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杰……
蘇雨琪無意識地在草稿紙上寫下這兩個字,像盯著一個秘密寶藏一樣皺著眉盯著這兩個字。
昨天,她本以為街舞社解散的事情已經真相大白,興沖沖地要把江樂梵找回來重建街舞社,可沒想到,他甩下一句話就走了——
「我是自願解散街舞社的!」
這句話像是夢魘一般不停的出現蘇雨琪的腦海中。讓她百思不得其解。再加上江樂梵聽到陳杰的名字後白得像鬼一樣的臉色,讓她不由得聯想到——難道陳杰和街舞社解散有什麼關係嗎?她也嘗試問過小欣欣和其他同學,可大家都說沒聽過這個名字。
到底是出了什麼問題呢?
如果真相不像小欣欣打聽的那樣,不是林焰逼迫江樂梵解散街舞社,那到底是怎樣一回事呢?還有什麼原因會讓「舞皇子」親自解散自己的街舞社呢?
整整一天,蘇雨琪怎麼想都想不明白究竟是怎麼回事。看來經過無數人口口相傳的八卦,只是八卦而已,真相只有當時人才知道了。
「哎呀,好煩啊!」蘇雨琪焦躁地亂揉頭髮,哇哇大叫,「街舞社到底是為什麼解散啊!」
「阿琪,我覺得這件事大概是我們錯怪林焰了。」陶艾欣制止了吹鬍子瞪眼想要反駁的蘇雨琪,若有所思地說道,「你先聽我說——我問過很多高年級的學長學姐,他們都說林焰很有魄力,做事很講原則,也很公平,他做出的處理,總是讓人心服口服。不僅如此,他對所有同學的態度都很親切,大家有什麼麻煩都可以找他商量。這樣的人,不太可能為了自己的私人恩怨,陷害江樂梵和街舞社。」
「怎麼可能!他這麼做,只有兩個字可以形容!」蘇雨琪拉開陶艾欣的手,恨恨地哼了一聲,「虛偽!街舞社一定……」
話說到一半,蘇雨琪抿了抿嘴唇,想起江樂梵強調的事情,她還是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一邊說是自己自願解散的,一邊強調自己沒有逼迫,到底誰能告訴自己真相呢?
蘇雨琪突然想起一件頂頂重要的事。對了!之前謝城學長不是給過自己一張紙條嗎?上面寫著一個遊戲帳號,他曾經說過這個人也許可以將當初那場意外的真相告訴自己。因為一連串的事情,把這個事情都給忘了!
這個想法像一道明媚的陽光,頓時衝散了蘇雨琪整整一天都被陰霾覆蓋的大腦。思路終於清晰了起來。而放學的鈴聲也十分配合的響徹校園。
「阿琪,你要去哪?」見蘇雨琪抓起書包向門外走,陶艾欣趕緊追了過來,「你該不會是又要去找林焰理論什麼吧?拜託!你不要讓我擔心了好不好?」
「小欣欣,安啦!」蘇雨琪擺擺手,「我只是想起一件事,要急著去網咖而已。」
「網咖?」陶艾欣眨眨眼,一臉迷惑。
「是啊。小欣欣要一起去嗎?」
「這樣啊……可是今天是我的值日耶!而且老師還要我去辦公室一趟。不然阿琪,你先去玩吧。」陶艾欣顯然是誤會了蘇雨琪去網咖的目的,當然那個「行動派」的丫頭在這種風風火火的時候,也不會馬上解釋的。於是簡單道別之後就一個人跑了出去。
星陽學園的附近怎麼會沒有網咖呢?真是有點衰啊!自己家裡也沒有裝《勁舞團》這款遊戲,蘇雨琪開始後悔自己平時不太留意這些了。找了幾條街,終於在購物街附近看到了一家網咖。她趕緊走了進去。
找了比較安靜的位置坐下,熟練地開啟電腦,蘇雨琪的心情突然變得複雜了起來。她一邊尋找著《勁舞團》的遊戲圖示,一邊不停地詢問著自己,那個人會是誰呢?他會在嗎?
蘇雨琪比對著謝城給的賬號,抱著激動不安的期待雙擊點選進入遊戲。
因為是第一次接觸這樣的遊戲,蘇雨琪的操作明顯有些生疏,不過她還是耐著性子一邊研究一邊試著發出各種資訊。
蘇雨琪開啟messenger,在好友一欄中仔細地搜尋著。她沒有料到,這樣一個級別很高的賬號,好友居然只有兩三個,而且他們的頭像都暗著,沒有一個人線上。
蘇雨琪很是失望,又無事可做。她強忍著焦急的心情,漫無目的地等待著,也不知道等待的人什麼時候會出現。在這個過程中,不斷有陌生賬號來敲門搭訕,不時地發來各種各樣亂七八糟的資訊。蘇雨琪很厭惡這些牛皮膏藥一樣的小視窗,不停地點「×」。
過了一段時間,好友列表裡的頭像始終沒有亮起。她無聊地開始逛房間,這才發現這款名叫《勁舞團》的遊戲,是和舞蹈有關,一些動作還明顯是街舞中的動作。《勁舞團》似乎很有人氣,同時線上人數非常多,不同年齡不同地域的人聚在網路上進行著舞蹈pk,玩得不亦樂乎。
這有什麼好玩的?喜歡街舞就去跳舞啊,幹嘛要在網上玩這個遊戲?又不是動動手指,就能提高舞技的!
她煩躁地望望窗外,發現天色已經昏暗下來,蘇雨琪決定放棄,下次再來碰碰運氣。就在她準備下線的時候,突然有一個id亮了起來。
雲在天?!
這唯一閃爍的名字頓時讓蘇雨琪激動不已,她趕緊點選他的名字,向他傳送「密聊請求」。
「你好,我是星陽學園的學生,可以跟你聊一下嗎?」
這句話發出之後,蘇雨琪緊張的等待著。但是不停地有其他玩家進入到她的「房間」內,於是她索性把所有的「門」都關閉,把自己的遊戲id單獨封閉在裡面,這樣就可以不受其他人的打攪了。大約有一分鐘,對方才發來回話。
「你是……」
儘管只有簡單的兩個字,這也足以讓蘇雨琪興奮了。至少第一次上線就等到了這位神秘人物。此時此刻在她的腦海中只有一連串閃過的那些疑問。這人會是誰呢?小欣欣打聽出的真相是否和他口中的一樣呢?而他又會不會知道那次意外?疑惑!好多的疑問啊!
想到這蘇雨琪開門見山的介紹著自己:「不好意思,是謝城學長讓我來找你的。這樣做一定很冒昧,可請你相信我沒有惡意。」
「呃。我知道,這是他的賬號。」
很好!從這句話中,蘇雨琪篤定他們肯定在現實中是認識的,而且心裡更是莫名其妙的有了一些信心,直覺告訴她,這個人一定是當年意外中的關鍵人物。不然的話謝城學長為什麼要大費周章地讓自己來找他呢?
「儘管我不知道你是誰,但是我想謝城學長讓我來找你,一定有他的目的。你一定可以解答我滿肚子的疑問。」
「疑問?」
「是的。」蘇雨琪纖細的雙手在鍵盤上飛舞著,此時此刻她恨不得自己能多長出兩隻手來,趕緊把想要說的話都打上去。讓對方可以一下子全部瞭解,「你一定知道街舞社,知道江樂梵吧?我沒辦法把所有的事情一口氣告訴你,但是簡單概括起來的話,就是我想重新建立星陽學園的街舞社,所以請你幫我好嗎?」
敲下回車鍵,蘇雨琪開始了看似漫長的等待。色彩華麗眩目的遊戲房間,背景音樂播放著節奏強勁的舞曲。螢幕內儼然是一個縮小了比例的展示舞臺。在她的腦海中不停地出現一些畫面。彷彿正有一群熱血沸騰的男孩女孩,站在那閃爍的舞臺上,揮灑著汗水,用華麗的舞步演繹出獨特的人生。她希望自己可以加入到他們中間去,然而卻有一道觸控不到的玻璃牆死命地將她阻隔在外。而可以推倒那道牆的人,卻始終沒有回覆訊息。
蘇雨琪等了幾分鐘,見「雲在天」還是沒有反應,於是再次發去密語:「是不是我太唐突了?請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是很不容易才聯絡到你的。而且我也有自己必須要這麼做的理由!」
許久,定格的畫面終於有了變化。一排字出現在蘇雨琪的螢幕上。
「你為什麼這麼想重新建立街舞社。你知道當初發生過什麼事情嗎?如果你瞭解,我想,你不會選擇這樣做。」
「當初的事情我的確有聽說過,但是誰都不肯將真相說出來。所以我才找到你。我很想走進那場意外,想真正瞭解它到底造成了怎樣的傷害。我也很想走進江樂梵的內心,弄明白當初在高校界叱詫風雲的‘舞皇子’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意外的是,這次「雲在天」回過來訊息的速度格外快。
「樂梵,他……他還好嗎?」
「江樂梵?!他不好!」蘇雨琪感覺到「雲在天」很關心有關江樂梵的話題。當蘇雨琪提到這個的時候他回覆的話語總是第一時間傳送過來,因此,她深吸了一口氣,一下子噼裡啪啦地把江樂梵的現狀都敲了出來,「他說他已經放棄街舞了,不想再跳街舞了。很多同學都說,他像變了一個人,他們給我講述‘舞皇子’是怎樣的厲害,怎樣的出色,可當我在星陽學園見到他的時候,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緊接著她的話,對方第一時間發來訊息。
「樂梵變了?他居然說出這樣的話!這個混蛋!那麼其他人呢?其他人就這麼甘心讓他放棄?」
「街舞社被廢了,其他成員都心灰意冷。不過這次我轉校到星陽學園就是衝著街舞社來的,所以我一定要把它重新建立起來!」
「雲在天」似乎愣了一下,不知道他帶著什麼樣的表情在和蘇雨琪交談,只是聽到她這樣說,他疑惑地詢問:「你……為什麼這麼執著的要這樣做呢?為什麼這麼關心樂梵的事?」
蘇雨琪小巧的嘴角上揚了起來,記憶的齒輪再次飛轉。她覺得眼前的舞臺開始一點一點變化。那華麗的顏色也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個溫暖的午後,有暖洋洋的陽光,空氣裡有孩子們吹起的肥皂泡泡,廣場上空不時有飛鳥拍打翅膀飛過的聲音。那個好看的紀念碑前,一個英俊的男孩子在跳著節奏強勁的舞步,他的動作那麼有力,他的表情那樣自信,他的眼睛裡燃燒著夢想的火焰。男孩帥氣地騰空躍起,頭髮隨風飛揚,露出額頭上一道標誌性的傷疤,更增添了一種瀟灑和不羈的味道。這些都讓蘇雨琪小小的內心,覺得很新鮮很溫暖。
於是她伸出手,輕盈地敲打著鍵盤。
「幾年前,那個時候我還在跳著一點都不喜歡的民族舞。而教我的是位非常嚴厲的舞蹈老師。與其說是嚴格,還不如說成是苛刻更準確。我經常被她責怪,被她批評。在她的眼裡,我完全沒有跳舞的天分。那時候我越來越討厭跳舞,就當我快要放棄的時候。我遇到了一個男孩。那是在廣場上的紀念碑前,我看到一個男孩快樂又自信的跳著街舞,看著他神采奕奕地講述著自己的夢想。我第一次發覺,原來還有一種舞,可以讓人那麼興奮,那麼勇敢的追求著什麼。」
「雲在天」似乎聽入了神,一直沒有發來訊息打斷蘇雨琪的講述。直到她停了下來,他才問道:「你遇到的那個男孩,是樂梵嗎?」
蘇雨琪對著螢幕微笑了一下,回答道:「當時我並不確定他是誰,也沒有問他的名字。我只記得他跟我說過的話,他說,他一定要成為星陽學園街舞社的社長,星陽學園街舞社是他實現夢想的第一步。」
「所以幾年後的今天,你真的轉到了星陽,你想找到他?」
「是啊!我想和他一起實現夢想,我想和他一起快樂的跳舞。」
「你就那麼肯定那個男孩就是樂梵嗎?」
蘇雨琪格外堅定的回答:「當然!從我第一眼見到他,第一眼看到那個傷痕,第一次聽到‘舞皇子’這個名字,我便確定了他就是我要找的人。可是……我看到的卻是因為一次意外,而被徹底打敗的‘舞皇子’!在他身上我再也看不到自信,快樂,勇氣。」
「雲在天」沉默了。也許他在思考著什麼,或者是蘇雨琪的話喚起了他的記憶。但是眼下他們看起來只隔著一個小小的網路世界,實際上內心的距離卻有著說不出的遙遠。
見對方不再回復,蘇雨琪催促了起來,她焦急的說道:「我想找回那個自信的男孩,找回他的夢想。我知道當初那場意外是解開他心結的關鍵。但是沒有人肯告訴我具體是怎麼一回事。求求你!告訴我你是誰,是不是就是陳杰?」
時間再一次停滯不前,所有的畫面再次被凍結在那個華麗的舞臺介面。蘇雨琪的眼睛一刻都不敢離開螢幕,生怕錯過「雲在天」的隻字片語。她的耳邊儘管響著節奏強烈的背景音樂,然而腦海中卻有一個無形的時鐘,在悄無聲息地計算著時間的流逝。
幾分鐘的等待,蘇雨琪覺得有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終於對方打過來一句話:「你猜的沒錯,我是陳杰。我的確知道一些事情。但是讓我好好想一想可以嗎?」
還沒等蘇雨琪回覆,messenger裡「雲在天」的名字猛的變成了離線狀態。他下線了。
陳杰!
她找到陳杰了!蘇雨琪被這突如其來的發展打懵了,半天沒有回過神來。可當她心情平靜下來,才發現,就算知道「雲在天」就是陳杰,對她想要知道的事情也沒有任何幫助。
江樂梵為什麼要對陳杰說對不起?他們究竟怎麼了?為什麼江樂梵要自願解散街舞社?這一切,還是一個謎。
她有種感覺——似乎所有人都在保守著一個秘密,就連林焰,都是一副另有苦衷的樣子!
江樂梵、林焰、陳杰……他們彷彿被一條看不到的鎖鏈連在了一起,明明知道問題在哪裡,卻偏偏沒有人肯給她鑰匙!蘇雨琪盯著電腦上雲在天的名字,好像要把它看出一個洞來……對了,謝城學長,他應該知道一切!
蘇雨琪手忙腳亂地掏出電話,撥通了謝城學長的手機,在等待對方接聽的時候,她緊張地嚥了咽口水,可十分鐘後,等待著她的,是毫無情感的機械女聲。
「對不起,您撥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
從網咖裡出來,天色已經漸漸暗了。馬路上依舊是車水馬龍,而斑馬線兩端也站著行色匆匆的路人。蘇雨琪完全沒有辦法找出一個準確的字眼來形容,自己此時此刻的心情。唉!這一切究竟是怎麼了?
蘇雨琪有些疲憊的朝家的方向走,一邊走著,一邊想法設法整理著亂糟糟的思緒。當她轉過彎時,卻被街角處的一座小小的花店吸引了目光。而吸引她的當然不是那些嬌嫩的花朵,而是停在花店門口的那輛車。車門開啟的一剎那,她分明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從裡面走下來。蘇雨琪好奇地睜大眼睛張望。只見林焰挺拔的身影直直向花店走去。
林焰?沒錯!就是他!
可是……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呢?難道他要買花向誰告白嗎?「木頭人」會做這種事情?想到這蘇雨琪趕緊搖了搖頭,將那有些噁心的告白畫面甩出自己的大腦。
為了看清楚些,她又往前走了兩步,伸長脖子朝車子裡看了看。除了司機好像沒有其他人了。要大名鼎鼎的林焰親自買花,對方到底是什麼來頭?這讓蘇雨琪更加好奇了。
正在她胡亂猜測的時候,林焰已經買好了花重新走了出來。蘇雨琪看到那一束由白色的百合、黃色的菊花和滿天星組成的花束時,不由得驚訝地捂住了嘴巴——這不是專門用來弔祭的花束嗎?林焰……要去拜祭誰?
看著林焰的車緩緩開動,蘇雨琪來不及多想,伸手攔下一輛恰好開來的計程車。
「幫我跟著前面那輛車!」蘇雨琪對計程車司機說道。
計程車司機很專業地一踩油門,緊緊跟上了黑色的卡迪拉克。
車子一直開到山上的墓園才停了下來,蘇雨琪付了車錢,遠遠地跟在林焰的身後。
夕陽下的墓園有些過分安靜,昏黃的暮色籠罩著一座座排列整齊的墓碑上,拖出長長的陰影,顯得有些可怕。蘇雨琪按住胸口,深呼吸一口,趕緊追了上去。
蘇雨琪有種直覺,似乎林焰前來拜祭的這個人很特別。
聽小欣欣介紹,林焰的父母健在,就連爺爺奶奶外公外婆也都是報紙新聞上經常可以見到的焦點人物,蘇雨琪想不通有什麼人值得林家的大少爺親自前來拜祭的。
一陣冷風颳了過來,墓園裡響起一陣刷刷的樹葉摩挲聲。偶爾有幾隻小鳥飛了過來,停駐在潔白的墓碑上。
蘇雨琪躲在一棵大樹後面,看著林焰在離她不遠的一塊墓碑前停下腳步。
他緩緩俯下身,將花束放在墓碑前面。然後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