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幹什麼?」他的眼睛裡陡然放出憤怒的火焰,同時雙腕翻轉,瞬間施展了十幾種不同的擒拿功夫拆解我的一抓之勢,但那完全是徒勞的。當我領悟到了「逾距之刀」的玄妙之後,空間距離已經不復存在了,只要我「想」和「看」,就能完成目標動作。
「別動。」我的十指搭上了他的雙手,立即收緊,阻止了他的進一步掙扎。
他的手指很冷,宛如存放在冷櫃裡的冰棒,我提聚自身內力,萬馬奔騰一般注入他的掌心裡去。
「別動,同在一條船上,至少咱們可以聯手禦敵。」我發出「心聲」,凝視著面具後面的那雙眼。正常人的眼珠表面會形成一個標準的凸透鏡影像,而他的眼睛卻純粹是一個平面,反映出的只是我臉部的一小部分,相當於兩面普普通通的小鏡子。
他在喉嚨裡「哼」了一聲,不再掙扎,主動放棄身體的防禦力量,任由我掌心上的熱流長驅直入。
「你看到了我的世界——」那是他的「心聲」。
「那不僅僅是你的世界,也是所有地球人的世界,毫無秘密可言。」我立刻作答。
當兩個人的思想相通、能量相融、意識相近之後,內心世界幾乎處於「共享」的狀態。我能感受到他從前生存過的環境,有山水、風雨、都市、人聲,跟我經歷的沒有任何不同。
他的手指漸漸變得溫暖,而在無聲進行的能量轉換中,我感受到了來自第三方的強大攻勢,洶湧、彪悍、肅殺、狂野,完完全全地控制了洞口外的一切。
「那是誰?六臂天神?人類世界的共同敵人?」三個問題,我早有隱隱約約的答案,只是想進一步從阿爾法這裡重新得到證實而已。迅速衡量了彼此勢力對比後,我得出了令人有些沮喪的結論:「對方太強大了,我跟阿爾法聯手也毫無勝算。」
阿爾法掙脫了自己的手:「所有的資料表明,他來自火星,採用的飛行器屬於‘多級聯動型’,只是進入地球大氣層時發生了意外碰撞,瞬間肢解,失事墜落。如果不是遭到了如此重創的話,從前的我,也不可能將他封印在這裡——」他向洞口指了指,「看,雪一停止,他的力量又暫時收斂起來了。」
在我的思維體系裡,那些無故降落的密雪應該是代表了兩種勢力交鋒的結果,我和阿爾法聯手,能量對比立刻發生了巨大變化,逼得對方收勢,暫且避讓。
「你身體內蘊藏著的能量非常驚人,但很可惜,你似乎並不懂得善用。這一點,比起楊天來,實在是有天壤之別。」他顯得略微有些失望。
「他也曾幫過你吧?」我探索到了阿爾法的內心世界,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同樣獲取了我的秘密。
「是,十五年前,當我感覺到自己的能量即將耗盡難以為繼的時候,他出現了,打退了火星人的進攻,並且傳遞了相當豐富的能量給我。我原以為可以憑藉他的幫助,最終將敵人斬草除根,徹底消除來自異星生物的威脅,但卻沒能抓住機會,白白放他走了。」當他開始回憶歷史的時候,雙眼變得黯淡無光,胸口不停地起伏著,很顯然在為錯失良機而後悔。
「真的是這樣嗎?」我感覺到了他刻意迴避的一些東西,急切間卻抓不住真相。
童蒙古書《三字經》裡的開篇就說「人之初,性本善」,其實從很多例子來看,應該改為「人之初,性本惡」才對。譬如撒謊,就是人類與生俱來的本能,我敏銳地察覺到他那雙平面呆板的眼睛後面,隱藏著一個更為陰暗的謎團。
「當然,作為地球人,我不想看到任何外來力量毀滅自己的家園。雖然銀河系裡至少有四萬顆星球可供人類生存繁衍,但我寧願生於地球、死於地球,把靈魂和肉體都安葬在這裡。你大概不曾有宇宙航行的經驗吧?每一次從外太空返回時,看到大片大片幽暗的天體空間中閃出這顆藍色的星球,我就有了回家的感覺——」
他陷入了無休無止的回憶裡,只是在我看來,一個穿著秦代鎧甲的人滔滔不絕地解說宇宙航行的奇妙,真的是一件古怪到極點的事。
「這一次呢?沒有回家的感覺?」我不想虛耗時間,希望能到阿房宮裡去看一看,從那陣詭異的鼓聲中,我似乎又一次感應到了來自土裂汗大神的召喚。
埃及沙漠的那段經歷並非是一個完整的故事,女將軍鐵娜在仕途上春風得意,土裂汗金字塔的驟然消失,大概也令她受了不少驚嚇。關鍵問題是,土裂汗大神的飛行器並沒有毀滅,而是暫時隱忍,最終仍會停留在地球上。
「他真的會到這裡來?」我希望得到肯定的答案。
從某種意義上說,他們是地球人的盟友,至少在挽救地球二〇〇七「大七數」這個危機問題上,我們面臨同樣的滅頂之災,需要共同抵抗大災難的降臨。
阿爾法長嘆:「這不是我的家,現在不是,再推後兩千年仍然不是。」
他的這種表現,在醫學領域裡會被歸納為重度失憶症,只能生活在現在,越是回憶便越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