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鬧學記

看我七十二變 江雨朵 第1頁,共2頁

話說,在某朝某代,曾出過這樣一個故事:員外之女祝英臺女扮男裝去讀書,結識了莘莘學子梁山伯。二人朝夕共處,日久生情,終於衍生了一段悲慼動人的千古愛情……

「嗤!」謝小潮發出一聲訕笑,完全——胡說八道!

兩個人同處一室長達三年,竟然看不出一點兒蛛絲馬跡?最後十八相送,祝英臺明示暗示,梁山伯依然不懂?這種智商也能叫做才子嗎?依她看,分明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人家梁山伯心裡明明另有他人,沒準就是祝小姐的丫環銀心。

又話說在某朝某代,曾出過另一個故事:孝女花木蘭替父從軍,征戰殺場,更當了大將軍,最後榮歸故里,還嫁給了一起打仗的劉大哥,皆大圓滿……

「嗤!」簡直胡扯!同行十二載,不知木蘭是女郎?呵呵呵呵——古人誠欺我也。

「小潮,你在研究什麼?」段鵬冀看著再度埋首書堆的白衣少女。

「我在看從古至今女扮男裝的典故。」

「嗯。要是去唸書,小潮你就得扮成男生——對了!我還知道一個有名的故事!」段鵬翼得意地道,「還有一個是女扮男裝去趕考,考上了狀元呢。小潮你博古通今,是不是也想去當個女狀元?」

「我?」謝小潮一愣,隨即搖頭,她才不想!狀元夫人才是她的理想——每天閒閒的,喝喝小茶,聊聊小話,過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生活,嗯——閉上雙目就看到了美好的前景。有動力!

「那你幹嗎要和我去學堂?」小少年萬分不解,他就不喜歡讀書。

「當然是為了——督促你——啦!」謝小潮斜斜地瞪他一眼。想過閒散的生活,就得先打造出一個勤勞的少年。

於是乎,在謝小潮巧舌如簧的煸動下,段家人終於相信了比起一直在家念閒書,不如去接受正規嚴肅的科舉考試教育,對他們的寶貝未來會更有發展前途。

「可是……」段夫人哭得淚人似的,有人欺侮她的寶貝該怎麼辦?

「伯母可以完全放心,小潮也會一起去。」謝小潮巧笑倩兮,「鵬翼就像小潮的弟弟一樣,小潮會一直照顧他的。」

「小潮!」段夫人緊緊握住謝小潮的手。沒錯,小潮進退得宜,舉止合儀,對鵬翼又一直格外關心照顧,「鵬翼就託給你了。」她倒是完全沒想過謝小潮怎麼能進學堂……

「我大你半歲……」他才是不是弟弟,唔——後腰又捱了謝小潮的一記「袖裡乾坤」。算了,少年啜泣,反正他的意見從來都被謝小潮的意見代表了,哭!這個世界到底有沒有人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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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末夏初,榕樹花開,粉紅小扇子般的花暖暖地散發著沁人心脾的香甜。

兩個俊美少年穿著一藍一白的衫子行走在去學堂的路上。

白衣少年走在前面,眉英目朗。後面跟著一搖三晃的藍衣少年,睫毛長長眼神軟軟,他且走且看,注意力相當分散。

「小潮——」他第n次發現新大陸,一臉興奮,指著晃動不止的樹枝,「你看你看,樹上有小鳥!」

樹欲靜而風不止——謝小潮柔柔自己的額角,若不是生怕「她欲教而徒已沒」,她早狂毆段鵬翼了。

「樹會動有很多種情況和原因……」嚥下心頭氣,她拖起段鵬翼,他想第一天就遲到嗎?愛說笑!她謝小潮不做則已,做什麼都要做到最好!「快點走啦——」

嘴裡嘟嘟嚷嚷地跟著謝小潮大步前行的小少年,當然沒有發現在他們轉身之後,從那棵無風自動的樹上,輕盈敏捷地落下一抹人影,他單膝彎曲,左手撐地,相當瀟灑。

好美哦!

瀟灑小帥哥呆呆地凝望前方那抹漸行漸遠的幽藍,剛剛的那個真的是男孩子嗎?此去的這個方向,應該只有梧桐學院,他們是要去那裡嗎?

馬仁柴,十四歲,心兒正在怦怦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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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學院,因門口所種的兩行夾道梧桐而得名。

俗語云:沒有梧桐樹,引不來金鳳凰。

所以嘍,以此召示,我們梧桐學院棲息的都是金鳳凰!來吧、來吧,來我們這裡讀書吧。由地方官府承辦的當地有名的二大學館之一的梧桐書館,豈是一般小私塾可比。

在望子成龍的心理下,一票子民們絡繹不絕地把孩子送到該處接受標準的科舉式教育,導致該學館日益壯大,漸成規模。

入學的學子,按年紀與入學檢測的成績分人五個班就讀。

謝小潮與段鵬翼一起被分人「折桂書苑」。

折桂書苑的學生們一般都是從小班升起,自小就在這裡讀書並寄宿的學生,很少有插班生進入,對於這兩個清麗少年他們充滿了好奇。

兩個人跟隨夫子甫人,就遭受到二十多道目光衝擊波的洗禮。

夫子在那邊搖頭晃腦地說了些請大家歡迎新同學的話,謝小潮不卑不亢,倔傲我獨立。臺下不過是一群閒雜人等,和英明的她扯不上半點干係。

段鵬翼家教良好,甜甜的一個招呼式笑容已令臺下的眾少年對他印象大好,均想:真希望這個藍衣美人坐在我旁邊。

「哪裡還有空位?」夫子老眼昏花,眯眼往臺下梭巡。

「我這裡!」一個人影猛然站起,眾少年立刻噤聲。該少年劍眉飛目,身姿挺拔,正是此地老大——馬仁柴是也。

真是激動!剛剛那個可愛的美人不僅如他所願果真是來梧桐學院,還進入了他所在的折桂書苑,這豈非緣分?在樹上就注意到了他的晶瑩臉頰、美眸長睫——這樣的小美人怎麼會是男的呢?嘿嘿,依他所見,明明就是女扮男裝嘛。

兩道炎熱的視線向他射來,一道人影擋住了他的繼續觀察,白衣少年謝小潮衝他淺淺地一笑,「謝謝,這個位子我坐了。」

怎麼會是這樣?他垮下臉來,他要的是那個藍衣美人嘛。

至於段鵬翼,則一臉不安地看著謝小潮,小潮幹嗎非要坐在那人身邊?左邊明明有兩個並排的空位嘛,幹嗎不和他一起坐?哼!小嘴一嘟,衝那邊那個男孩哀怨地一瞥,又惹得該少年一陣驚豔。

謝小潮細長的手指反覆輕撫下頜,暗自尋思。看來她要多多注意了,身旁這個小「率」哥,好像對「她的人」頗有意思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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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時間,梧桐樹影婆娑搖曳,一圈少年正盤膝坐於蔭翳之間。

「你們說,段鵬翼真是男生嗎?」長著一臉紅豆豆的小個子男生率先提出了一票人的疑問。

咭咭地怪笑了幾聲,喜歡硬充再世諸葛姓賈名狀元的青衫少年一撣潔白羽扇,「我看八成是女扮男裝來唸書的小英臺,你看他整天慢吞吞的樣子……」

「那叫天真爛漫——」

「還有,你看他沒事就發呆,一個勁地盯著窗外的花看……」

「那說明他純真可愛——」

「……」賈狀元終於閉上了嘴,轉向身後,誰這麼多嘴,還在一邊幫他作補充註解?「唉,老大?」乖乖,閃到腰!幸好他還沒多嘴說什麼。他忙起身騰出一小片空地讓馬仁柴坐下。

馬仁柴當仁不讓,很有氣勢地掀袍落座,衝一圈少年勾了勾食指,大家立刻做聚攏狀。

「聽著,」小馬哥雙眉輕揚,「三天之內,給我搞清楚段鵬翼的真實性別,但不許你們任何人對他有逾越冒犯之處!」

呃,搞清性別不難啦,大家手段多多,可是……小少年們面面相覷,「不許逾越冒犯」,這個躁作難度就大了。

大家不約而同地把視線轉投於小馬哥那張暗暗漲紅的臉,哦——他們明白了,小馬哥也終於進入「開花的季節了」。

「賈諸葛——」不客氣地喚了一聲青衫少年,小馬哥不恥下問,「你主意最多,先說說吧。」

「其實也不難。」賈狀元搖頭晃腦,「有個很簡單的驗證辦法。」他輕拉了下旁邊少年的耳垂,別有深意地衝馬仁柴一笑。

馬仁柴心下了然,點點頭,嗯,是個好辦法。他颯然起身,居高臨下睥睨四座,「好吧,就這樣辦吧。」言畢,很有老大氣魄地先行離去了。

一圈少年尚自嘰嘰喳喳:「喂喂,你和老大說什麼了?」

「對啊!」被拉耳朵的男生很不滿,「你扯我耳朵幹嗎?很痛的耶。」

「笨!」賈狀元覺得面前的諸學子們一律前途無望,連這麼一點兒小事都看不明白,還鑽研什麼四書五經。

「自古以來,女扮男裝的漏洞就是這裡呀——」一邊使勁再度狠狠地扭上旁邊男生無辜的耳垂。

「是嗎?」淡淡的語氣帶著看好戲的嘲弄。

「你敢懷疑我?」賈狀元的地位僅次於馬仁柴,豈能忍受一般無知少年的侮辱。

「不是我說的!」少年忙跳開,雙手不忘護住耳朵。

「也不是我!」

「不是我!」

見大家紛紛搖頭,賈狀元也就懶得追問了。

「那……我們要不要助老大一臂之力?」紅豆少年很疑惑,這個尺度是很難拿捏的耶,一不小心,被小馬哥視為情敵豈不可怕哉?

賈狀元決定還是給兄弟們一點忠告,免得他們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你們可以幫他製造機會,但千萬要讓他自己動手,以免‘誤碰大嫂’!」

嗯,少年們連連點頭,賈諸葛畢竟是賈諸葛!

就在他們剛剛離開,「呵呵呵呵——」樹頂上傳來淡淡地訕笑。

謝小潮趴在茂密的樹冠裡,正託著小臉,精光閃動的眸死盯著少年們離去的背影。果然沒錯!她就說嘛,她這雙識人無數的火眼啥時有誤?那個姓馬的繡花枕頭果然對她家鵬翼垂涎三尺呀。

哼哼,打狗看主人,也不看看段鵬翼的背後靠山是誰!

想起那個居心不良的馬仁柴,她眯起雙眼——你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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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鵬翼,你能幫我講解一下這段文字嗎?」伴隨琅琅的話音,馬仁柴已站到了段鵬翼的身畔。軒眉飛揚,大眼睛溜溜地向段鵬翼的耳朵瞄去。

賈諸葛說得對!自古以來女扮男裝的敗筆就在於那個小小的洞孔,他要好好觀察!一旦確定他的確是個「她」,他就要勇敢地面對這段天賜良緣!

「呵呵——」一隻手大力地拍上馬仁柴的肩,謝小潮笑得十分明爽,「有問題幹嗎不問我這個同桌?何必捨近求遠?來來,我給你講!」不容他有任何反駁的餘地,她抓緊他的手臂將他遠遠地拖離段鵬翼。

咦?這回輪到段鵬翼皺眉了,他使勁柔了柔眼睛,又看了看窗外。眼沒花,天氣也不像要下雨。那、那麼小潮她怎麼會變成這麼好心?瞧瞧她,還笑容滿面地幫人家講,講得好像很開心。

嘿嘿,休想有接近段鵬翼的機會!看著馬仁柴越來越臭的臉,謝小潮洋洋得意。

第一回合,謝小潮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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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謝小子是幹嗎的?」馬仁柴凝立窗邊,黑眸聚射火花,熊熊射向坐在書苑院中與「心上佳人」一起共享陽光午餐的假想「情敵」。

「他啊,不是和小段一起進來的嗎?我們都在猜,這兩個人一定是那種關係!」狗頭軍師在一旁作報告。

「哪種關係?」

「就是那種關係嘛!」

什麼這種那種的,馬仁柴吊起眉稍,以危險的視線予以警告。

哇噻!老大不愧是一代奇男子,生起氣來真是好酷辣哦!賈諸葛悄悄地向後退一小步,以防老大一個脾氣不順,就伸手給他一個爆栗。

都怪這個姓謝的防得滴水不漏,根本就不給老大接近小段的機會。

吞了一小口唾沫,其實,老大真的很帥,又很有才情。依他看,整座折桂書苑,不!整個梧桐學院,談得上是一表人材的人物,除了他那就是老大了。可是這幾天看下來,人家小段和小謝一副兩小無猜的樣子,一定早就郎有情、妹有意了,老大是晚了一步啊!

「少在那搖頭晃腦,快幫我想個主意,我一定要和小段相處!」哼,論長相、論才華,他哪裡會輸給那個總笑得陰陽怪氣的謝小潮?對!他還有身手!小段明白他的心意後,一定會選擇他的啦。驕傲地仰起臉,馬仁柴對此堅信不疑,他現在缺的只是機會!

悲兮悲兮傷心兮——賈諸葛心頭暗泣,為什麼上天要把他生得這麼聰明呢?

小謝、小段,我不是要故意破壞你們這對小鴛鴦,可是我早就把一生賣給老大了,嗚——他一抹眼淚,輕聲道:「老大!我有辦法,附耳過來——」

「什麼附耳過來!我最討厭這種小動作,快說!」

沒辦法,賈諸葛神秘兮兮地湊近一點兒,「老大,明的不行,來暗的呀。」

沒錯!情場如戰場,謝小潮焉能有三頭六臂?看我們暗渡陳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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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燈節酉時相會,盼卿如約——思慕人馬仁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