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叔走出了帳篷,刀已經不見了,剛才的渾身傲氣也漸漸消散。不過,從他一刀出手便削斷了小關全身關節筋絡的那一招,我聯想起了一個名滿英格蘭的華人高手。
他正走向飛鷹的帳篷,小關是飛鷹的手下,出了任何事,都得第一個通知飛鷹才對。
「我似乎明白了……」顧傾城取出手機,看也不看,飛快地撥了一個號碼。
「哥,世間古琴絃數最多的是不是不超過三十三根?」
原來她撥的是顧知今的號碼,這個時間,應該是某些人結束了五光十色的夜生活之後,剛剛入眠。
顧知今不滿但不敢發作的聲音傳過來:「是,這麼晚打電話進來,我還以為是天崩地裂、火山爆發了呢!」
「如果……三十架古琴同時振響最高音,會發生什麼情況?我的意思,至少三十架,甚至更多,有可能超過一百架。」顧傾城轉向隧道那邊,緊咬著嘴唇,眼神專注。
「哈哈,那肯定是很可觀的噪音,聲波彙集起來,足可以震碎大廈的玻璃幕牆。不過,沒人肯做那種傻事的,震碎玻璃的同時,琴絃自身的共鳴,會將所有相鄰的弦繃斷,更嚴重的,連琴身都會震裂。」顧知今無奈地耐心解答。
聲波的物理特性很複雜,顧知今解釋的不過是最初級的理論。
顧傾城快步走向自己的帳篷,再次對著話筒說:「哥,我在這邊的發現具有難以估量的學術價值,不僅僅跟古樂器有關,甚至是聲波物理學上的偉大創舉,你能不能儘快趕過來,以你的知識——」
我立刻聽到了顧知今哈欠連天的苦笑聲:「呵呵,傾城,我實在脫不開身,港島這邊連續有幾個拍賣會、展覽會要開,下週我還要飛往英國參加黛安娜王妃紀念館的揭幕儀式,根本分身無術。那邊的事,你跟衛叔小心處理好了,怎麼樣?」
顧傾城進入了帳篷,我正想跟進去,飛鷹已經從自己的帳篷裡直衝出來。或許近幾天來的探險過程太累了,本該是極度警覺的他,到現在大局已定了才醒。
「風,等一下,剛才你親眼目睹了一切?」他的表情非常複雜,狂怒中帶著無盡的驚駭。
他不會相信衛叔的話,除非經過我的親口證實。每個江湖老大,都只相信自己的兄弟,這是好事,但同時帶著明顯的弊端。
「小關的確出了狀況,並且我可以確定,是他出手殺了那些兄弟。我先射中了他,但他被某種東西附體,根本不懼怕子彈,幸好衛叔及時趕到,才避免了更大的傷亡。」我說的都是實情,絕不故意誇大。
衛叔就站在飛鷹身邊,低聲冷笑:「神巫妖術,專找意志薄弱者附體,你還是看好自己的兄弟,下一次再出問題,大家就沒有這麼幸運了。」
飛鷹鐵青著臉走向出事的帳篷,衛叔若有所思地盯著我:「年輕人,你一直在觀察我,有什麼問題嗎?」
我跟隨顧傾城的思路已經被打斷,索性停下腳步,迎著他的目光:「衛叔,你剛才用的可是‘庖丁解牛’刀法?」
他有一瞬間的猶豫,但最終還是點頭承認:「對。」
「我猜到你的來歷了——」壓在心上的石頭被搬掉了一塊,我的心情一陣輕鬆。跟這群人一起行動,至少應該明白他們的身份來歷,否則誰知道什麼時候有人就在背後來上一刀。
「真的?那可太好了。不過,老江湖們經常說的一句話,你想必也知道——飯要多吃,事要少知。知道得太多,對自己沒什麼好處。」衛叔的左肘輕輕一動,殺氣隔著衣服若隱若現。
我冷靜地笑了笑:「衛叔,你是顧小姐帶來的人,應該不會對她不利,那麼,我們就沒有任何衝突。既然如此,大家只是江湖上的浮萍聚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也絕不會惹是生非。」
衛叔仰天一笑:「年輕人,果然手快眼亮,真有你的。」
這是一次沒有火花的交鋒,我跟他擦肩而過,進了顧傾城的帳篷。
她的電話還沒打完,伏在桌子上,潦草地記錄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