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誰呢?」她喃喃自問,舉手摸向額頭,門戶破綻盡開,正是我發動攻擊的最佳時機。
「殺她是沒有任何意義的,只會無謂地延長掃蕩對方巢穴的時間。當年,楊天的‘逾距之刀’沒有殺她,你似乎也不該這麼做。」阿爾法在高處出聲提醒。
我也明白,殺生無助於解開謎題,刀鋒嗡嗡顫動了幾聲,終於又慢慢恢復了平靜。
「真的有什麼人在一扇門後面嗎?」我沒有轉頭去看他,只是想確認自己幻覺裡見到的一切景物。
「那是一扇打不開的門,我試過很多次了,不可能有人在裡面,除非是死人跟骸骨。」他在冷笑。
「我是——龍、格、女、巫。」她那雙空洞的眼睛裡忽然有了亮光,「山林之神,龍格女巫,不敬我者,暴屍荒野。」
在我的感覺裡,當她叫出自己的名字時,整個人突然「活」了起來,不再是剛才那個行屍走肉一般的六臂怪物。
方眼武士急促地叫起來:「喂,繼續跟她交談,不要停下來!」
「呼」的一聲,他掠過我的頭頂,如一朵冉冉飄落的雲,飛向唐心那邊。
「在這片大山裡,龍格女巫是萬能的,請告訴我,楊天、蘇倫到底出了什麼事?他們現在去了哪裡?」
我渴望知道答案,所有的山裡人都知道,龍格女巫是大山的主宰,只有依附她、相信她,才能平安地活下去。這一刻,彷彿又回到了我剛剛進入大山、在溪邊石屋裡謁見龍格女巫時的情景。在經歷那麼多詭異事件之前,我會相信那些愚昧的山裡人說過的話,現在卻完全不同了。
「我說過,他們就在門的後面,他們擁有撼天動地的力量,他們來自一個烈焰飛騰的世界……」她漸漸語無倫次起來,但我迅速把握住了這些囈語的核心。
門後面?是誰?六臂天神?幻象魔?我的思想宛如黃昏時江面上的陽光,不斷地搖盪跳躍著,將一系列神秘事件裡的要點全部聯絡起來。
「幻象魔」是埃及人對於那種六臂怪物的稱謂,就連來自宇宙深處的土星人都被他們追擊得無處藏身,被迫遁入地下。
「那裡,就在那裡……他們找到了齒輪,他們一直清楚,所有的人都生活在一架頂天立地的齒輪上……齒輪越轉越快,沒有人明白為什麼。自然的力量無法抗拒外來的神力,因為他們都是來自天上的,任何一個能夠接近齒輪的都不會是凡人,而是天神……天神……」
她的眼睛裡煥發出七彩的眩光,一直不停地絮絮叨叨說下去,反覆提到「齒輪、天神」這兩個詞。
「你不是龍格女巫,你是唐清。」我捕捉著她的眼神變化。
「唐清……」她的嘴唇顫抖著,忽然閉起雙眼,兩道黛青色的眉也微微震顫著。
「還記得楊天嗎?‘盜墓之王’楊天、逾距之刀——」我猜在她與大哥之間一定是發生過什麼,希望喚醒她的記憶。她的狀態如同一個精神深度紊亂的病人,幾重思想、幾個不同身份糾纏在一起,根本分辨不清自己是誰。
「楊……他在哪裡?我又是在哪裡?」她慌亂地伸出手來摸索著自己的臉。
眼睛是心靈的窗戶,當她再次睜開眼時,眼神已經恢復了正常人才有的明亮清澈。
我的眼角餘光瞥見阿爾法正急速掠向建築群深處,只是他的行進路線非常曲折,不斷地在屋頂上起落轉換。唐心緊跟在他後面,輕功也已經發揮到極致。
「你在山腹下面,記起來了嗎?」我只能如此回答,關於大哥楊天的下落,誰都沒有準確的答案。
她的右手伸向左肩,試圖去撫摸多出來的那四隻手臂,但我及時地抓住了她的手腕:「不要動,你的腦部似乎受了損傷——」她的手腕炙熱得厲害,至少在攝氏七十度以上,迫得我迅速放開她。
那種溫度,足以把雞蛋煎熟了,真是不敢相信她怎麼能安然無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