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有另外兩個細節,可以證明剛剛看到的只是幻影。第一,我把那本書中間部分折起來了五頁,只要對方翻書,一定會看到折起的痕跡;第二,何寄裳拿出的豹皮大衣被重新收回了包袱裡,有長年摺疊的明顯痕跡,而他穿的那件成色很新,也很舒展。
書和大衣是在我們目前所處的年代,而影像中的人,看的穿的,卻是十幾年前的這兩樣東西。時間改變了一切,唯一沒有更動的,只有何寄裳的心。
「可惜……可惜我不懂如何達到‘逾距’的境界,五毒教雖然橫行南疆,所向披靡,憑的卻只是驅趕蟲蛇的魑魅伎倆,這句話,他當年的確沒有說錯。我們回去吧——」她沮喪地站起來,把望遠鏡放回口袋裡。
「‘逾距’只是江湖上的傳說,難道你見過楊天大俠真的練成了‘逾距之掌’或者‘逾距之刀’?」
「對!逾距之刀!」何寄裳非常肯定地重重點頭。
第245章盜墓之王曾居於此
我們一起走向木樓,夜色迷濛,猶如步行在影影綽綽的古怪墳場裡。所有木樓的門口和視窗黝黑一片,都鬼氣森森地張開著。
「今晚,是不是所有的人都不會再醒了?」江湖上對於五毒教的上百種邪法,所知不過十之三四,很多名字,連聽都沒聽說過,更不要說是理解其中的用途了。
「對,他們會一直睡到明天太陽昇起。」何寄裳無聲地登上石階,走入屬於她自己的木樓。這種加深睡眠的方法,竟然讓我聯想到了江西「殭屍門」的「趕屍大法」。如果此刻有外地人闖入村寨,看著滿地都是昏睡不醒的活死人,肯定又會成了報紙雜誌上爭相轉載的爆炸性新聞。
站在樓門前,我忽然覺得臉上一涼,半空中已經開始飄起了稀疏的雪花。
何寄裳進了廚房,在灶臺前輕快地忙碌著,不停地發出叮叮噹噹的鍋碗瓢盆碰撞聲。我在樓門前坐下來,俯視著整個村寨。若干年前,或許大哥在某個飄雪的晦暗夜晚,也曾坐在這裡,久久地沉思冥想過?
我很想念他,在這個巨大的地球上,在四十多億人海里,只有他,跟我有血濃於水的關係,任何人無法取代。記得手術刀死後,蘇倫整夜在開羅的十三號別墅石階上默默地靜坐,她想把手術刀過去的音容笑貌,全部在靜謐中收入自己的腦海裡,終生珍藏。這種失去至親至近的人時的感受,創傷劇痛,無法用任何人間詞彙表達。
「大哥,你在哪裡?」我用力挺了挺胸,覺得肩頭沉重的擔子正一刻不停地壓下來。大哥與蘇倫,這兩個與我休慼相關的親人,或許都被禁錮在前面的深山裡,我一定要找回他們,用自己的實力,扭轉大自然強加於我的災難。
我長長地吐出一口悶氣,呼吸新鮮空氣時,聞見了燉肉的香氣,還有烈性白酒的辛辣味道。
「我忽然有了傾訴的慾望,不知你願不願意聽?」何寄裳捧著一個黑色的托盤走出來,上面放著一個冒著騰騰熱氣的砂鍋,還有一瓶酒,兩隻杯子。繫上圍裙後的她,多了女主人的溫良賢淑,隱去了江湖怪俠的乖戾孤僻。
「當然,好菜好酒,再有好的故事下酒,才是雪夜裡最快意的享受。」我的肚子持續地咕咕叫著,廊簷外的雪卻在不知不覺中慢慢綿密起來。
她笑了,把托盤放在地上,自己也在臺階上坐下。
「你有一點點像他,隨意而灑脫,說任何話,都讓人聽起來特別入耳——」她斟上了第一杯酒,矮墩墩的黑色陶杯,容量大約為一兩。那酒瓶也是黑陶製成,像個生長變形的大肚葫蘆。
「請。」她舉起杯,仰面飲盡,向我亮了亮杯底。
這是中國人的喝酒規矩,先乾為敬。在這種山野環境裡,喝燒酒、吃野味是最入景的美事。我也幹了一杯,熱辣辣的酒直衝喉嚨,一直燒到胸膛裡,立刻渾身都是暖意。砂鍋裡燉著的是圓滾滾的蛇肉,飄著無以名狀的香氣。
「這些香草蛇性情溫和,以草根小蟲為食,對習武的人恢復內力損耗很有幫助,你可以多吃一些。」她暫且卸去了江湖人的偽裝,我們雖然只相識一天,卻藉著暗夜、微雪、佳餚、烈酒,成了可以推心置腹的朋友。
「在遇到他之前,我也不相信世界上會真的有‘逾距之刀’這種武功。那一年,我剛滿十六歲,也就是老教主剛剛下令冊立我為五毒教聖公主的時候,也是深冬時節。要想正式登上聖公主的寶座,我必須要為教裡做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才能服眾,於是我選擇了進入西南深山,尋找傳說中‘肋生雙翅的蛇’,並且要帶回去培育,以增強五毒教繼續在江湖上一枝獨秀的地位。」
我耐心地聽著,雪花在階前鋪了薄薄的一層,像是黑夜裡的一張白色地毯。降雪的區域基本延伸到村寨也就到了盡頭,所以我知道回去接應探險隊的梁威,不會受雪天的困擾,明天一定能趕回來。
今晚,我該儘可能地放鬆心境,聽何寄裳講完她和大哥之間的故事。
「那時,這裡還沒有村寨,只有一間空蕩蕩的小草房。我向南五公里後,並沒有發現特殊的蛇類,只有普通的草上飛、硃砂風、見月死,而這些蛇類,早就成了五毒教豢養的家蛇,沒有絲毫髮現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