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困在這裡太久了,五年?抑或是十年?有時候我想這是一個做不完的夢,醒了,一切就會回到從前。」她仰面向上,頭頂依舊昏朦不見天日。
假如將她的思想設定為雙重人格的話,現在應該屬於最清醒、最人性化的一面,回溯到十幾年前的話,仍是名震江湖的唐門高手。
「你是誰?哪一派的門下弟子?怎麼會有膽量深入鏡幻深淵裡來?」她轉頭向洞口方向眺望著。
「我是風,無門無派,到這裡來,只是為了找回我的朋友。」其實我希望她明白,現在是西元二〇〇七年,距離她從江湖上消失的年代已經差了十幾年,而且江湖、武林這樣的詞彙也正在慢慢退出人類的常用詞典。
「這裡不是尋常人能來的,你也參詳過《碧落黃泉經》嗎?也能看懂上面那些晦澀高深的文字?」她的思維正在慢慢理順,越過我,一直走向洞口。
此時我並沒有意識到她的動作有多危險,至少我認為她已經清醒了,現在是高手唐清,而不是龍格女巫或是什麼妖魂附體的怪物。
我們站著的地方距離洞口約有七米,她蹣跚向上,後背上的四隻手臂垂落下來,緊貼在兩肋後方。
「你要去哪裡?」我盯著她的背影。
「‘鏡幻深淵’能夠化解‘百死神功’的劇毒,我來這裡的目的,就是要洗清毒素,重出江湖。風,你還年輕,不懂得江湖多風雨,只有不斷地令自己變得強大,才能夠在弱肉強食的世界裡快樂地生存下去。」
她的話讓我進一步產生了錯覺,只有身在江湖的人才會說出上面那段感觸良多的話。我希望她保持清醒,繼而恢復與大哥楊天相關的記憶。
我轉身搜尋遠處的阿爾法和唐心,他們已經在霧氣裡變成了兩條模模糊糊的影子。
建築群是隨著石壁的延展而連綿修造的,這三面垂直的石壁拔地而起,伸向雲霧,根本無法估量其高度。我懷疑建築群的盡頭也會是同樣的石壁,那麼這第二座阿房宮所在的位置,大致可以看作是一口由天然石壁圍成的深井。
它的存在,會有什麼實際意義嗎?
至少秦始皇在驪山修建阿房宮時,是用來分派給自己的皇后嬪妃們居住,以求日夜相守嬉戲,盡享帝王后宮之樂。建造房子的最直接目的是供人入住,修建在這裡的話,已經失去了它的作用。
「我來了……‘鏡幻深淵’,我來了……你是我的……」唐清的聲調陡然變了,一種不祥之兆立即從我腦海裡彈了出來。
那是她的第二重人格在說話,立即由江湖遊俠變為幽棲山林的女巫。我轉身看她,四條張牙舞爪揮動的手臂隨即映入了我的眼簾。
「停下,不要上去!」我提氣大喝,雖然還不清楚她到底要幹什麼,從那種邪惡的笑聲裡已經猜到了大半。山洞和晶石坑是屬於方眼武士阿爾法的,他和異變之後的唐清很明顯是一種敵對關係。
「你在對我說話?」她轉過身子,居高臨下地斜睨著我,距離洞口只有五步之遙。
「你到底是什麼怪物?寄居在唐清的身體裡想幹什麼?」那些舞動的手臂讓我聯想起墨西哥叢林裡的超大蜘蛛,牙藏劇毒而且極富攻擊性。
她陰森森地冷笑起來:「幹什麼?這是我們的世界,任何能量源都該屬於我們支配。你只不過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地球人,趁早滾開——」
我屈膝一躍,越過她的頭頂,輕飄飄地落在洞口,攔住了她的去路。那個五彩斑斕神秘晶石坑是我進入這個世界的門戶,我寧願由阿爾法來控制它,而不是眼前這個隨時都會失去理智的怪人。
「是不是所有的地球人都那麼愚昧?」她向前邁了一步,眉宇間凝聚的殺機噴薄欲出,十指的指尖也瞬間變為赤紅色。
這一刻,我想起了在土裂汗金字塔內部決戰幻象魔的影子時那一幕,化身為手術刀的邪惡力量也是這樣有恃無恐地逼近,自以為勝券在握。人類的思想真是奇怪,明明已經大敵當前,惡戰一觸即發,偏偏能神遊千里之外,想起很多不相干的往事。
突如其來的熾烈紅光暴烈無比地映亮了我眼前的一切,彷彿那些在薄霧中沉寂的灰色屋脊也變得亮麗起來。
「死吧……」她的笑聲無孔不入地侵蝕著我的耳鼓,十指紅光交錯成一道割裂一切的劍網,飛撲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