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小卒一象徵性地拿著手中的畫像和過往的行人比對,畫像上畫得多清楚啊,大禿頭,塌鼻子,細長的眼睛……嘖嘖嘖,真是「慘不忍睹」。
「緝拿應天反賊朱元彰,若發現有關此人線索,通知官府者可得紋銀百兩,抓住反賊者可得紋銀千兩……」
段鵬翼仰頭望向城門張榜的告示,拉拉謝小潮,「小潮,這個朱元彰是什麼人?」
謝小潮白他一眼,「你還真是兩耳不聞天下事,一心只聞讀書聲!這個朱元彰啊……」她故意瞥了眼身旁的草龍,不懷好意地道,「是一個有名的謀反亂黨,狼子野心,忘恩負義。人家常說:盜亦有道。可這個朱元彰呢,不但反叛大元,連起兵的同黨他都不放過。明明是紅巾軍出身,卻不服紅巾的賊頭韓林兒,喜歡挑大軒撐大旗,天天做著皇帝夢。唉,總之是個大濫人,天下人皆欲誅之啊……」嘿嘿,她說得搖頭晃腦極為得意。
草龍的手越握越緊,臉上也顯出極欲忍耐的憤怒及一絲恍不可覺的悲傷。徐達不放心地伸手輕拍他的背,他仰起頭,深吸了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
徐達看著謝小潮,若有所思。小小女孩,沒想到卻對時事瞭若指掌啊。
段鵬翼懷疑地看了一眼尚在滔滔不絕的謝小潮,依他看,小潮的解說一旦加上特意的積極,可信度就會大大地降低。
謝小潮衝草龍甜甜地一笑。嘿嘿,我罵你了,你能把我怎麼樣啊?
草龍迅速別過頭去,再看這小女子,他會懷疑自己的冷靜自恃會在瞬間崩坍。他冷冷地轉向徐達,他寧可多冒點兒風險也不想和這丫頭扯上一點兒關係。
「好了,時候不早了,我們進城吧。」接到冰冷的眼神警告,徐達忙差開話題。只要進了城,就趕快和那個古靈精怪的謝姑娘分開吧,他可不想成為吳王發作時的第一受害人。
「你們,對,就是你們四個,進城幹嗎啊?」小卒一叫住四人,作例行盤察。
「我們是來找個朋友,」徐達彎腰笑笑,一指段鵬翼,「想託他給我兄弟在城裡找個活幹。」
「喔——」守門的掃掃段鵬翼,清嫩水秀的少年,嗯,應該和亂黨沒什麼關係。又看看草龍和謝小潮,這兩個一高一矮……高個子的長著張冰塊臉,矮個子的一臉奸笑,呃,怎麼看都不太像好人……
徐達見他眼神停留在謝小潮和草龍身上,忙出言:「那位是我弟媳,兵荒馬亂,出門不方便,才換上男裝的。」
「原來是個姑娘啊——」小卒一恍然大悟,怪不得看著有點怪,原來如此。既然是女的,那就更不可能是亂黨了,「過去吧,過去吧。」
揮揮手,四個人終於進去了,草龍也得了個魚目混珠的便宜。
遠離了城門,徐達和草龍長吁了一口氣,不管怎麼說,終於混進鎮江了。
「我什麼時候成了你弟媳?」謝小潮站穩腳跟,涼涼地掃視徐達。
對啊,段鵬翼不滿地看著徐達,徐大哥說謊耶。
徐達萬分尷尬地轉向草龍,草龍視線游移,你自己惹的麻煩,自己解決。
嗚——真是……
徐達只好用自己都覺得假假的眼神「真誠」地面對段鵬翼,「是這樣,愚兄和小弟一見如故,談話不多卻甚是投機,心裡想著要是能和段小弟結成兄弟就好了,誰知道一個不自覺地就說出了口……」
「哦,」謝小潮做了悟狀,「原來如此,原來你想和小段結成兄弟啊,真是的。徐大哥,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你想要,你就說嘛,你不說,我們怎麼知道你想要呢?來來來,小段,快把握好機會叫一聲義兄,你這位義兄在將來可是會留名青史的一位英雄哦。」
「可是……」段鵬翼猶疑,為什麼他是徐大哥的弟弟,小潮就是弟媳呢?
「不必勉強!不必!」徐達忙伸手,他只是說一句藉口罷了,誰想認什麼弟弟啊。
「呵呵呵呵……」謝小潮笑得燦爛到欠扁,「沒關係啦,既然大家都成了一家人,那我們也應當彼此關心,徐大哥,哦不,義兄,你打算接下來去哪呢?」
徐達偷偷地瞄了一眼草龍,草龍正生氣地轉過頭去。不要啊,吳王,誰知道這兩個是甩不開的牛皮糖啊,救,救命唷!
「拿個入場券這麼慢,等死你啦。」
「費了一翻時間呢,查得才細咧。」
「那當然嘍,大元第一將的入場券嘛!」
嗯?四個人的耳朵瞬間豎起。鎮江街頭,鬧市喧喧,偏巧路人甲乙邊走邊聊路過他們身邊,說得又是這樣大聲。
大元第一將?
徐達和草龍環顧相望,那不正是他們來鎮江的目的嗎?眼看想要拿下鎮江,鎮江這裡卻大搞什麼天下第一武林大會,又評什麼大元第一將,明擺著是招募人才,為與他們大戰作準備。哼,他們豈能放過這個機會,將計就計啦!此次草龍親來,就是為了拿下這個第一將,若能順利,兩個月後攻打鎮江的時候,來個裡應外合,豈不一舉成功?
謝小潮和段鵬翼也聽得心下一驚。謝小潮暗中慚愧,她差點忘了此行的目的,都是被草龍氣的,只要看到他她就生氣。但是怎麼?這個還要入場券?
段鵬翼則是一臉絕望,完了,小潮八成又想起來了……瞧那副雙眼發光的模樣,他看了十六年了,謝小潮一聳眉毛他都知道她在想什麼。
「兩位請留步!」
「兩位大哥!」
咦?草龍和謝小潮同時發聲叫住路人甲乙又同時訝然對望。
嘿嘿,這麼巧?他(她)也要參加天下第一武林大會?
草龍想:這個女娃的膽子也太大了!仗著自己身手不錯,竟想女扮男裝來奪元帥之標?
謝小潮想:草龍這廝,果然陰險!明明屬造反一派,卻還來取這大元第一將的名額,分明是意圖不軌!
徐達想:這丫頭果然來歷成謎,目的不純。
段鵬翼想:完了……我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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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這麼麻煩啊……」草龍和謝小潮很有默契地皺眉。
他們這時才聽完路人甲得意洋洋半賣弄半炫耀的解說,原來,這個天下第一武林大會還不是隨便什麼人都可以參加的,是要憑各省官家的推薦保證書才能去負責此事的招辦處換來入場券——為了保證參與者的清白嘛,必竟是亂黨四起的年代。
那他們該怎麼辦?
「既然不行,那不如就班師回朝。」段鵬翼樂見這個結果。
「怎麼可能!」斬釘截鐵的回答又是同時自謝小潮和草龍口中發出。
「那我們想個辦法得到入場券吧。」徐達一邊說一邊在想方案。
這還有什麼可想的,謝小潮指指前面又朝草龍勾勾手指,草龍搖頭。謝小潮蹙眉,草龍哼了一聲,亮了亮拳頭。
「你們在說什麼?」段鵬翼實在看不懂他們的啞謎。
「笨!」謝小潮無奈地看了看段鵬翼,整個一個竹本口木子嘛。
但是,什麼?你們都不懂?那、那我解說好了……汗!「本姑娘勾手指,就是說,前面那個路人甲手裡不是有現成的,我們來合作一下,去搶。他搖頭就是不願意,我問他為什麼不願意,他說他自己幹自己的,不屑和本姑娘合夥!」謝姑娘越說越氣,他草龍有什麼了不起啊,敢在她謝小潮面前耍狂?
說合作都是我瞧得起他呢,哼!
重重地哼了一聲,回給他聽,謝小潮大步流星,向前追去。草龍當然不落她後,疾步而飛。
「這位大哥!」嫩生生的語調再次喚住路人甲,並肩而行的路人甲乙再度停步,這不是剛剛那個小相公嗎?
謝小潮看看左右,來來往往的人這麼多,這裡下手未免也太招搖。草龍同時也意識到了這個嚴峻的問題,這裡畢竟離城門不遠,在此爭執,只怕有些不妙……
「我有一些事想和那位大哥說……」謝小潮忽然雙頰飛紅,化作女兒嬌態,蘭花纖指,輕拉路人甲。
路人甲雙眼一亮,咦?剛才看走眼了,怎麼沒看出這是個小美人?「什麼事?」
謝小潮低下頭,「人家聽說您要參加大會,想必是個大英雄,一定身手高強扶危助困仁德相濟捨生取義……」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再加上三十六計使用頻率最高的美人計,路人甲當下暈頭轉向,「也沒有那麼厲害啦,哈哈,你小小年紀蠻有眼光的嘛。說吧,有什麼要我幫忙的?」
謝小潮臉更紅了,頭垂得更低了,聲音更小了,「這裡人太多,我不好意思說……」
咦咦?路人甲柔柔雙眼,他看見了,他絕對看見了!小姑娘說完話後,黑眼瞳透過長長的睫毛向他飛來一朵心型桃花。
春天啊,這果然是百花盛開的春天啊。
一定是被他迷倒了,也難怪啦,他這麼英俊迷人,眼看又即將飛黃騰達,小姑娘春心初動也是很正常的嘛。
路人甲色眯眯地靠近小美眉,真是越看越對他的口味,他就喜歡這種柔柔秀秀又透了那麼一股子大膽清新的小姑娘。
「走,我知道有個比較隱秘的地方,就在這附近,我們走。」
「嗯。」謝小潮很乖地點頭,一邊在身後衝草龍再度勾了勾手指。再不識大局,那就是個蠢蛋了。
地點:一條僻靜的小巷。
畫面:一個被勾引的男人,和一個存心勾引他的女孩,相對望著。女孩笑得柔媚,而在小巷的那一頭,一個黑衣男人正慢慢從背後接近……
只聽得「唉呀」兩聲慘叫,接著是「咕咚」重物栽倒的聲音,再來……
「呵呵呵呵——」
一陣陰謀得逞妖里妖氣的笑聲響徹小巷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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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段鵬翼和徐達趕到案發現場,看到的就是兩個無辜路人橫臥於地,翻著白眼,腦袋上還各有兩個超大型的包包。
而謝小潮和草龍……
「這是我的!是我犧牲色相得來的耶!」
「你少廢話了!不是我背後用手刀砍倒他們,哪能這麼輕鬆得來。」
「草龍你太陰險了!你也配有個龍字?」
「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姓吳。」
天啊,徐達仰天長嘯。他們沉默寡言、持重老成的吳王啊,竟站在一條破舊的小巷裡和一個身高不過五尺的女孩,捏著一張紙片吵得面紅耳赤?
段鵬翼很小心地避開快要打作一團的大男人和小女人,邁到兩具「屍體」旁邊,照他猜想……果然!
從路人乙身上很快也搜出一張入場券,抬頭看了看兩個據說都很聰明的人,他猶豫了半晌,終於把手中的東西遞給了一旁的徐達。
徐達頓時大喜道:「兩位!這裡有還有一張入場券!不用爭了!」
謝小潮與草龍聞言互相看了一眼,忽然有志一同地出拳,迅猛地打在徐達的臉上。
「不早說!」
害得她一身白衣沾上某龍的臭味,有辱斯文。
害得他堂堂丈夫和一介女流打架,影響形象。
厲害……瞬間變身成熊貓耶!段鵬翼望著徐達臉上位於眼睛部位的兩個大黑圈,暗中讚歎之餘,流露出無限同情。小潮讓他多唸書還是對的,不然此刻捱打的很可能就是……自己。人還是該多動腦筋,在謝小潮的瀅威下生活了十六年的好處就是使他學會了審時度勢。
徐達欲哭無淚地看著段鵬翼,這就是他把入場券遞給自己的原因?
還以為他是個大好青年,唉,果然,近墨者黑!某某人的朋友也是某某人……
段鵬翼目光游弋,咳咳……徐大哥,原諒我!常言道:人不為己,地滅天誅。不要哀怨啊,不要用眼神控訴我啊——據小潮說,你是青史記載的英雄啊,而英雄者,當捨生取義!
接到小義弟傳來的心電感應,徐達悲憤莫名!指天控地,他疾聲痛呼:「惟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哦——呵、呵、呵。」謝小潮發出妖女招牌式的三段笑,「草龍,你的部下罵你耶。」
「什麼?」草龍輕眯鳳眼危險地瞥向徐達。
「不是啊——」徐達百口莫辯,心頭暗泣,嗚——常遇春,我恨你!為什麼你要把出門的工作推給我?
「看什麼看呀?」手持入場券輕快地打了段鵬翼的頭,謝小潮輕言淺笑,「反正也到手了,咱們先走了啦。」呵呵,反正這回知道了,他們也要去參加,那就大會上面見真章吧!只要有她謝小潮在,草龍是不可能如願以償的。哇,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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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大道上,兩個少年相攜離去。
陽光下的影子好像又長了一點點,長大了嗎?也許吧。要變得卑鄙一點才能適應龍捲風般的人生嘛。
白衣少年正在高唱:「啦啦啦——是世界改變了我們,還是我們改變了世界——啦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