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他們已經過了六十歲,就算再風光暢快,也不過還有三十年好活而已。
窗外陽光燦爛,誰也不會預料到轉眼間西南馬幫的人馬就要砍殺進來。村寨的門口,飛鷹的手下正坐在石頭上曬太陽,抽菸聊天、說說笑笑,連起碼的警戒都沒有。
「還有沒有得談?殺這麼多人有必要嗎?」歷年歷代的江湖,因寶藏引起的殺戮一波接著一波,此起彼伏,從未停息過。我不想到了二十一世紀的今天,大家還為了這些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金銀珠寶而自相殘殺。
蔣光無奈地搖搖頭:「這些不是我們能決定的,人活在這個世界上,時時處處都需要錢,有錢才能有一切。馬幫已經給了我們幾百萬,既然踏足在這個泥潭裡,退是退不回去了。」
蔣亮的槍陡然舉起來,指向樓梯口。那邊探頭出來的,竟然是李家父子,李康錯愕地看著蔣亮手裡的槍,眼睛瞪得滾圓,雙手下意識地高舉過頭頂。
從視窗裡看,飛鷹、飛月、梁威已經下了石階,融入到那些談天說笑的隊員們中去了。
「老朽說——」李尊耳氣喘吁吁地爬上樓,抬頭髮現蔣亮虎視眈眈的樣子,「啊」的一聲張大了嘴癱在地上。
「你看,我沒想殺他們,是他們自己找上門來的,你讓我怎麼辦?」蔣光獰笑起來,嚓的一響,他掌心裡亮出一柄尖銳的匕首,向李尊耳逼過去。
「你幹什麼?想殺我,還有沒有王法?光天化日之下……」李尊耳囁嚅地辯白著。
匕首上反射出的光,落在屋頂的交叉橫樑上,我忽然覺得這情景有些熟悉。如果木樓與尋福園的別墅都是大哥所建,又選取了同樣的橫樑十字交叉的建築方式,會不會有什麼特殊的含義?
他可以在尋福園別墅的橫樑上懸掛一個羅盤,這裡呢?會不會也曾掛過別的東西?
一瞬間的失神,讓我忘記了眼前即將發生的事,專心致志地仰面向上,盯著那一點光影。
「老李,對不住,朋友一場,今天別怪我手黑,要怪只怪你們爺兒倆太不識相,自己跑過來找死。」匕首一晃,梁頂上的光斑消失了,我向前跨了一步,伸手一抓,那柄匕首已經落在我手心裡。
「這不過是市場上最粗糙的仿製品,下一次真想殺人的話,記得要找一柄剛性好點的匕首,知道嗎?」我右手發力一彈,匕首直射梁頂,釘在橫樑的十字交叉點上。
「喀啦」一聲,蔣亮的食指扣動了扳機,只是我先他一步按住了鎖住彈匣的機簧,刷的一聲,彈夾退出,夾在我兩指之間。小指輕挑,又替他關閉了保險栓,扳機只進行了三分之一便被卡住。
對付他們這種人物,一隻手足夠,如果不是為了獲得真相,早就施以重手了。
李康欣喜地叫起來:「風先生真是好身手!」
從槍口刀尖上救了他們父子性命下來,我並不覺得有多麼興奮。西南馬幫是叢林裡最頑固、最龐大的一支勢力,如果他們打算介入,便沒有什麼人能夠阻止。
李尊耳緩緩爬起來,指著蔣光的額頭連連嘆息:「人心不古、人心不古啊,我那麼相信你們兄弟,幫你們著書立說,還讓康兒積極地聯絡探險隊,你們……你們……」陡然間,蔣光額頭上射出一道手指粗細的血箭,直噴在李尊耳的眉心。
「這是什麼?」李尊耳抬手去抹。
「嗤嗤嗤」三聲,蔣亮的眉心、胸口、丹田同時噴出三條血箭,二樓上頓時充滿了血腥氣。
我大聲疾呼:「退後,快退後——」
剎那間,我已經明白在蔣光、蔣亮身上,必定出現了什麼詭譎莫名的變化。叢林本來就是個神秘莫測的世界,在這裡,發生任何怪事都不必覺得大驚小怪。
蔣光轉身望向蔣亮,他們隔著兩步距離,身體裡持續噴出的血箭相互射到對方身上。
「這是什麼?這是龍格女巫的詛咒嗎?我們……我們有那麼多錢,我不想死,真的不想死,哥哥,救救……我,救救我……」蔣亮臉上帶著驚恐萬狀的表情,空槍早就扔掉,十指胡亂張開,卻不敢去捂住自己的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