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戲結束了,何小姐、風先生,還有大名鼎鼎的飛月小姐,我已經拿到了絕世寶刀,而且相信那隻珍貴的碧血夜光蟾就在秘室裡,下一步就不必麻煩何小姐了。所以,我不得不站出來向大家宣佈,該是謝幕的時候了。」
那是不男不女的胭脂,這一次他換了奶黃色的運動裝,耳朵上垂著兩粒鮮紅欲滴的寶石墜子,隨著他的搖頭晃腦恣意地跳蕩著。
我顧不得理他,飛月臉色慘白地倒在我懷裡,胸膛上的鮮血像雨後山泉一樣汩汩流淌著。
「我要死了……答應我,救醒我哥哥,救醒他,這是我最後的願望……」幾秒鐘時間,她的臉迅速轉為蠟黃,跟著變成灰白色,身體裡的生命力正在急劇流逝。
這麼嚴重的槍傷,就算一分鐘內送進大城市的高階醫院都搶救不及了,更何況現在是在遠離人煙的大山深處。
我變得張口結舌,連說些假話哄她的勇氣都沒有,只是怔怔地看著十幾道血泉在她身上肆虐著。
「風先生……不,不,我想叫你的名字……風,吻我一次,讓我死得開開心心的,我一直……忘了告訴你,第一次見面我就身不由己地愛上你了。兩個月前,哥哥答應蘇倫小姐進山……的時候,有位算命先生就警告過我,這一次會遇到我……生命中的真命桃花天子,不過卻是……二月桃花,經霜而敗……」
她的喉頭哽噎著,無數血塊從唇角湧出來。
「吻我吧,無論桃花開還是敗……怒放還是凋零,至少我看到了你,然後對著月光死在你的懷裡,這是……我死的日子,這樣的死,我願意——」
飛月的生命就在「願意」兩個字之後戛然而止,不再延續。自始至終,我沒有說一個字,因為在腦子裡找不到任何一句話能夠安慰她,只是眼睜睜看著她在血泊裡走完了生命的最後一秒鐘。
小樓上的氣氛凝重到了極點,胭脂也感覺到了,身子緊靠在欄杆上,右手拇指死死地扣住扳機,精神高度緊張。我、何寄裳都是馬幫的主要敵人,他能做這樣的嚴密戒備是非常正確的,但他還是犯了一個小小的錯誤,不該給我們喘息的時間。
我在飛月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吻,曾經很多次面對死亡,但飛月的死卻給了我最深刻的震撼。
「我答應你,救醒飛鷹,一定會做到。」她年輕的軀體正在我的懷裡漸漸冷卻,不能不令我再次傷感生命的脆弱。
「喂,我的話聽不懂嗎?交出寶物,然後——」信心不足的胭脂用力搖晃著衝鋒槍,月光照在他的額角上,汗珠一粒一粒滲出來,然後從臉頰上緩緩滑落。
何寄裳臉上忽然有了笑容:「好,寶物歸你,但是,你得保證不再開槍殺人。」那種嘲諷的笑冷冽到了極點,很明顯是一個被慢慢激怒的人即將出手殲敵的前兆。
胭脂意識到了事態正在失控,但他一跳出來便殺了飛月,已然騎虎難下。
「我能保證,只要你不耍花招,要知道這片大山是馬幫的天下,任何人想要立足,都得按照馬幫的規矩行事。」他的表情絕不像是穩操勝券的強者,兩側顴骨上的肌肉劇烈地哆嗦著,越來越僵硬。
我只用眼角瞄著他,對於這種似人非人、似妖非妖的變態怪物來說,殺掉一萬個都不可惜。
「嘿嘿,看我幹什麼?信不信我食指一扣,連你一起送佛上西天?」胭脂撇了撇精心塗過唇膏的嘴唇,鼻子裡冷哼著。這是我們的第二次會面,我的隱忍造就了他的囂張。
飛月已經死了,或許她曾喜歡過我卻羞於表達,而我則一無所知,心裡完全記掛著蘇倫。正因為這一點,我心裡深深的歉意永遠沒機會補償。
「殺了胭脂?他那種人的爛命就算再加上一百條,又怎麼抵得了飛月年輕的生命?」我的目光掠過地板上那個古怪的圓洞,「那裡到底藏著什麼呢?難道是剛才胭脂說的‘絕世寶刀’?」
何寄裳按下開關,暗門無聲地滑開,一陣雅緻清幽的香水味飄了出來,混合在飛月身上的血腥氣裡。
「請跟我進來,寶蟾就在書桌下面的暗格裡。」她輕輕邁步進入秘室。
胭脂猶豫了一下,斜著身子向前走,槍口始終指向我。他錯誤地估計了形勢,以為一支槍就能控制局勢,簡直是太不瞭解何寄裳的底細了。對五毒教的人輕敵,就等於是讓自己的一隻腳踏進了鬼門關。
何寄裳走向書桌,在桌子側面摸索著,背對走到門口的胭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