,豆芽腦際靈光一閃,脫口問:「路希,你有沒有想過作造型設計師?」雖然他不會設計服裝,但在服裝搭配與造型設計上卻挺有一手的。
路希聽得一呆。「我?造型設計師?從來沒想過!」
「可是你的眼光一流,品味絕佳,無論是你自己的穿著,或是為我作造型搭配,你都有最獨特的創意,不管是古典優雅、帥氣灑脫或新潮奔放,你都能作出最完美的搭配,不走這一行實在太可惜了!」
「是嗎?」向來只聽她罵他是廢物,頭一回聽她這樣讚美他,路希ww6n$不覺開心地笑起來。「你真這麼認為?那麼,或許我會考慮考慮。」
歪著腦袋瞅住他一會兒,豆芽突然伸臂扳下他的頭,唇瓣貼在他嘴邊游移。
「現在就考慮!」
「現在?」路希心不在焉地重複,一心只想吻住她的唇,她卻閃閃躲躲的不給他得逞。
「對,現在,o不ok?」
「唔……」已被點燃慾火的男人更迫切的想攫住她。「只要你該死的不要再像只毛毛蟲一樣扭來扭去,什麼都ok!」
「別忘了你說過的話喲!」
她不躲了,任由他粗魯地掠取她的唇舌,並抱起她丟上床去恣意為所欲為,結婚近三年,他的熱情分毫未減,甚至更熾烈,使她不禁開始懷疑……
他的熱情真會有消褪的一天嗎?
突然間,大家看豆芽的眼光不一樣了,連莎蘭絲與珍也對她客氣許多,至於奧維莉與艾斯特,那樣陷害她都趕不走人,一時之間也想不出還有什麼更好的方法可以趕走她,更擔心不顧一切做得太過分的話,死的反倒是他們自己。
於是,時裝秀順利進行直至落幕,再也沒有出什麼岔子。
通常在時裝秀結束後,設計師都會開一個慶祝派對,或者請所有模特兒和助手們到俱樂部去熱鬧一下,以感謝大家的合作與辛勞。
「我能不能不去?」由於是頭一回參加這種工作,豆芽並不知道有這種慣例,不過就算知道她也沒興趣,何況其他人都帶了另一套衣服來換,只有她依然是一身t恤、牛仔褲,怎麼去?
「為什麼不去?那傢俱樂部也不要求盛裝,而且大家都去,只有你不去,這樣不太好吧?」並不是非她去不可,不過只剩下這個機會可以探聽她到底是什麼身分,為什麼一個打雜的助手竟然買得起那麼昂貴的首飾?
「……好吧!那我最好先打電話回家告訴我丈夫一下。」
由於助手們要負責整理所有道具——服飾配件等,所以模特兒們先一步上俱樂部去,豆芽與其他五位助手晚一個鐘頭後才出發,設計師們更遲,他們還得和主辦單位負責人喝兩杯酒,為將來有機會再合作交際一下。
對設計師而言,人際關係也是很重要的。
卡朋是巴黎最佳俱樂部之一,絢麗奇幻的空間設計特別吸引時尚界與模特兒等時髦人士,挑高三層樓的天花板上是由燈光塑造出的藍天白雲,當dj播放抒情歌曲時,白雲會在藍天上緩緩飄動,大理石地板配合光線的折射,巧妙的締造出一種騰雲駕霧般的浪漫氣氳;若是播放動感音樂,天空中則會爆出閃電火花,製造出另一種風雲變色的環境。
當豆芽六人到達時,俱樂部已幾乎滿客,不但足可容納一百五十人的大舞池內有近百人在忘我地大跳勁舞,四周的桌位也坐滿了人,二樓的vip包廂區同樣座無虛席。
「這麼多人,我們怎麼找他們?」豆芽轉頭四處張望,嘴裡說要找人,其實根本沒在看人,第一次到這種地方來,她只想先滿足一下對這種場所的好奇心。
「二樓,」珍往上指。「莎蘭絲他們早幾天前就在二樓訂了四張桌位。」
上了二樓,就在dj棚正對面,男男女女十幾位模特兒中有大半數都靠在欄杆上往下望,一邊眉飛色舞興致勃勃地討論。
「他一定是模特兒!」
「可是我們誰都沒見過他呀!」
「酷,他跳得好炫,說不定是舞者。」
「有可能,瞧,大家都搶著跟他跳。」
「可惜他不跳慢舞,不然我也想跟他跳。」
「今晚的主題是週末狂熱,慢舞並不多……」
豆芽獨自在另一張空桌位上坐下,珍和奧維莉與其他三位女助手則好奇地也掛上欄杆望向舞池。
「你們在看什麼?」
模特兒們沒有回答,因為不需要她們回答,舞池中近百個在飄舞的人當中有一個人特別醒目,任何人只要一眼掃過去必定會注意到他,
雖然不僅他一個人金髮,但他的金髮特別燦爛,彷彿頭髮本身在發出光芒;雖然不僅他一個人擁有一副高姚挺拔的身材,但他的身材特別迷人,他身上釋放出的賀爾蒙特別性感;雖然不僅他一個人的舞跳得好看,但他的肢體律動特別優雅又有活力,宛如在森林問賓士的花豹。
總而言之,他是那種處身在千萬人中依然能讓人一眼就注意到他的人。
「走,我們也下去跳舞,順便看看他的長相如何。」
「說不走他長得很抱歉。」
「如果是的話,他身邊不會圍著那麼多女人。」
「說的也是,好,走!」
一下子,女模特兒和助手們幾乎全跑光了,只剩下幾位男模特兒和豆芽,她根本不會跳舞,對看男人也沒興趣,她感興趣的是男人的穿著。過去她都不太注意男裝,但如果她想順利得到男裝設計的學分,多注意一下男裝潮流是必須的,所以她注意的是在二樓走動的男人,有時候還會跑去跟人家提出建議。
「麥可,你不覺得再多一條絲質圍巾會更好看嗎?」
「馬拉提,用細腰帶是不是效果會更好?」
最後,她居然想跑去跟不認識的人說他的上衣和長褲的顏色配得不好,麥可急忙把她抓回來。
「夠了沒有,卡露蜜,跟我們還無所謂,但那人你又不認識……」
「我是好意啊!」
「見鬼的好意,你……」
這時,那群女模特兒和助手們又一窩蜂跑回來了。
「那男人真是該死的漂亮,真想吻遍他身上每一寸肌膚、每一滴汗水!」
「他的胸毛又細又卷,好性感!」
「只要能跟他過一夜,就夠我回味一輩子了!」
「我見過的男人沒一個比得上他的!」
「怎麼比?跟他站在一起,其他男人都變成粗魯的野獸了!」
「那你們幹嘛回來?」麥可沒好氣地說。
女模特兒們相顧一眼,嘆氣。
「他被安吉拉霸佔住了。」
「安吉拉?」麥可幸災樂禍地哈哈大笑,「好極了,跟她一比,你們就變成池塘邊的醜小鴨了!」他狠狠地反擊回去。
「誰是安吉拉?」豆芽好奇地問。
「十大超模之一的波蘭名模。」麥可若有所思地頓了頓,「不過聽說她的眼界很高,以冷峻著稱,多少男人的追求她都不屑一顧,現在居然……唔,那男人真有那麼吸引人嗎?」說著,驟然伸手拉住豆芽。「走,我們也去看看!」
不是他對男人有興趣,而是一股不服氣的心理使然。
不過女人跟女人跳舞多得是,男人跟男人跳舞可就不太適合在這裡表現,所以他不能找男人去跳舞,只能找女人。
「才不要!」豆芽死釘在座位上,不為所動:「我沒興趣!」
「那陪我跳舞。」
「我不會跳舞。」
「我教你。」
「不要!」她才不要在大庭廣眾之下出洋相。
「不要這樣嘛!我教你,很簡單的……」
「不要!不要!不要……」
就在她拚命不要的當兒,肩上突然搭上一隻手,一個詼諧的聲音自她背後傳來。
「我來教你如何?」
豆芽愕然回眸,眼前赫然是那位在蒙地卡羅與路希豪賭的褐發紳士,這會兒他卸下紳士外衣,又是另一副隨性的灑脫模樣,帥極了。
「拉摩,你怎麼在這裡?」
拉摩聳聳肩。「我以為你們今年還會到蒙地卡羅去賭幾場,結果沒見到你們,只好鮑到羅馬去找人,再追到巴黎來,誰知道連你家大門都還沒進去就被他拖到這裡來了。」
豆芽愣了愣,驚呼,「你是說,他也來了?」旋即想到剛剛女模特兒們所熱烈談論的那個害其他男人都變成粗魯野獸的漂亮男人……「他來了!」她早該猜到是他。
拉摩頷首。「他說你要來,所以他也要來,我猜他是不希望你和別的男人跳舞,所以……」拉摩滑稽的擠眉弄眼;「陪我跳支舞如何?」
豆芽眨了兩下眼。「你想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