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李尊耳也慘叫起來,那些從他眉心流下來的血,帶來的結果如同強腐蝕性的硫酸,他的老臉一瞬間已經面目全非。
「康兒、康兒你在哪裡?你在……哪裡?」受到侵害的首先是他的雙眼,接著是鼻子、嘴、喉結。
李康一步步向樓下退去,嘴張大到了極限,不理會李尊耳的嗥叫,突然轉身發足狂奔,跑到樓門口,骨碌碌地滾下了石階,再沒了動靜,可能是跌昏過去了。
第一個死的是李尊耳,第二個是蔣亮,他們嚥氣的同時,渾身發出一股令人作嘔的腥氣。
「風先生,你還在嗎?」蔣光始終面向樓梯,他的武功高明一些,才會支撐得更久。
「我在。」我已經退到了視窗位置,短槍在手,警覺地用心感知著視窗、樓梯口兩處位置,因為自己能預感到神奇地殺死蔣家兄弟的那股力量就在附近。
「是龍格女巫,她是這片叢林的主宰,就連西南馬幫都只是她的傀儡,所以,別試圖對抗她。那樣,下場只是死路一條。聽我的話,及早退出去,能夠保住性命,因為我們都是凡人,不可能像那個人一樣,孤膽前來,功成身退,連龍格女巫都拿他沒辦法……咳咳……」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他能說這些話,能夠證明良心還沒有完全泯滅。
「那個人?你說的是誰?」我的臉對著蔣光的後背,但槍口悄悄向窗外斜挑。窗外有一陣風拂過,風裡應該夾雜著另外的東西。
「他姓楊,江湖上的好漢都尊稱他為‘盜墓之王’。唉,能夠對抗龍格女巫的,都不會是凡夫俗子,他根本不是人——而是神,無所不能的天神。他的輕功和刀法比閃電還快,一秒鐘內斬殺了西南馬幫三十名槍手,這一點,誰能做到?寶藏雖好,卻不是人人都有能力覬覦的,年輕人,回頭吧。如果能救得了你,也算我對從前那些罪孽的救贖,回頭吧……」
他向前栽了一步,身子壓在樓梯欄杆上,臉上、胸口、腹腔血落如傾盆。
「啪、啪啪啪啪」,我連開了五槍,因為就在蔣光栽倒的瞬間,窗外有股勁風捲進來,風裡有某種不知名的東西,就像在石牆那邊時我感覺到的東西一樣。
龍從於雲,虎從於風,那是江湖高手們的俗諺,但我知道,這東西跟龍虎無關,只是一陣陰邪之極的暗流。
它捲過蔣光、蔣亮、李尊耳的屍體時,很明顯從他們身上攫走了什麼,我敏銳地意識到,它帶走的是他們的思想,然後它的能量突然間增強了,變得無比活躍起來,像是一團剛剛新增了乾柴的篝火。
我屏住呼吸,槍口直指著它。彈夾裡還有十五顆子彈,但我知道,普通的子彈似乎並不能對它造成什麼傷害。它之所以停滯不動,應該是在等待時機,攫取我的靈魂。
「你是什麼?」我從牙縫裡迸出四個字。明知道對方不會作答,但我仍然下意識地這麼問。李康衝出去之後,飛鷹他們肯定能意識到樓裡出了問題,會急速趕過來。如果想在叢林裡繼續生存下去,就得先除掉這東西。
腳步聲從樓下雜沓地傳來,中間夾雜著槍栓「喀喀」拉動的聲音。
我有半秒鐘的分心,畢竟耳朵裡傳入那些聲音時,注意力總會受到影響,但在人與人的對決中,這點破綻是可以忽略不計的,因為對方不可能在半秒鐘之內突破十五步的距離向我展開攻擊。
「咻」的一聲,它向我衝過來,似乎已經對我的思想變化明察秋毫,要的就是那半秒鐘的空當。
我連開了九槍,槍膛的後坐力還沒有完全從掌心消失,它已經到了。一陣冷徹骨髓的寒意瞬間傳遍了我的全身,猶如赤身裸體掉進了零下二十度的冰庫裡,失去了任何動作的能力。感覺上,我已經變成了一支完美冷凍的冰棒。
視窗射進來的陽光忽然一暗,何寄裳尖銳的叱喝聲響起來:「小青——」尾聲未落,她腰間纏著的青蛇已經彈躍起來,卷向我的肩頭。刷的一響,在我肩頭、脖頸、臉部、額頭連纏了五圈,密密匝匝地罩住了我的上半身。
我及時地在它纏過鼻樑時長吸了一口氣,立即閉住呼吸。比起那團陰氣,青蛇身上滑膩膩、冷冰冰的感覺顯然更令我安心。此刻我頭頂猶如扣了一隻巨型的安全帽,失去了所有的視覺、聽覺、嗅覺。這種狀態下,時間和方位對我而言,已經失去了任何意義,但我僅憑著最後的感覺,仍舊射光了槍膛裡剩餘的六顆子彈。
子彈可以撕裂人的皮肉、撕開不帶裝甲的車廂鐵板,但卻只能從「它」身體裡毫無阻礙地鑽過去,射到木樓的牆板裡。
最先恢復的是聽覺,並且伴著溼漉漉的感覺,然後是飛鷹的吼叫聲:「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兇手在哪裡?」
頭頂緊縛的感覺倏地沒有了,青蛇滑落在地上,我馬上能夠再次自由呼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