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小鬼氣喘吁吁地跟過來,搶著回答:「我以為,只有超強劑量的輻射才會造成動物基因突變,在人類的知識範疇之內,這樣的解釋是最合情合理的。」
「輻射?這裡是沉寂了幾千年的大山,哪裡來的輻射源呢?難道是機密兵工廠——」顧傾城向後退回來,但目光一直盯在那道恐怖的蛇牆上。
我立即否定了她的觀點:「能夠令蛇類產生這麼奇特的變異,其原因真的來自輻射的話,劑量和輻射方式肯定大到了無法想象的地步,不可能是兵工廠,否則待在裡面工作的人,早就承受不住輻射,全部死光了。」
紅小鬼高舉雙手:「兩位,也許我的故事能夠解釋一些疑問,請認真聽下去好嗎?」
他的表情已經變得無比嚴肅,打破了顧傾城的沉思,和我並肩站在一起,微笑著點頭:「請講,我們洗耳恭聽。」
她提到「我們」兩個字的時候,目光斜著瞟在我的臉上,猶如和煦的春風撲面而來,令我稍嫌緊張的心情徹底放鬆下來。
以下就是紅小鬼的敘述,所有的情節都是「捕王」歸洛親身經歷過的,毫不摻雜個人臆想成分——
出事的時候是在歸洛深入大山後的第七天黃昏,他發現了匪徒的蹤跡,加快速度向前追,陡然間一腳踏空,向地底滑落下去。
叢林裡有巖洞、石縫,也有幾代獵人設下的捕獸陷阱,歸洛的應變能力足夠應付這些,所以剛剛下跌時,他並不慌張,只是提氣發功,把「少林鐵布衫」的力道運遍全身,提防被插在陷阱底部的竹籤刺傷。
歸洛的徒手攀巖技術和叢林生存術更是一流,如果不是出類拔萃的絕頂高手,他也不會被亞洲國際刑警組織授予「捕王」的至高無上稱號了。他甚至想在這個陷阱裡好好睡上一覺,免得遭到匪徒們狗急跳牆時候的反噬。
他腕上戴著當時最先進的精工多功能計時錶,能夠即時探測到海拔高度、大氣壓指標、方向辨識,但當他低頭看錶時,一切指標都凝滯不動了,包括那根夜光藍寶石秒針在內。所以,他在整個下墜過程中失去了一切資料的幫助,只能憑藉脈搏跳動讀數來粗略計算下墜的深度。
最終,他落在一片柔軟的白光裡,並且得到了一個恐怖的數字,竟然不停頓地下墜了近四十分鐘時間。
歸洛自信具有鋼鐵般的堅強意志,毫不慌張地走出白光,卻發現自己是站在一個靜寂的古代庭院裡。到處都是青灰色的仿古建築,遠近高低的亭臺廊榭,屋脊簷角的泥馬銅鈴,無不提醒他目前身處的環境。
「地下宮殿,古代陵墓?」歸洛的應變能力一流,迅速調整思路,開始尋找脫困的辦法。
那座宮殿連綿廣闊,他搜尋到三分之二的時候,已經又累又餓,只能坐下來稍事休息。他的背包在下墜過程中遺失了,以他超強的野外生存術竟然沒法在這裡找到任何可以充飢解渴的東西。
這裡的乾淨程度超乎想象,彷彿是一個精心製作出來的庭院模型,連一絲灰塵都沒有。沒有燈火燭光,地面和建築物上都在散發出一種幽幽的白光,像是蒙著白色紗罩的燈籠。正是因為這種白紙燈籠一般的光,才會讓他聯想到陵墓、死人、長明燈之類的詞彙。
第二次搜尋時,他發現了一扇嵌在牆壁上的鐵青色金屬門,高度六米,寬度三米。在古代建築裡出現這樣的現代化材質,絕對給人不倫不類的感覺,而且那門的厚道非常可觀,因為上面有一個人形的凹陷圖形。
他試著讓自己的身體貼在那個凹陷處,但發現自己的身材還是不夠魁梧,那個圖形是為超過兩米高的人設計的,在腰部附近,還有四個胳膊粗的圓洞,黑黝黝的,不知道有什麼用途。他測試過,圓洞深度為八十釐米左右,但不是貫通的,恰好能把一隻胳膊全部容納進去。由此可知,那金屬門的厚度至少在一米左右。
歸洛的腕錶始終停頓不前,成了標準的廢物,所以他沒法計算時間,感到極度疲倦的時候,便躺在鐵門前休息。也許只是打了一個盹的工夫,他驟然被一種奇怪的聲音驚醒了,而且身子下面如同臥在水床或者波浪上一般——
滿地都是蛇,綠色的、後背長著一對翅膀的蛇,已經把他託了起來。放眼望去,他的視線裡只有粗細不等的醜陋蛇類,幾乎充斥了宮殿的每一個角落,到處都是綠色的洶湧波濤。
歸洛的腰帶上彆著兩柄刀,短的格鬥刀與長的開山刀,但面對這種蛇陣,兩柄刀的力量還是太渺小了。他的鐵布衫功夫已經可以練到全身僵硬如鐵,不怕蛇咬,唯一的罩門又在舌根下面,儘可以支援一個小時沒問題。
按照他的想法,可以借勢飛到屋頂上去,暫且避開蛇陣,但那些蛇自從一開始便纏住了他的手腳,連拔刀的機會都沒有。直至最後,一條與他的大腿等粗的蛇把他緊緊地纏在一根柱子上,蛇頭正對著他的臉。
「這些蛇是有思想的,竟然看透了我最薄弱的環節——」這是他當時唯一感到驚駭的,因為那條蛇一直試圖用蛇芯塞住他的鼻孔。
人蛇相持之下,失敗的是「捕王」歸洛,即使是再高明的人,也不可能拋開鼻子和嘴巴進行呼吸。那種情況下,只要他的嘴一張開,恐怕立即就要葬身蛇吻,比那些逃遁在山林之間的匪徒下場更慘了。
最令他不甘心的是,自己縱橫江湖二十年,所向無敵,最終竟然死在一個暗無天日的地下宮殿裡。他有一個深愛著的女人,還在京城裡等他回去結婚生子,一同歸隱田園,他不想死,所以當他感覺自己再也無法屏住呼吸時,陡然伸直了脖子,仰天一聲長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