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了一個人,不過他或許已經在‘亞洲齒輪’的大爆炸裡一起化為齏粉了,並非每一個人都有我們這樣幸運的。」我含糊其辭的掩飾了過去。
「最不公平又最公平?風哥哥,你說的話,既像繞口令又像高深的虛幻主義哲學呢。」蘇倫笑了,拍拍這個面目全非的青銅像,「我讓小蕭把它弄走,一件好好的藝術品,又讓小燕給毀了。知道嗎?我從咸陽收購到的那些古怪東西,本來分批寄往開羅的,卻給他冒用的我名義全部拿到手,此刻不知轉移到哪裡去了。唉,這傢伙簡直成了大家的一塊心病,讓燕遜姐難過得都要——」
這塊石頭挪不開,看來蘇倫永遠都不會真正快樂起來。
一個身子瘦長的中年人鑽出車子,抖了抖身上穿著的灰色貂皮大衣,向主樓這邊仰望了一會兒,昂首走進大門。
在他身後,十幾個身材彪悍的年輕人緊緊跟隨,衣服鼓鼓囊囊的,全都暗藏槍械。
「是他?」我忍不住訝然笑起來。
「誰?」蘇倫打了個愣怔,盯著那中年人看了幾眼,忽然醒悟過來,「一個全日本最著名的鑄刀大師?是嗎?」
我笑著點頭:「對,他有一個極其中國武俠化的名字——屠龍刀。」
大人物真是神通廣大,竟然要屠龍刀帶領人馬殺到尋福園來,肯定是在巧妙地轉移並且化解我對日本人的某些激憤看法。屠龍刀與我,是惺惺相惜的朋友,我們之間的國籍差別非常之淡。
蘇倫長嘆:「風哥哥,大人物的心機簡直深不可測,他每做一件事,大概至少要考慮到幾個月、幾年時間以後的連續性。該小心應付的是你才對,不要墜入了這些大大小小的圈套。在我看來,神槍會只是憑著一腔熱血要想跟大人物抗衡,還差得遠呢!」
她的看法比較中肯,畢竟這是在日本的本土,任何民間組織、黑道勢力都不可能與國家政權對敵。
「你的意思,這顆‘日神之怒’最後的歸屬結果必定是日本皇室?」我很想聽聽蘇倫的判斷。
「不,我在懷疑,寶石會成為小燕的玩具。風哥哥,他那種貪玩的孩子,一旦發現自己握著全球黑道夢寐以求的好東西,絕不會輕易放手,而是想盡辦法炫耀,直到讓四十億地球人都知道他的名字為止。他要的不是錢,而是像你、像‘盜墓之王’楊天大俠、像大哥那樣的赫赫威名。唉,他太不懂得韜光養晦了,畢竟只是個孩子——」
在燕遜、蘇倫、蕭可冷三個人的嘴裡,每次提到小燕,總會把他看作是孩子,可見溺愛之深。
主樓的大門嘩的一聲四敞大開,小來帶領的人馬迅速湧上來,將臺階擋住。
一瞬間,屠龍刀背後的年輕人也拔槍在手,立刻形成了虎視眈眈的對峙狀態,空氣裡的火藥味洶湧澎湃,似乎只要劃一根火柴丟下去,馬上就會引發轟然爆炸一樣。
「小兄弟,你乖乖讓開,我是來見朋友的。」屠龍刀懶洋洋的聲音飄上來。
「這裡沒有日本人的朋友,請閣下自便。」小來毫不退讓。孫龍他們沒有看錯,關鍵時刻,小來對場面的控制力灑脫自如,絕不會多說一句話,也不會說錯一個字。這個年輕人在黑道世界裡,一定是前途無量的。
「小兄弟,就算神槍會的老孫在這裡,也得給我幾分面子,你算老幾啊?我只數三聲,再不閃開,就叫你橫著出去。」
屠龍刀年輕時曾在臺、港、澳和東南亞一帶闖蕩江湖,是最著名的快刀手,並且脾氣暴躁之極,被當地黑道稱為「雷神炮」。現在,他畢竟是成熟了,已經非常能壓制住自己的火性,否則幾句話沒說完,小來就要分屍倒地了。
無數子彈上膛聲脆響著,從雙方使用的武器上來看不分伯仲,勝負的真正關鍵,就在於人手調配的變化。據我觀察,駐守在尋福園的神槍會人馬一共有四十人之多,現在跟小燕出現在臺階上的,只有十六人。那麼,至少有二十四人匿藏在暗處向屠龍刀瞄準,戰爭的勝負絕對是一目瞭然的。
蘇倫探頭向窗外看了看,緩緩地搖頭:「看來,雙方是打不起來的,大家的目的是寶石,絕不會是幫派械鬥。風哥哥,你要不要下去看看?」
我當然會下去,但還想見識一下屠龍刀被逼急了之後的樣子。他以「快刀」馳譽江湖,但隱居富士山專心鑄造刀劍後,已經很久沒有與人交手了。
沿樓梯緩緩向下,身邊有蘇倫溫順地陪著,這種感覺是從未有過,更是任何女孩子無法代替的。有那麼一刻,我心裡竟然有「攜蘇倫歸隱江湖」的憧憬,但只是一閃念間的事,假如我真的那麼想,是否就是代表自己已經厭倦江湖了?
「蘇倫,等我們完成這邊的事,就立刻回開羅去,喝酒種花、翻閱古籍,再不離開十三號別墅,好不好?」我暫且拋開門外的刀光劍影,心裡只有蘇倫的微笑和眼淚,並且一直溫柔地握著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