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跨進去,無聲地擁住她,心疼地輕吻著她的溼發。
「對不起,對不起……我失態了……」她在我懷裡喃喃自語著,雙臂緊緊地環住我的腰。
像她那樣堅忍的女孩子,必定是有什麼重大到難以忍受的壓力,才會藉著摔砸東西來發洩。我不說話,只是用力摟住她,任冷水打溼襯衫,浸潤著我的胸膛。
她只是低聲抽咽著,肩頭一跳一跳地聳動,幾分鐘後,緩緩地仰起頭來,雙眼帶著淚花,低聲問:「我們先去北海道好不好?燕遜、小蕭、小燕是我的姐妹和小弟,我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它們——」
我阻止她繼續說下去:「好了,沙漠發掘的事交由鐵娜去做,只要有了足夠的金錢做後盾,一切都不是問題。我馬上去打電話給服務檯,機票改為直飛北海道,上午十一點鐘起飛。這段時間裡,咱們還可以舒舒服服地吃一頓中式早餐。」
與小燕待的時間不長,但他純真、質樸但又不失精靈鬼怪的稟性讓我由衷地喜愛,所以在感情上也把他當小弟看,絕不會放任他滑向深淵。沙漠發掘工作絕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立竿見影的事,只能緩步進行,以鐵娜的能力和勢力,只要一聲令下,鞍前馬後不知有多少諂媚者甘願赴湯蹈火而去。
我沒再問關於燕遜的事,但蘇倫對她的擔心是顯而易見的,彷彿那是一個不宜輕易挪動的重病病人,隨時都有生命危險似的。只是,擁有那樣甜美聲音的女孩子,怎麼聽也不像是身患重病的樣子,蘇倫到底是在擔心什麼呢?
飛機在雨後的跑道上滑行,然後順利地騰空而起,升上一萬五千米的高空。
蘇倫解開安全帶,望著舷窗外的朵朵白雲,眉頭依舊微微皺著。
我在簡易小桌上攤開一張白紙,握著一支鉛筆,簡單地畫了一張草圖,拿給蘇倫看。草圖正中,寫著小燕的名字,然後用十七八根箭頭分散向外指著可能與他有關的每一個人。
「這些人,都有可能在半年內與小燕密切接觸過,比如大亨、大人物、孫龍等等。解決問題的關鍵,就在這些人身上,越是與他關係密切的,就越要引起咱們的注意。到達北海道後,無論採取何種方法,打電話也好,發傳真也好,都要與他們聯絡上,詢問小燕的異常動靜。如果可能的話,我會跟他詳談,然後制服他,請日本的腦科專家做個緊急會診——」
從酒店到機場,我腦子裡翻來覆去在想這些事,撒網巨大,明確的目標卻沒有幾個。
草圖的最後一個名字,我寫的是「信子」。
蘇倫指著那兩個字:「這個女孩子大概已不在人世了吧?雖然小燕一直說她留在潛艇裡,但這並不是一個讓人容易信服的理由。獠牙魔殺人是一種殘暴性情的必然發洩手段,我不相信他會放著身邊的弱女子不殺,而是捨近求遠衝出來獵殺楓割寺的僧人。」
我的心猛然一沉:「你的意思,小燕就是獠牙魔?」
她沒有明說,潛意識裡藏著的就是這個觀點,這讓我心裡突然浮起了一陣無言的悲涼。如小燕那樣的聰明人,是最容易走火入魔的,在追求智慧的極點時不擇手段,難免誤入歧途。只是,我心底裡還存有一絲幻想,覺得他心中是有慧根的,只要不是徹底沉淪阿鼻地獄,就還有脫離苦海的可能。
蘇倫又一次凝望著舷窗外的如絮白雲,笑容越發苦澀:「不僅僅是我這麼想,連燕遜、小蕭都是這樣想的。我們三個思考問題的方法百分之百相同,一個人想到,另外兩個人也一定能同時想得到。」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在勾畫草圖之前,「小燕不是獠牙魔」的信念約有百分之五十,到現在聽了蘇倫的話,那種自信銳減到百分之一都不到的地步。
空中小姐推著酒車走過來,我取了兩杯檸檬水,遞了一杯給蘇倫。
「那是最壞的結果了,對不對?」我強迫自己振作起精神,看著機翼下蔚藍的大海。
「對,最壞、最壞、最壞的結果。」蘇倫無奈地重複著,取出墨鏡戴上,遮擋住自己紅腫的雙眼。
「蘇倫,振作一點,咱們在‘亞洲齒輪’的世界裡面對那種困境都沒有倒下去,這一次必定能再次化險為夷的。相信我,只要抓到小燕,就帶他離開北海道,找全球最好的神經科醫生幫他解除思想裡的魔性——」不知不覺中,我也遵從了她的觀點,把小燕與獠牙魔之間劃上了不折不扣的等號。
蘇倫笑了笑,但她的心情太沉重了,連強裝出來的笑臉都慘不忍睹。
我開啟了前座靠背上的液晶電視,希望借收看新聞來緩和一下氣氛,但連續幾個畫面都是關於北海道「獠牙魔殺人事件」的報道,幾個日本的女記者、學者、生物學家正在一張環形演播臺前侃侃而談。
「別動,就看這個好了!」蘇倫挺起身子,迅速扣上了耳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