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張,康雅覺得好緊張。高考的時候、去公司面試的時候、第一次當著夏季宇的面公佈他和欣桐的關係的時候,都沒有像現在這樣緊張過。
看看鏡子,離近一點。嗯,頭髮已經梳理整齊,衣服也沒有問題,連眼睛上的包也終於給面子地消下去了。他完全可以神清氣爽地出現在眾人面前,但為何他的心還是緊張地跳個不停?
「媽媽啊,請在天國保佑我今天一切順利。」康雅迴轉身,虔誠地在母親的遺像前插上一炷香,雙掌合拜,深鞠一躬。
他走出家門,再回到家的時候,就已經是兩個人了!呵呵,所有的辛苦也算值得了。康雅雙眼一亮,他現在是個喜氣洋洋的新郎官!
十月十三,大安吉日。
這一天終於還是來了……夏季宇面色泛青地倚門而立,一身黑色西服映襯著本就俊朗的面孔,更多了一份憂鬱的味道。小妹就要離他遠去,搬到另一個男人家裡了。嗚……他好捨不得哦。
倪心潔用眼角的餘光也能感受到那股哀愁的波瀾正無限洶湧。她在心口默默地畫一個十字,但願欣桐結婚後,就可以免受夏季宇這變態的蚤擾。
夏欣桐穿著華美精緻的婚紗,明媚的大眼塗了銀色眼影粉,顧盼間流光溢彩。一直被家人保護得宜、不知人間愁滋味的她,絲毫沒有任何緊張不安的情緒,看看鏡中烏髮光滑的小佳人,她甜甜地歪頭一笑,露出可愛的小虎牙。結婚很可怕嗎?為什麼大家都一臉凝重呢?她要嫁的是阿雅呀,從小就認定的阿雅呀。
「小妹,你好像很開心?」酸溜溜的夏季宇忍不住發言。
「你少廢話,哪有新娘愁眉苦臉的?」倪心潔白他一眼。
「嗯!開心呀!」轉回頭,欣桐燦爛的臉燦若春花,「二哥,我很感謝你哦。十五歲那年,你帶阿雅來家裡玩,我就喜歡上他了!如果沒有你,我也不會認識他啊。」
夏季宇咬牙切齒地擠出笑容,「是嗎……小桐,哥哥祝你幸福。」
雙手快樂地纏住哥哥的脖子,眼前是欣桐明媚的笑臉,「太好了!你一直反對我和阿雅的事,害我好擔心,能得到你的祝福我才能有一個快樂的婚禮。謝謝你,二哥!」踮起腳尖,在夏季宇的左頰上親了一記,夏欣桐快樂地像小鳥般飛去。
某男呆立在原地,心情萬分複雜。引狼入室的是他,一會兒要在教堂裡充當伴郎的也是他,胃痛啊……
一身正裝的某人捂住自己脆弱的胃,靠著牆慢慢下滑。
牆上那面正方的化妝鏡裡,正清清楚楚地倒映著某男因內心的掙扎而痛苦扭曲的臉。
烏龍婚禮,即將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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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車已經開去新娘家迎接新娘,康雅本該一起去的,無奈小欣桐嚮往西式婚禮,一定要在教堂舉行儀式,他只好先去教堂做一個安靜的新郎,默默等待。
秋日清爽的風陣陣吹入,陽光像碎金般灑落在教堂休息室的玻璃窗上,偶爾還能聽到窗外有小鳥啾啾鳴唱的聲音;松葉隨風相蹭,發出沙沙聲響。
康雅坐在軟軟的沙發上,修長的雙腿交疊,太過舒適的環境竟讓他有種昏昏欲睡的感覺。大概是連日來的緊張與疲乏,等到康雅的腦子意識到「糟了」這兩個字的時候,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個多小時。
猛然跳起,他看看腕上手錶,一時心跳如擂鼓。新娘該來了!他慌忙整理好衣服向另一邊的休息室衝去。
天!他怎麼能在這個緊要關頭放鬆思想!他該先去準備的,要給岳母大人沏茶,要在第一時間看到欣桐穿婚紗的樣子,還要小心應對難纏的夏季宇,但是……
人在哪裡?奇怪,教堂裡怎麼來了這麼多人?他記得他們的賓客都是請去飯店的,教堂這邊約好只來家人的啊。依稀聽得耳邊有人說什麼「新娘子真的好美」之類,當下精神一振,「新娘已經來了嗎?」
對方看他一眼,「當然啊,不是在左邊第三個休息室?」
第三個?他記得好像是第一個呀……算了,大概是他記錯了吧。他控制不住嘴角向兩邊咧開,他要去看欣桐最漂亮的樣子。
兩個女人互看一眼,「那男人是誰?」
「不認得呢。穿著禮服,是司徒請來的伴郎吧……」
在左邊第一個休息室內,夏季宇「砰」的一聲砸向平滑的化妝臺,「那小子呢?竟然敢這麼怠慢,我們都到了,他還沒有來?」
慢悠悠地照鏡子,夏欣桐不以為意,「阿雅比我們熟路,不會有事啦,可能想準備什麼驚喜吧。」嘿嘿,會不會拿著大把的玫瑰登場呢,愛幻想的因子明顯遺傳自她家那位永遠的「少女」。
「你心裡巴不得康雅不來吧?」一邊幫欣桐卡好頭紗,倪心潔沒忘記刺激身邊分外眼紅的仇敵,「要是康雅真的沒有來,那一定是被你派人綁架了。」
夏季宇正要反擊,已聽到一個耳熟能詳的聲音悲慘地大喊:「我不是故意的!是認錯了。」
緊接著,另一個充滿威嚴的聲音怒吼:「老婆還能認錯嗎?你這種傢伙沒有資格結婚!」
「是阿雅!」夏欣桐張大小口,聽出那個悲慘的聲音正是來自康雅,準備衝出門去一探究竟。
「你坐下。」一雙手按住她的肩膀,回過頭,對上的是二哥平和親切的微笑,「小桐,新娘子要保持儀態哦,讓哥哥我出面解決就好。」
「好喔。」夏欣桐點點頭,聽見外面的聲音越來越淒厲,「二哥你快去啦,看看是誰在欺侮小雅!」
「交給我吧!」鄭重頷首,夏季宇大步流星地走出門,是誰在幫他解決夙敵的?
外面的走廊已亂作一團。夏季宇剛出門,就望見不遠處一個威猛囂銳的高大男子雙手緊抓康雅的衣領,正在怒目而視。好傢伙!這男人足有一米九的身高,拎得康雅雙腳微離地面,臉都白了,乖乖——
先閃個身,讓他吃點苦頭,自己再出面相救好了。
康雅勉強地攀住身前男子的手臂,欲哭無淚。他衝進第三休息室,就看到一抹纖巧的背影,直覺地認為是欣桐,但是,他的手還沒有拍上小香肩,就被一隻大蟹螯狠狠地鉗制住。是啦,是他糊塗啦。這個大安吉日里,不僅飯店場地全滿,就連教堂也是一樣啊。結婚的人比比皆是,他怎麼會迷糊到聽見「新娘」兩個字就以為是自家的那個呢?
嗚……這也不能全怪他吧,哪個結婚的人不以為自己是當天名正言順的主角的!這位大哥,同為新郎,就不能多多體諒嗎?幹嗎一臉捉到姦夫的表情啊。康雅的眼神越過眼前的霸道男子,他沒有天真到向拐角處臉含奸笑的夏季宇求援。
果然,那位同欣桐身形相似的嬌小新娘是個大好人。
「司徒!你給我放開人家!」
「什麼?你幫他說話?」叫司徒的男子不可置信地怒挑雙眉。
「你這個該死的鴨霸!別以為人家都和你一樣,皮糙肉厚還超級耐打!叫你放開你就放開,要吵要打衝姑娘我來!」小新娘俏臉一抬,反手摘下頭紗,露出一頭清新短髮,不施脂粉的小臉上興味盎然。
男子果然一把推開了康雅,轉頭鉚上小嬌妻。兩個人身高間距起碼差了三十釐米,四目之間,偏偏火焰炎炎。
「古寧優,別以為你是女人,我就會對你容忍到底!」這傢伙竟然當著這麼多人公然幫別的男人講話?
「司徒雷,別以為你是男人,我就會任你放縱囂張!」這傢伙敢在這麼多人面前對她大呼小叫?
緊張氣氛,刻不容緩。
他是罪人啊……康雅在心頭偷偷哭泣。眼看著因為他的一時失誤,而導致一對新人在婚禮上將要大打出手,他真是罪不可赦啊。
「沒關係。」知情人拍拍他的肩膀,「千萬別往心裡去。這兩個人因為籌備婚禮的關係,已經有半個月沒能好好打上一架了,他們根本是在故意找架打的。」
「找架打?」康雅聽得極為扭曲,新郎和新娘不是相愛的一對嗎?
似是接到康雅眼中的問詢,知情人笑笑,「這世界上的愛情有許多種不同的表現方式……」
「好!左勾拳!」
「寧優!打向右邊啊!」
身後的人群已經開始喝彩。康雅轉過身,不可置信地看著面前這一群起鬨的親友,本以為自己已夠悽慘了,現在才知道,原來……
「喏,那就是他們相愛的方式。」知情人的後半句在此時飄入他的耳中。
看來的確與他無關……兩個人身手都很純熟。康雅沒有忘記自己的身份,他要去看他溫柔宜人的新娘子,腳步輕鬆地走著,剛才的不快已經煙消雲散……呵呵,他也是個新郎呢。
「康雅先生,您願意娶夏欣桐小姐為妻,不管疾病、災難都不會分離嗎?」出奇年輕瀟灑的神父俊美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地念著早已爛熟於心的臺詞。
「我願意!」康雅激動中帶著溫柔,含情脈脈地睇向他眼中最美麗的新娘。夏欣桐也回給他一個同樣燦爛的笑臉。
「夏欣桐小姐,你願意嫁給康雅先生,不管疾病、災難都不會分離嗎?」毫無陰陽頓挫的平板語調再次重複。
「我願意。」
「請新郎新娘交換戒指。」
欣桐有些羞赧地微垂下頭,伸出纖白的小手。康雅含笑地摸向口袋中那早就準備好的絲絨小盒。
莫思嘉激動地注視著眼前這感人的一幕,她的小女孩就要嫁為人婦了,雙手緊捏綵帶炮,就等著聽神父說禮成,就按下開關噴出彩片銀絲,還有人拿著照相機在一旁,等著照下那個幸福的瞬間。
然而……一秒鐘過去了,五秒鐘過去了……
架在空中的素手已開始微微顫抖,康雅伸到口袋裡的手還是沒有掏出來。他的面上已泛起了一層不正常的鐵青。
沒有了!口袋裡的手掏了半天,依然是空的!怎麼會這樣?不會的、不會的,老天不會這樣捉弄他的,在這個攸關他一生幸福的緊要關頭!再找找、再找找,一定在的!
「噗」的一聲,他的拇指戳破了口袋裡的絲綢內襯,這下死心了吧?某男的面色已如死灰。
一定是因為剛才那場意外紛爭!難道戒指是在掙扎間弄掉了?沒時間用力回想了……觀禮席上已傳來陣陣蚤動。康雅再看欣桐,她微眯的眼正傳來問詢的疑惑。
「呵呵。」出人意料地扯扯嘴角,康雅尷尬地怞出空無一物的手,向神父一擺,「對不起,等一等,請暫停一下!」
什麼?此言一發,不僅夏欣桐圓睜雙目,莫思嘉的身子前傾,連一直無力的夏季宇都聳起了身。夏季宇的雙目緊盯神臺上的康雅,這小子不會是要臨時打退堂鼓吧!敢的話,當心我宰了你哦。
沒錯!他是不爽姓康的搶走可愛的小妹,巴不得小妹能在婚禮前用那雙雪亮的慧眼看清康某人的本質。但是——夏季宇捏緊雙拳!但是,輪不到姓康的來甩小妹。剛剛看到小妹含羞帶怯地說出「我願意」時,他甚至想,姓康的固然有一千條一萬條不好,看在他能讓小妹笑得如此幸福的分上,他可以大人大量地為了她而接受他。可他竟敢在這麼重要的時候說什麼「等一等」?
懶懶地瞄了一眼康雅,帥氣的神父已在心底對一旁的新娘下了「同情」的定義。這種事他見多了,多少對無緣的男女走到這最後一步,終於還是忍受不了內心的不安而提出分手。也好,人生不過百年,早死早超生,他也能提早下班,去睡他的回籠覺。
神父沒有責任感地向康雅露出鼓勵性的淺淺微笑,「先給一個理由。」
無數雙目光灼灼地射向康雅表情凝重的臉,只見他一臉尷尬地慢慢張口:「我……我想上廁所。」
神父張開的嘴巴久久不能合攏,眾目睽睽之下,康雅身姿挺拔、大步流星地向休息室的方向筆直行進。一時,滿場靜默,只聽到那雙漸行漸去的牛皮鞋跟發出的清脆聲音遠遠迴盪。
嗯,有個性。
神父的眼睛閃過有趣的光芒,終於遇到一場不那麼千篇一律的婚禮。呵呵,他優雅地轉過頭,問落單的新娘:「小姐,你要不要也先去洗手間?」人要懂得利用時間,統籌方法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