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了昨晚跟大亨攤牌的一場對話,再見到關寶鈴,忽然覺得以前的種種擔心都消失得如陽光下的殘雪,瞬間蹤影無存。她是那麼漂亮,像一朵陽光下盛開的燦爛的牡丹花,帶著讓人心蕩神馳的誘惑力。如果我願意,只要向大亨點點頭,倒戈歸順,就能一輩子擁有眼前的美女了。
關寶鈴揚起雙臂,倏地一個旋轉動作,細密柔順的長髮像一柄緩緩開啟的古典絢麗的江南綢傘,讓人只看一眼便心神迷醉。
「風,我希望結束了北海道這邊的事以後,咱們可以做最好的朋友,同意嗎?」一邊開口,她的長睫毛一邊在動人地撲扇著,在顴骨上投下幽深的光影,她當然知道大亨找我談話的事,已經把心裡最難解的那個「死結」徹底開啟了。不過,她的容貌與大亨相差甚遠,應該是跟母親相像才對。
我努力收斂心神,拿起鉛筆,以極細的筆觸在她的圖畫表面畫出了九宮格的方框,並且將麻雀身體部位暗自表現出來的八卦門戶——休、傷、生、杜、景、死、驚、開塗成黑點。
這個「九宮八卦雀殺陣」是從三國時蜀國軍師諸葛亮的「八卦陣」裡演化出來的,經唐宋元三代的術數高手反覆研究,終於在元末明初時,從著名的抗元義軍穆家手中最後定形。陣法的要訣是依託天時、地勢、人性命格三點的奇正變化,輔助以南方丙丁火的朱雀燃燒力量,積聚所有的攻擊性,行石破天驚一擊。
關寶鈴不理解我的用意,只是聚精會神地看著我手裡的鉛筆。
在蕭可冷的指揮下,吊車已經靠近主樓,吊臂延伸出去,只等工人們拆除屋頂,然後開始吊運。
我的思想處於高速運轉之中,可惜術數高手張百森離去、邵家兄弟雙雙斃命,只能由我自己來考慮這個陣勢可能發揮的作用。姑且不論拆別墅、建水渠能否剋制大亨中的「黑巫術」的詛咒,單看修改後的格局,南方朱雀直衝「一箭穿心局」,絕非好事。
楓割寺那邊的「箭」勢是一切飛禽佈局的剋星,如果兩陣相對,勢成水火,只能看誰把誰殺傷剋死。
我的目光下意識地落在關寶鈴脖子下面,觸目驚心的齒痕第一時間吸引著我,它們越來越多,她就會距離死神越來越近。紅色的齒痕帶著邪惡而詭異的力量,整整齊齊地排列著,每一個都清晰如最經典的紋身。
「這些東西——」關寶鈴覺察到了我的痛楚,伸手摸著脖頸下面。
「葉先生已經告訴了我實情,並且今天早晨七點鐘已經電告海倫,準備十五億美金,上午十點鐘之前打入勒索者的瑞士銀行賬戶。別擔心,我會沒事的,算命先生曾說過,我能永遠開心,永遠幸福,因為我的掌心裡帶著一環‘無憂紋’,被生命線直穿過去,所以,快樂會伴我終生。」
她幸福而自信地笑著,像一個快樂的小女孩,早把自己天后巨星的矜持拋在腦後。這副樣子出現在狗仔隊面前,我猜絕不會有人把她跟舞臺上豔光四射的巨星關寶鈴聯絡起來。
大亨終於走了關鍵的一步,這讓我心裡也放下了一塊巨石。當然,大亨與小燕的深度合作,也為追蹤勒索者老巢的行動提供了有效的保障。對於膽敢挑戰自己權威的人,大亨是絕對不可能白白放過的。
工人們掀去屋頂時的動靜非常輕,掀起的灰塵浮土也很少,並沒有在別的國家常見的「噗通噗通」的巨大響聲和近百米方圓的粉塵汙染,日本人的敬業精神由此可見一斑。
「關小姐,根據你的想法,水渠建造起來,葉先生的病就會徹底解除嗎?」我對這事一直持懷疑態度。
關寶鈴毫不猶豫地回答:「當然,那是來自上天的神諭,上天是不會愚弄凡間世人的,對不對?風,你真該去聽聽基督教的教義宣傳,教友們每個人都在說‘信上帝者得永生’,即使我們不是基督徒,也都應該有自己的信仰對不對?秉持永恆不變的信仰,人才會活得快樂一些,如果我們執著地相信光明一定會來到,它就會來,不辜負我們的祈禱……」
對她與母親被大亨始亂終棄的歷史,大亨只含糊帶過,文藝小說裡已經充斥著非常多這樣的橋段,富家公子愛上貧民女孩,愛情消失時也就是那女孩吞下苦果的最後謝幕。我能想像到,關寶鈴幼年時曾有一段很不快樂的貧困日子,才會變得像今天這樣渴望光明。
我點點頭,對她報以微笑,如果改建水渠能破解大亨中的「黑巫術」,畢竟是一件功德無量的好事,我也希望「通靈之井」的神諭會產生奇特的力量。
提到「黑巫術」,我不可避免地會想起神秘消失的瑞茜卡,那個名震中東的「銀色蒲公英」。楓割寺給了我很多毫無頭緒的謎題,只能一步一步慢慢來解,耽誤跟蘇倫會合的日子幾乎是肯定的了。
吊臂已經伸到露天的主樓客廳頂上,工人們忙著用鋼絲繩捆綁青銅武士像,隨即發出「可以起吊」的手勢。
武士像的重量,粗略估計會在半噸以下,吊起它絕對是輕而易舉的小事,但奇怪的事發生了,當吊臂持續上揚時,四米長的鋼絲繩被繃得筆直,那青銅像卻一動不動,所有的工人都聚攏了過去。
我倏的站起來,感覺有些不對勁。
蕭可冷已經靈猿般沿著吊臂爬上二樓,粗略掃了一眼,隨即回頭向我招手。
額定工作極限為八噸的吊車,至少能輕鬆起吊五噸以上的重量,何以會無法吊起這尊武士像?我丟下鉛筆,直奔主樓,把關寶鈴一個人扔在水亭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