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出上面這段話時,心裡既喜且悲。這種理論成立的話,也就證明,蘇倫離我不知有多遠,雖然聲音相聞,見面卻遙遙無期了。
顧傾城凝重地點頭:「可以這麼說。」她在標著三十三根石柱的圖紙上又畫了一個向上的箭頭,旁邊輕輕打了一個問號。
我明白,從那個位置向南,石柱不知道有多少排,沒有人能說出最終答案。
「蘇倫小姐攜帶的補給品有多少?能不能有足夠的能量支援到咱們到達?過了隧道之後如果出現岔路該怎麼辦?我們將要面對的到底是什麼樣的恐怖力量……這些,我們一無所知。風,我總覺得,以蘇倫小姐的智慧,她不會這麼輕易地冒險深入,畢竟,她的兩個身份都是不容忽視的——盜墓界前輩手術刀的妹妹、冠南五郎大師的高足。難道你不覺得,還會有她安排下的幫手沒有露面嗎?」
她的話,與我的預想不謀而合。
李尊耳、蔣家兄弟、巴昆兄弟死了以後,能確切回答以上問題的,就只有李康本人了。
「天亮之後,我會跟李康詳談,探索隧道的事,請衛叔抓緊時間進行。還有一點……」我沉吟著,「那四個莫名其妙失蹤的隊員恐怕凶多吉少,所以,還得慎之又慎地提醒大家加強協同防範,免得再損失人手。」
顧傾城點頭:「我會跟衛叔再敲定一遍注意事項,天就要亮了,你最好再回去睡一會兒,救人要緊,自己的身體更要緊。」
她的關心,總會在細節處體現出來,讓我心裡有小小的感動。
離開顧傾城的帳篷,東邊山頂已經放亮,腕錶指向清晨六點,新的一天馬上就要開始了。
北面的來路靜悄悄的,籠罩著淡淡的晨霧。
一想到隧道深處可能出現的蛇蟲,我會情不自禁地記起何寄裳。如果有「碧血夜光蟾」在,可以不費任何周折地驅散蛇群,閒庭信步一樣通過險境。她的探索行動止步於石柱陣勢,現在肯跟我們合作的話,大家都能互惠互利。
人在江湖,防人之心不可無,她不相信我情有可原,畢竟我從沒亮出過自己的身份。我已經做了最後的決定,通過隧道後若是受困於蛇陣的話,我會回何寄裳的村寨去,坦白自己的身份,邀請她加入探險隊來。
我和她的目標,都是尋找大哥楊天,不論哪一方出力多少,最後的結果是最重要的。她對大哥情深意重,每次想起來,都會讓我感嘆不已。
「那麼,大哥最愛的水藍又是什麼人?為什麼手術刀從來沒有說起過呢?他念念不忘的只有大哥身邊的藍妖、藍姬姊妹,對照片裡的人卻隻字不提,難道他不知道世間有這個‘水藍’的存在?」
清晨的空氣溼漉漉的,枯草上到處落著白霜。我繞著營地走了一圈,剛剛要回到自己帳篷裡去,李康已經站在一輛吉普車旁大聲招呼我:「風先生早。」
他的臉色很不好,剛剛起床,頭髮像亂草一樣支稜著,並且眼神有些發呆。李尊耳的死,給他打擊很大,開始兩天始終跟巴昆兄弟混在一起喝酒,喝完了倒頭就睡。現在巴昆兄弟也死了,留下他自己,孤零零的融不進任何圈子,成了營地裡最尷尬的人物。
「風先生,我做了一個很不好的夢,想跟您聊聊。」他急步跑過來,嘴唇乾裂,起了白花花的一層皮。
我伸手請他進帳篷,在床墊上坐下。
他撓了撓頭,雙手用力在臉上抹了幾把,澀聲開口:「我又夢到了蘇倫小姐,倒在一座宮殿的臺階上,又累又餓,渾身都是傷口。她沒有埋怨我什麼,但我非常自責,如果當初不把父親記錄下來的資料拿給她看就好了。還有,蔣家兄弟不是什麼好人,父親不該介紹他們認識蘇倫小姐,還把傳家之寶拿出來給大家看,依照他們兄弟的惡劣品行,一旦賭輸了錢,明搶暗奪,什麼壞事都幹得出來。幸好他們兄弟已死,我就不必再擔心有人搶我的傳家寶了,唉——」
夢由心生,蘇倫陷入困境與他大有關係,難怪他寢食難安。
「風先生,我總覺得,傳家寶是跟蘇倫小姐要去的地方息息相關的。您一直都沒過目,是太忙了還是覺得它不重要?」他說到了正題,眼角眉梢帶出了一絲焦灼。
我皺了皺眉:「傳家寶?是油紙包裡的那本書?」
當時從李尊耳手裡取過來,隨手交給了飛鷹,我的確沒太在乎。
「是是,就是它。」李康暗黃的臉上升起了激動的紅暈,佝僂的背也用力挺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