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節

盜墓之王 飛天 第2頁,共2頁

「黃昏小憩的時候,我突然發現了一窩山豹,共有三隻,應該是剛剛滿月的樣子。十六歲,還是童心未泯的年紀,所以便用樹枝和藤條編了一個大筐,想把它們帶回去,作為意外收穫。我當然知道處在哺乳期的豹子,不會遠離自己的幼崽,但我早在雲南時,就經常帶著手下的跟班上山打獵,多次射殺豹子、野豬,對這種外人看來兇猛可怖的動物毫不在乎。

「我離開豹子的巢穴沒有五百米,老豹子就追了上來,實在出乎意料的是,除了一公一母兩頭老豹子之外,還跟著一隻體形極其壯碩的成年公豹。我用毒箭射中了它,卻沒能令它立即死亡,一直向我撲過來。就在這時,一環雪亮的刀光急速閃出,一刀便砍下了公豹的頭顱——那個人,就是‘盜墓之王’楊天。」

這是一個老套的「英雄救美」的故事,但我很想聽她說下去,因為在她的娓娓敘談中,大哥的形象在我腦海中越來越豐滿有力,直到成為一個活生生的人,而不僅僅是武林中人嘴裡不停傳頌的平面典型。

美人遇難,英雄出手,然後以身相許,成就神仙眷侶,這應該是最令人羨慕的發展過程。

「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愛上他了,但也同時明白,他眼裡蘊藏著的淡淡憂傷,代表的是內心埋藏著最深的寂寞。年輕時的我,根本不懂男人的寂寞是因為另一個永遠得不到的女人,而無論向他殷勤奉獻再多,都無法取代那個女人在他心裡的位置。

「他又發出了一刀,或者說,他用自己的全部身心發出了第二刀,本來在我身邊扶著我的胳膊,但刀光一起,他的人便到了兩頭豹子之間,豹頭隨即雙雙落下,鮮血染紅了遍地草根。‘看見我發出逾距之刀的,你是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這是他對我說過的第一句話,嘴角帶著輕描淡寫的笑,彷彿剛才暴烈至極的出手,只是閒庭信步之後隨手摘下了籬笆上的一朵小花。

「兩個人的相遇,也許只緣起於一個最微小的無謂決定,如果我不動那窩乳豹,直接向蘭谷前進,我們也就不會見面。或者他晚出現一瞬,我死於山豹爪下,也就不會有半生的相思之苦了。」

我替她斟酒。曹孟德說「何以解憂?唯有杜康」,酒精的確能夠讓人忘卻痛苦。

「他搭建了這座木樓,因為我假裝自己被山豹嚇丟了魂,每天運功逼迫自己發燒,還服用了一些無傷大雅的草藥,令胳膊上起滿了很恐怖的紅斑。我想留住他,然後用溫情感化他,動用了十六歲的女孩子所能想出的一切幼稚伎倆。

「我在草屋窗前唱歌,看著他一點一點切削木料建房子,心境充滿了暖暖的陽光。木樓竣工那晚,天上也是飄著這樣的小雪,他燉了滿滿一鍋蛇肉,還有整壇的從山裡人那裡買來的烈酒,我們在新居的階前,就像今晚,沒有一絲隔閡,雖然只是初識了一週的江湖男女。

「他識破了我的偽裝,卻從沒點破,那一晚,我們喝了很多,他的酒量極大,喝再多也只是臉頰帶一點點緋紅。苗人的世界裡,幾乎沒什麼男女之間的藩籬束縛,更沒有漢人女子的矜持,見到自己喜歡的男人,就會毫無顧忌地直說出來。那樣的夜,應該會發生很多旖旎的故事才對,但他只是喝酒,到最後,給我看了一張照片——」

多年以前的往事,再說起來,她還是幽幽神往,顯然對大哥用情太深,無法因歲月的流逝而磨滅。

她又喝了一杯,從懷裡取出一隻兩寸水晶鏡框,慘淡地一笑:「就是她,水藍。」

我接過鏡框,帶著極度的好奇心審視著照片中的女孩子。她有一頭美國人那樣的金髮,瀑布一樣披垂到腰間,眼睛又大又亮,卻是純粹的亞洲人的黑眼珠,連鼻子、唇形、皮膚都符合亞洲人的特徵。

「一個長著金髮的亞洲女孩子?或者頭髮是染過的——」她穿著一身銀色的宇航服,頭盔夾在左腋下,右手拎著一隻銀色的公事包,照片的背景是一個巨大的灰色航天器,再向後,能看到草地、河流以及遠處帶著點點白雪的山峰。

「這就是楊天大俠喜歡的女孩子,是一個宇航員?」對於這個突然出現的人,我只能試探著猜測她的身份。當然,也不能肯定是宇航員,很多女孩子喜歡在參觀航天基地時,穿著工作人員提供的服裝拍照留念。

「或許是吧,他從來沒提起過她的身份和國籍,只是告訴我,在他心裡,只有水藍。受了這樣的打擊,我差一點瘋了。他來此地的目的,是為了通過蘭谷,到天梯那邊去尋找一件東西,但前路上的飛蛇毒性太厲害,令人寸步難行,所以才返回來想辦法,便遇到了被山豹襲擊的我。」

何寄裳的話,有些出乎我的預料。既然大哥生命裡有水藍這個人,為什麼手術刀竟然從沒提起過,連那些江湖傳說裡都一點沒有?

接下來的事,我大約能猜到一些:「那麼,你為了幫他,或者說是取悅他,就回五毒教雲南總壇去偷‘碧血夜光蟾’,想幫他驅散飛蛇?」

「是,只是當我告訴他時,他斷然拒絕,不肯接受我的好意。我沒聽他的話,幾天後偷偷溜走,連夜趕回雲南,孤身進入總壇藏寶所在地,雲南星月山‘七十二連環洞’。可惜,事情敗露,我受了酷刑又被逐出門牆,是他救回了我,仍舊回到這座木樓。他的尋墓、盜墓的本領無人能比,幾日之內,便從附近的唐朝古墓裡帶回了幾百件絕佳玉器,砸成粉末後幫我研磨臉上的傷疤。這時,我才發現,他身邊竟然多了個襁褓中的嬰兒——」

我幾乎失聲叫起來,強自按捺住。

大哥身邊的嬰兒,只可能是我。怪不得這裡總能給我「到家」的感覺,原來,多年以前,我早就到過這裡了。

「呵呵,一個很小的嬰兒,你知道我當時怎麼想?」杯空了,她自斟自飲了一杯。

我們都沒去動砂鍋裡的蛇肉,一開始她的敘述就把我吸引住了。任何人在那種情況下,應該都會把嬰兒懷疑成大哥與水藍的孩子,而不會往別處考慮。

「我的心碎了,以為他是有家室的人,而那個叫做水藍的女孩子就在附近。那個嬰兒胖嘟嘟的,非常可愛,雖然還不會說話,眼睛卻非常靈活,盯著我看的時候,彷彿能看透我對他的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