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天使與惡魔(下) 古靈 第2頁,共2頁

黑色的唇瓣溫柔地在她鬢髮上摩挲著。「懂嗎?因為我愛你,所以對我而言,你就是世上最美的女人,這樣你明白了嗎?」

「但……」好像有一點明白,卻又有更多的無法理解。「但是我明明一點也不高貴也不優雅,更別提什麼柔和或慈悲,老實告訴你,我心裡只有好幾拖拉庫的怨恨,別人是死是活都不關我的事,再悲慘我也不痛不癢……」

她喘了口氣,再繼續叨叨絮絮地說個不停,堅決否認自己身上有哪一點和「美」這種字眼有任何關連。

「看到乞丐,我很高興有人比我更落魄;電視報導地震、水災,死得人山人海,我只會幸災樂禍的說活該;就像剛剛一大票遊客消失在我眼前,我也只慶幸還好不是我被吞噬到地底,這輩子最渴望的事就是能把欺負過我的人踩在腳底下,同情、關心、難過那種詞句從來不曾出現在我的字典上……」

「但你身上散發出的光芒依然是那麼慈悲,高雅。」

她是電燈泡嗎?還是日光燈?說不定是探照燈?

「請問是幾瓦特的?」豆芽嘲諷地咕噥。

他輕嘆,「我知道你不會輕易相信我,雅娜爾,所以不要再問了……」說著,他雙臂輕託將她橫抱在懷裡徐徐往前走去。「一切都得等你相信我的那刻到來,你自然就會明白了。」

豆芽本能地環住他的頸項。「你為什麼一直叫我雅娜爾?會不會是你認錯人了?」

「沒有認錯,你本來就是雅娜爾。」

「……你的意思是說,我的前世是雅娜爾?」

「是,也不是。」

「喂,」她忍不住捶了他一下。「你別老是這樣打啞謎好不好?這樣誰聽得懂嘛!」

「不懂沒關係,」他低下黑眸笑看她。「其實你已經更多信我幾分了。」

「誰說的?」豆芽想也不想就矢口否認。「我根本就搞不懂這一切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怎麼可能會相信你?又是撒旦又是魔女的,拜託,你是在說故事嗎?還有你的翅膀,我不知道你還會變魔術呢!啊~~對了,那兩個人是演員嗎?那些遊客全都是嗎?草地轟隆一下裂開,又冒出火來,那一定是電影特效,是你花大錢想讓我開心的吧?告訴你,那該死的一點都不好玩,我嚇都嚇死了……」

她埋在他頸項間,又抱怨又詛咒,實在無法理解所發生的狀況,更難以相信親眼所見到的景象,寧願把這一切都當作是假的,那還比較容易接受一點。

對,這一切都不是真的!

直到他突然停下腳步,她納悶地仰起雙眸。「怎麼……款?」

燦爛的金髮嘲諷似的對著她閃閃發亮,純真無邪的藍眸茫然地東張西望,不解自己為何會處在一片荒地之中。

「咦?這……這裡是哪裡?我們不是在動物園嗎?怎麼……怎麼跑到這種地方來了?」垂眸,更困惑,「還有,我幹嘛抱著你?」旋即轉為關心。「啊!你不舒服嗎?要不要去看醫生?」

豆芽瞪著眼,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沒錯,她該死的是在作夢!

匆匆離開動物園,剛過午時,豆芽和路希便回到旅館裡,淋過浴後直接爬上床睡覺,很阿q的打算把在動物園裡發生的事當作是一場夢——噩夢。

一覺醒來,天已全黑,早上發生的事果然成功的被她丟在夢裡留給周公去頭痛,梳洗過後精神飽滿、神采奕奕地走出臥室,隨即發現路希和沙利葉在客廳裡說話,而沙利葉一見到她就愣了一下。

「卡露蜜?」

「嗨,沙利葉,你來啦!」

「呃……是啊!」沙利葉的眼神很奇怪,盯著她看個不停。「我以為你們會玩到很晚,沒想到竟然那麼早就回來了,後來又看到電視報導說動物園被一場莫名其妙的颶風颳跑了,連遊客都消失不見,警察找人找得雞飛狗跳、人仰馬翻,所以我趕緊跑來問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可是路希一問三不知……」

豆芽不由呻吟一聲,好像被戳了洞的氣球一樣,所有的精神全漏氣跑掉了。

「是嗎?」她是不是應該多睡一會兒?

沙利葉繼續盯著她看。「你呢?你不會也說什麼都不知道吧?」

「我?」豆芽在路希身邊落坐,路希立刻親暱地環住她,她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其實也沒什麼,只不過是有……呃,兩隻怪‘鳥’在決鬥,不小心把動物園鬥不見了。」

「嗄?」沙利葉聽得滿眼茫然。

豆芽聳聳肩,不打算就那件事作更多的回答。連她自己都搞不清楚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又如何回答別人?

現在,她只想忘掉那件事,反正被毀掉的不是她的動物園,消失不見的也不是她的親人,只要不影響到她,別人的事讓別人去傷腦筋就夠了,她自己光是要安安穩穩的活下去就已經不簡單了,哪有精神去管別人的閒事。

「你餓了嗎?」路希關心地問。

很好,這個才算是有建設性的問題。

「早就餓了,不過……」豆芽正視沙利葉。「麻煩你先告訴我,沙利葉,你幹嘛一直盯著我看?」

「你變漂亮了!」沙利葉脫口道。

「呃?」

自從瞭解到自己有多醜之後,豆芽就幾乎不曾再照過鏡子,但此刻,她坐在化妝臺前面盯著鏡子裡的自己整整十五分鐘了,因為沙利葉說的那句話。

她變漂亮了!

就是這句話使她在用過晚餐後,當路希進浴室沖澡時,她立刻跑到化妝臺前照鏡子,愕然發現沙利葉並沒有說謊。

她果真變漂亮了!

不過這句話還是有點語病,對於過去那個醜不拉幾得連她自己看了都想吐的康豆芽而言,現在的她確實是「漂亮」多了,但就一般人的標準來講,她也只不過是脫離了那個「醜陋」的字眼而已。

皮膚變白變細了,原來的老鼠眼起碼大了一倍,上面還多了一道明顯的雙眼皮;鼻子和嘴巴則變小了,頭髮豐厚,一絲絲夾雜在黑髮中的白髮閃閃發出迷人的銀色光芒,好像是特意挑染出來的,不但不奇怪,反倒顯得非常雅緻。

現在,她應該可以留長髮了吧?

總之,她不再是一隻醜小鴨,而是一個「普通」人,一個不再會因為太醜而令人側目的「普通」女孩。

這又是另一樁令人無法理解的謎,為什麼會這樣?

她從不做保養,也沒有做過任何整型手術,為什麼會莫名其妙突然改變了?甚至連過去被徐家男主人虐待的累累疤痕都逐漸消失了,因為懷孕嗎?

是聽過懷孕會讓女人有所改變,但不是這種改變吧?

「豆芽,你不累嗎?」

鏡子裡多了一道身影,路希腰際圍著浴巾望著鏡子裡的她。

「睡了一整個下午,怎會累?」豆芽漫不經心地應道,仍凝視著鏡中的自己。

「不累?那……」單膝跪下,路希自後環住她,下巴靠在她肩上,藍眸亮晶晶的眨著曖昧的光彩,嘴角邪氣的揚高。「我們來做‘運動’如何?」

專注於自己的眼神終於移開,溜到一旁去瞥著身邊那個漂亮得沒天理的男人。

「路希。」

「嗯?」

「你覺得我變了嗎?」

「變了?」路希怔了怔。「哪裡?」

奇怪,他不覺得嗎?

豆芽又看回鏡中的自己。「好吧!那老實告訴我,你到底覺得我哪裡美?」

「你這雙翠綠色的眼睛最美,」凝住她的瞳眸,路希不假思索地說,然後撩起一繒髮絲,「還有你的頭髮,銀亮耀眼,真的好美!」他讚歎地俯唇親吻。

翠綠色的眼睛?銀亮的頭髮?

不是他的眼睛有問題,就是他看見的根本不是她,而是另一個路希口中所呼喚的女人——雅娜爾。

真是見鬼了,雅娜爾到底是誰?

皺著眉頭,她再次移開目光,故意匆略心底深處那個告訴她她就是雅娜爾的聲音,她已經夠混亂了,不想再搞得更糊塗。

「明天晚宴後……」

「午宴。」

「咦?是午宴嗎?」豆芽蹙了一下眉,然後聳聳肩。「不管是什麼宴啦!總之,宴會過後我們就可以回羅馬了吧?」

「對,不過……」路希又秀出那張哀怨的臉,活像嬰兒乞求吃奶似的瞅住她,「陪我去嘛!豆芽,好不好啦?陪我去嘛~~我一個人好無聊耶!」可憐兮兮地抽了抽鼻子,他噘高了嘴。「還有那些女人,我真是不懂,宴會里男人多的是,為什麼她們一定要纏著我呢?」

只有他不懂。

她仍然不想去,但是……

「好吧!不過用過餐後,頂多只再待個半個鐘頭,我就要走了喔!」

打從動物園回來後,她就開始懷疑,難道不管她走到哪裡,那對黑衣男女都會出現在她眼前嗎?

她有理由這麼懷疑,卻又無法肯定,所以想再試一次看看,如果在這場午宴上他們又碰頭了,她就無話可說,只好相信自己的懷疑是正確的。

基於某種不可解的理由,那對黑衣男女矢志要做她的跟屁蟲!

她的懷疑果然沒錯。

幾乎才剛踏入宴會會場,豆芽的背脊就開始發冷,不由自主地挽緊了路希的手臂,隨即發現原本眉開眼笑的路希早巳先她一步斂去笑容,擺出一張酷酷的臉,神色冷峻,目光嚴酷地射向會場另一頭。

「老天,路希,你怎麼了?」沙利葉也察覺到不對勁了。

路希悶不吭聲,眼神更形凌厲,豆芽趕緊向沙利葉使了一個眼色,然後用下巴指指大廳另一頭的黑衣男人。

「麥爾-波任?」沙利葉錯愕地呆了呆。「怎麼你們已經認識他了嗎?」

豆芽也呆了一下。「你也認識他?」難不成沙利葉也有翅膀?請問是黑色的還是白色的?是一對還是幾對?

「不算認識。」沙利葉搖搖頭。「我不是說過有人在打擊路希的公司嗎?就是他!」

「原來如此。」豆芽恍然大悟。

「你們呢?你們又是怎麼認識他的?」

豆芽遲疑一下。「不巧在動物園碰上的。」

沙利葉眉毛挑高。「動物園?」不是那個被大衛魔術變不見的動物園吧?

豆芽苦笑。「我不是說有兩隻怪鳥在決鬥嗎?哪,就是他們兩個,一隻長蝙蝠角的大烏鴉,和一隻長三對翅膀的畸形鳥。」

「三對翅膀?」沙利葉失聲驚呼,表情怪異。「你也看見了?」

豆芽再度怔了一下。「你……你也看見過?」她以為他會聽得莫名其妙,沒想到他竟然也見過。

沙利葉頷首,「一次。」左右看看,再壓低嗓門俏聲道:「他父親去世那年,路希一接手公司,便要求把總公司遷到羅馬去,我和羅弗寇都極力反對,由於他一個人爭不過我們兩個,最後生起氣來,眨眼間突然變成另一個人,背上還冒出三對翅膀來,再一手一個掐住我們的脖子威脅說要殺死我們,嚇得我和羅弗寇立刻舉白旗投降,二話不再說,趕緊把總公司遷到羅馬去,事後他卻完全不記得那件事。」

豆芽聽得怔仲半晌。

「那……你知道那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嗎?」

沙利葉兩手一攤。「全然不知。」

「他是怪物?」豆芽喃喃道。

冰冷的藍眼高高在上的瞥下來。

豆芽脖子一縮,連忙改口,「呃,我是說,他可能是外星人……」

藍眸依然不悅地瞪著眼。

豆芽嘆氣。「好吧!他不是人,這總可以了吧?」

沙利葉噗哧失笑,藍眸改瞪向他那邊去,他急忙吞回笑意。

「我是查到了一點資料,不過……」他偷覷路希一眼。「等回羅馬後再說。」

「可以,那……」豆芽點頭同意。「我們什麼時候回去?」

「我已經訂好機票了,明天早上頭班飛機。」

不過還是要等這一餐吃完才能離開,而這一餐,真可說是豆芽有生以來最食不下咽的一餐,事實上,不只是她,所有與會的來賓都有同感。

由於路希與那個黑衣男人之間的敵意太過於強烈,光是眼瞪眼就已經夠駭人了,驚心動魄的氣氛由他們周圍迅速蔓延至整個宴會廳,賓客們噤若寒蟬地猛吞口水,連話都不敢說,不到十五分鐘,菜都還沒上完,大家就搶著表示已吃飽了,而後隨便寒喧兩句便爭先恐後告辭,五分鐘後,來賓跑的一個不剩。

這大概是有史以來歷程最短的一次宴會,八成可以列入金氏紀錄,超沒面子的主人發誓再也不發帖子給那兩個罪魁禍首,而豆芽只慶幸他們兩個沒有爆出翅膀來亂揚風!

至於路希,麥爾-波任一離開他的視界範圍,他立刻回覆正常開始像個小孩子一樣咕噥抱怨,無邪的藍眸哀怨地在豆芽和沙利葉之間來回穿梭。

「我什麼都還沒吃到耶!為什麼要離開呢?」

豆芽和沙利葉一人先給他一顆爆栗吃,再帶他去路邊攤買熱狗麵包啃。

「唔,這攤熱狗不好吃,還是……」

「閉嘴!」

死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