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針剛剛指向七點鐘,此刻是酒店裡的大部分客人高枕酣睡的時候,我覺得燕遜一定是有什麼急事才打電話過來的。
蘇倫按下了話機的擴音鍵,燕遜的聲音被瞬間放大了:「對不起,攪擾兩位好夢,現在這裡道歉賠罪了。過幾天,咱們見面的時候,再當面致歉。」
她那種柔軟、甜潤但又無時無刻不帶著一種低沉悒鬱的嗓音,彷彿是經過高階調音師千錘百煉製造出來的,每一個位元組都帶著動人心絃的魅力。
那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令蘇倫陡然間大驚失色:「什麼?到底發生了什麼大事?還要勞動你出來——」
我想回避,但蘇倫迅速向我搖頭:「風哥哥,我們之間沒有秘密,請跟我一起聽下去。」
她的臉色變得異常難看,緊盯著話機的液晶螢幕上跳動的計時數字,呼吸也隨即變得急促起來。
「是小燕那邊出了問題,小蕭打電話來說,一個月來,他的脾氣變得越來越暴躁,動不動就一個人躲進‘通靈之井’下面的潛艇裡。近三天,他的躁動程度變本加厲,整夜在房間裡高歌哭號,唱的都是不知何種語言的東西。前天晚上,恰好是滿月,他站在尋福園別墅的最頂上,向著月亮尖嘯了整晚——奇怪的是,普通人在長時間以極高的音量發聲時,嗓子必然會嘶啞拉傷,但他卻若無其事。還有一點,他最近一直在風的書房裡翻來翻去找東西,小蕭檢查後發現,幾乎所有的書都被他撕碎吃掉了,僅留下書皮丟在架子上……」
蘇倫漸漸皺起了眉,她失蹤的時間太久了,小燕那邊有什麼變化,她根本無從知曉。
我馬上插嘴:「小蕭不是派了信子一直跟著他?信子說了什麼?」
在我印象當中,蕭可冷的貼身女僕安子被獠牙魔殺死後,信子一直精神悒鬱,只是埋頭做事,很少跟別人講話。派她去陪伴小燕,是最不容易引起後者反感的。
「小燕說,信子留在潛艇裡幫他監控電腦,已經很久沒有在尋福園別墅裡出現了。」燕遜的聲音緩慢而穩定,即使說到最緊要處,也沒有絲毫情緒激動的變化。
我走過去拉開窗簾,讓清晨的陽光照射進來。在這種高度,所有嘈雜的市聲一概聽不到,小雨過後,空氣清新得像是人工淨化過的一樣。
能夠看到陽光,心頭的陰霾也彷彿被驅散了一些,但接下來,燕遜的話卻又一次令我和蘇倫緊張起來:「小蕭說,楓割寺裡幾乎每天都有僧人死亡,傷口在喉頭位置,僅僅是一枚小小的齒痕。警方雖然介入了此事,卻根本查無頭緒,只能把這種案件併入‘獠牙魔殺人事件’裡,留待以後有了重大線索再開始展開偵破工作。」
我的心立刻被揪了起來:「獠牙魔?風林火山死後,關寶鈴中的‘牙蛹’劇毒已經自己消失,足以證明獠牙魔死了。難道世間還存在著第二個‘獠牙魔’?」
燕遜淡淡地笑起來:「一切謎團都要留待咱們抵達北海道之後再一一揭開了,希望幾日之後能在尋福園、楓割寺見到你們。」
我走過去依次合上了藤箱的蓋子,看來開羅之行要被迫延期了。如果小燕在海底世界裡搞出什麼事來,只怕整個北海道乃至整個日本島都不會得到安寧。
蘇倫依舊遲疑著:「燕遜,你可否再慎重考慮一下?在頻繁的搬運過程中,你的鈾能電力系統萬一發生故障怎麼辦?現在冠南五郎已死,只怕世間再沒有一個人能重組這套系統。不如把小燕那邊的事交給我來辦,你只在紐約遙控指揮如何?」
我有些聽不懂她的話,因為她提到了「鈾能」這個詞,那是一種造價昂貴的電力續航裝置,通常是使用在小型航天器的動力系統上。
燕遜長嘆,像她那樣的人,即使發出的是極度悒鬱的嘆息聲,也讓人有餘音嫋嫋、繞樑三日之感:「蘇倫,我相信你和風的能力,但小燕是我唯一的弟弟,就像手術刀之於你、楊天之於風、金純熙之於小蕭,我們是一奶同胞的親姐弟。假如他出了意外,我也無法愉快地度過餘生。所以,別勸我了,能做這個決定,也是經過了很長時間的考慮。」
蘇倫的手用力抓住毛毯的一角,不停地揉搓著,顯然心裡的困擾達到了極點。
「好了,北海道見,希望咱們‘飛花三俠’聯手,再加上‘盜墓之王’楊天大俠的弟弟,一定能夠絕境逢生,完成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燕遜掛了電話,房間裡突然冷寂下來,只有中央空調的出風口在嗡嗡響著。
沉默了一會兒,蘇倫艱難地站起來,搖搖晃晃地走向洗手間。我聽到她把洗臉檯的水閥扭到最大,發出「嘩嘩」的水花四濺聲。
「燕遜的出行是件很複雜的大事嗎?值得蘇倫再三攔阻?或者燕遜的身份很重要,一旦有所行動,將引起五角大樓方面的關注?」我反覆設想了好幾個答案,但全都一一推翻了。畢竟在五角大樓的中層人員名單裡,是絕沒有一個年輕的華人女性的,我很懷疑燕遜的真實身份是什麼,為什麼一直神神秘秘地躲在幕後?
「啪」的一聲巨響傳來,我衝到洗手間門口,蘇倫站在洗臉檯前,滿頭滿臉都是水,一個鋼化玻璃材質的皂盒被她狠狠地砸向牆角,碎成十七八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