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天下第一武林大會

看我七十二變 江雨朵 第1頁,共2頁

清明前後,桃李消魂。

鎮江的百姓們該是提了精緻食盒,坐上小船,帶柄紫竹傘,去湖上蕩波遊玩。香霧空瀠,淡煙急雨,本來就最是遊玩的好時光。而此刻,鎮江城內的民眾們卻失了這份踏青的心情。

大元的統治雖是黑暗沉腐,對漢氏子民又一貫施以不平等的壓榨,但老百姓苛於安定,一個忍字,正是歷朝歷代民眾平順心態的寫照。如今,離此不遠的江寧已改稱了應天,說是起義也好,說是亂黨也罷,那個朱元彰就坐在那裡虎視眈眈地看著鎮江這塊寶地呢,老百姓能不心下惴惴嗎?

誰願意讓自己的家園淪為戰地?

元帥定定奉旨在此坐陣,招開天下第一武林大會,招攏各路人馬且不論出身,參選大元第一將。此舉正是為了給已經沉腐的皇朝注入新鮮的戰鬥力,以防禦各處割地而據的草莽群雄。

這一招有效地刺激了當地百姓的興奮神經,走入城內,凡是大街小巷,茶棚酒肆,隨處可見對這場超級國擂的議論點評。有人暗暗希望真能出個英雄,大臂一伸,護住腳下這處如錦如繡的魚米之鄉。倒不是說他們就希望大元朝千秋萬代,只是百姓嘛,希冀的不過是生活的寧穩,家人的平安。戰爭,不論在何等的旗號下發起,都是人心所不樂見的。

櫻唇素口,正在輕唱——

「問西湖昔日如何?朝也笙歌,暮也笙歌。問西湖今日如何?朝也干戈,暮也干戈。昔日也二十里沽酒樓香風綺羅,今日個兩三個打魚船落日滄波。光景蹉跎,人物消磨。昔日西湖,今日南柯……」

「砰」的一聲,握在手中的瓷盞硬生生地被捏碎了。唱曲的姑娘嚇得倒退幾步,酒樓的小二也忙迎了上來,滿臉堆笑,「客官……」怎麼了這是!忙遞個眼色給唱曲的姑娘,讓她快走,反正這跑江湖的,掙得都是受氣的錢。誰也不知道是怎麼了,嗨,沒準就犯著哪個客人的忌諱了!

「沒事沒事。」徐達忙笑著搖頭,「只是一時滑了手……小姑娘也莫怕。」

呃,小二瞠目,不由得多望了兩眼那靠欄斜坐的黑衫客,手滑一下就能捏碎酒杯?沒錯,肯定又是個來參選第一將的明日之星。

換上新杯子,小二訕訕離去。徐達望了望草龍,手輕輕地放在他臂上拍了兩下,草龍會意頷首,表示自己沒事,又看向那白著臉猶自害怕的賣唱姑娘,「小姑娘的曲兒是誰作的?」

小女孩兒目光猶疑,在他們面上轉來轉去。

徐達笑道:「莫怕,莫怕……。」

「是……湯式湯官人。」女孩怯怯地回了話。徐達給了她一塊碎銀,她抱著琵琶行了個禮移到了臨桌。

酒樓二層,倚欄而坐,正好可見得外面的風景。天地悠悠,雲生永珍……草龍的眉淺淺地在眉心結了個扣。

「朝也干戈、暮也干戈……昔日西湖、今日南柯……」

「吳王,」徐達相勸,知他有未解的心結,「今日之戰正是為了他日的不戰。」

「是啊。」他緩緩頷首。說得再好聽也沒用,只有得到天下的人才有權力改變天下,而得到天下的過程……總是難免會以付出血腥作為代價。

天下、天下……淡淡的苦味泛在口中,突然想起了那個刁蠻的謝姓女子對他的一番評價。謀反亂黨,狼子野心,忘恩負義……喜歡挑大樑撐大旗,天天做著皇帝夢,天下人皆欲誅之。

是嗎?原來這就是世人眼中的他。

想要笑,而落寞的笑容又好像並不適合他。杯子的碎片劃入了肌膚,酒浸到血,原來如此的痛。

他猛地攥緊了拳頭,痛到發麻,也許這樣就不會再為輕易的小傷而痛楚了吧。

「來,」他掀起眼皮望向徐達,眼瞳中已是鎮靜的幽深,「商量一下接下來的事情吧……」

是啊,他是隻能論大事、言大非的人啊,面無表情,豈非正是最適合他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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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

「段鵬翼!」

啥?負責登記的元兵皺起了眉,飽含墨汗的筆打了個頓號。怎麼叫這個名字?抬頭多看一眼,面前少年正笑意盈盈。

唉,這麼不吉祥的名字——會斷的翅膀。這就是今天第一個來登記的?真是出師不利!

「年齡?」

「十六。」

這麼小?元兵忍不住再度抬首多看一眼,好單薄的模樣啊。

「你,這麼小就敢來搶當這個大元第一將?」他可純粹是一片好心。

白衣少年依舊笑吟吟,答道:「自古英雄出少年。」

呵呵,沒錯,此英雄少年正乃謝小潮是也。

天下第一武林大會即將召開,參選者要先去領得入場券,再於比賽前三日持入場券到登記處進行資料登記。登記後就要統一住人大會安排的園林驛館休養生息,靜待大會召開。謝小潮動作迅猛,一聽聞開始辦理登記了,頭一個來報名。

「那——就請跟著這位管事去內裡吧,你嘛,就住進幽篁軒第一室好了。」

「不好意思,」謝小潮微笑,「我得先回客棧扛件重要行李。」算算時間,段鵬翼被她綁在客棧已有兩個多時辰了,呵呵,誰叫他哭著喊著阻止她來報名,不想想她謝小潮決定的事情,反對有效果嗎?

同時在另一邊的登記口——

「姓名?」

「吳芒。」

啥?負責登記的元兵皺起了眉,飽含墨汗的筆打了個頓號,怎麼叫這個名字?他不由得抬頭多看一眼,面前男人一身氣勢逼人,令人望而生寒。他縮回頭,不敢多說了。

唉,這麼犯忌諱的名字——朱元彰大旗稱吳,你叫什麼吳芒嘛!吳地有光芒嗎?真是,我看你的前途鐵定是一片晦暗了……

「年齡?」

「二十八。」

唉,長言道,青春年少愛追夢,怎麼都二十八了還這麼執迷不悟?

他可是純粹一片好心,也不想想,這麼多口子的人都來想當這個大元第一將,切!是那麼好當的嗎?

「好了,你就住進幽篁軒第三室吧。」

幽篁軒。

細竹風動,碧影幽搖,這裡是處綠瓦粉牆的精美園林,設計得清雅寧靜,的確是個休養生息的好去處。原本是鎮江富商蒼家大公子蒼梧出錢修葺,用做自己藏嬌的金屋,此次招開大會,需要場地安排,元帥定定一聲令下,他也不得不忍痛割愛。

從左邊數的那一排房舍,正是此次與會者住宿的地方。為防止意外,離大會尚有三天,所有人便盡數搬了進來。

第一個小室的門上掛著一塊牌子,上書——練功中,請勿打擾。

段鵬翼正在用一種非常懷疑的眼神注視著桌案上的那塊四方硯臺。據那個躺在身後大床之上呼呼大睡的人講,每個人都有一種潛在的超能力,需要的只是適當的誘導和鍛鍊,只要掌握了這種技能,即使是像他這樣天生與武無緣的人,也能打遍東南西北。

例如:絕招一,以眼殺人。

此絕技據謝小潮解說,就是凝聚全身力量投注在眼神上,依靠眼力隔空移物。如果這個他能學會,在比賽時,只要輕飄飄地向對手拋個媚眼,對手當即彈出擂臺,他也就可勝得乾乾淨淨,瀟灑啊!

練習方法,就是先移動眼前這方小小墨硯。

他已經看了足有一炷香的光景了,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那方硯臺依然不給面子地紋絲不動。總教練本人也早已在他身後被睡眠征服,只留下可憐的他繼續著徒勞的奮鬥。

「沒用的啦,小潮——」不甘心地轉過身,想伸手去推卻又憑空凝結。

長長的睫毛微微地閃動以躲避由窗外射人的陽光,在雪白的頰上投射翳動的剪影,她的胸膛隨著口乎吸均勻地起伏,少女特有的香甜氣息盈塞鼻翼……

段鵬翼的臉忽地紅了,手訕訕地縮回,目光卻易放難收。小潮睡著的樣子好可愛,心,撲稜地跳了起來……

春天的午後,陽光倦倦暖暖,柔和地傾灑小室,小軒窗畔,幾株細竹隨風畫影,投射桌面的影子搖曳輕盈。室內,雪衣白裳的少女枕臂而眠,藍衣美少年痴痴相望……

真是場景如畫啊,可惜好景不長。

謝小潮睡得朦朦朧朧的,忽聽一聲嘆息,微不可聞,卻似曾相識,好像是……

「草龍!」謝小潮一聲大喝,在兩個關鍵字浮跳腦海的瞬間,霍然坐起,瞪眼如鈴,把正看著她發呆的段鵬翼嚇了一大跳。

「你是說吳大哥?這裡怎麼會有他?」段鵬翼嘟囔著兀自疑惑,再偷偷窺向謝小潮,不好,美少女已搖身變為了女暴龍,引導變身的咒語好像正是草龍二字。

段鵬翼尚在尋思小潮變身與草龍間的關係問題,謝小潮已如離弦之箭躍至門外,左右梭巡。

絕不會錯!憑著她這雙靈敏的耳朵所捕捉到的特種生波,剛才那個無故悶蚤的聲音一定是那條草龍所發從在哪裡?在哪裡?

那邊,假山之後斜倚一叢綠竹執一管碧簫的黑衣男子,眉悄悄地擰了起來,鷹眼微眯,望向這邊自小室中衝殺而出的小少女,唉,又是一聲長嘆……

真是冤家路窄啊!

「你竟然真的來了。」他搖搖頭。

「哈哈!」謝小潮挽起袖子,精神十足,仇敵的出現如咖啡因刺激了她愛睏的神經,「這話應該是我問你啊。」這傢伙果真膽大,竟敢深入敵營!佩服啊佩服。

收起簫管,草龍打量著謝小潮,她一副剛睡醒的模樣,臉紅撲撲的,頭髮也有點亂,當然還是一副理所當然的男裝扮相。他真是懷疑,登記處的元兵是傻瓜不成,看不出她是女的?

「幹嗎盯著我?沒見過絕世美人?」謝小潮大言不慚。

「我只是好奇三天後上場的‘段鵬翼’是誰?」他說得玩味。

「呵呵呵呵,」謝小潮掩口笑得三八,「我也很好奇吳芒兄的真正身份哦。」

這小妮子,是真的知道他是誰,還是在猜疑?他有幾分捉摸不定,不過可以肯定的是她似乎並不想戳穿自己。輕揚眉宇,他甩下一句:「大家彼此彼此。」便欲起身回房,不管如何,對自己,她的存在是一種威脅,所以他不想與她多作糾纏。

「站住!」身後傳來清清脆脆的話音,使他不得不駐步,「幹什麼?」

謝小潮一手叉腰,一手指他,眉目間全是意氣風發,「我要向你挑戰!」

「挑戰?」他聳眉,回首。

「對!」她等這天等了十一年了,哼,你這條驕傲的草龍,當年竟敢不把本大小姐放入眼中,不贏回面子,百年之後,她有何面目去見逍遙閣的昔日同事?

「怎麼比?」他索性轉過身,抱臂環胸,直面這個奇怪的女娃。

「三天後的大賽上,我會替小段出場,如果我勝了你……」想到美好的前景,她眼珠一轉,小嘴一抿,著實得意。

「怎樣?」她還真是表情豐富。

「你就要拜我為師!」哈哈——她真是太聰明了!草龍拜她為師,那她就是草龍的長輩了,就算草龍奪得了天下,成了天下第一人,她謝小潮也是站在他的頭上,真想看到草龍心不甘情不願卻不得不向她俯首的日子啊。

眼中閃爍著夢幻的泡泡,在謝小潮的認知裡,「師父」那可是一項非常了不起的稱號。想她昔日做齊天大聖時是何等風光,連玉帝老兒她都不給面子咧,可一見了唐僧,她就乖乖地變成了古今中外第一大孝徒,唉唉,往事不堪回首。

「我要是不接受這個挑戰呢?」草龍涼涼的聲音打破了某人的幻想。

「什麼!你不接受?草龍!你太遜了!」謝小潮義憤填膺,「你知不知道英雄手冊第七條明明白白地寫著,做英雄是不可以不接受別人挑戰的!」

「那又如何?」他可還沒忘記,有人在城門口大放厥詞時對他的那番辛辣評價。照她的說法,自己早已是人人慾誅之的人渣了,又何必和她遵守什麼英雄手冊?

這……謝小潮一愣。看到那張小臉瞬間憋紅,草龍忽地竟漾起一絲微笑。

「咦?」謝小潮驚訝地發現,「原來你也會笑?」這傢伙打十一年前就是一張超級冰塊臉,根據妲己的說法,那叫……對,酷!可惜在她謝小潮看來那副硬皺著眉頭的樣子根本就像是便秘耶,她們鵬翼那才叫美少年!切,不想想是誰教出來的。

笑?那絲笑在草龍的臉上僵住,他抬手摸上自己的臉。自己笑了?十七歲父母雙亡,無以度日,接下來流浪四方,打打拼拼……笑?多麼遙遠又模糊的詞,別人都說他不動生色,是啊,沒有人看穿的心易使人生畏,沒有人明白的感情便不會落人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