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手!顧小姐,請不要做任何動作——」鷹刀的警惕性很高,文靜雅潔的顧傾城在他眼裡,與隨時能拔槍射擊的恐怖分子沒什麼兩樣。他的一雙鷹眼,死死盯在顧傾城伸進皮包的右手裡,身後的四名特警扇面形向前包抄過來。
顧傾城慢慢抽回了自己的手,舉過肩頭。
其中一名特警「嘩啦」一聲,從皮帶上抽下了精鋼手銬,毫不客氣地走上去——那副手銬的內圈帶著尖銳的狼牙刺,是專門用來對付極度危險的匪徒的,但他現在用來對付一個女孩子,未免大題小作。
她的手,應該是清泉沐浴、焚燃薰香,然後輕拂於古琴上,而不該受狼牙手銬之苦,但此刻面對日本人的槍口,她已經沒有任何選擇。
我對顧傾城是很有好感的,從她第一次打電話過來、到我們在院子裡的初次會晤、再到剛才她交給我那張支票,最起碼比唯利是圖、一心鑽到錢眼裡的顧知今要好。所以,我橫跨一步,擋在那名壯碩如牛的特警前面,轉頭向著鷹刀微笑:「鷹刀先生,顧小姐是我尋福園的客人,我擔保她不會做什麼對貴國不利的事,也不會突然撒腿逃跑,這手銬就免了吧?」
鷹刀下巴朝天,高傲地「哼」了一聲。
天下烏鴉一般黑,這種人見風使舵、欺壓良民慣了,從來都是對上面吩咐的事「拿雞毛當令箭」,只求討好上司,根本不考慮處理問題的方式是否合適。
「滾開,中國人!」這名特警應該不知道我的來歷,大大咧咧的一巴掌拍向我的肩膀,嘴裡放肆地吐出一句日語粗話。他的手掌寬厚粗短,一看就知道練過空手道里的「劈樁」硬功,如果是普通人中了他這一掌,肩膀起碼也要紅腫幾個月。
「你說什麼?」我冷笑著,左掌一翻,啪的一聲擒住了他的手腕。
他幾乎沒有絲毫停頓,握著手銬的左手猛揮過來,帶著呼嘯的風聲,砸向我的右側太陽穴。這一招已經是一擊必殺的重手,可以想像,日本特警們執行任務時有多暴虐,竟然隨時都會對毫無過錯的陌生人痛下殺手。
「八嘎——」看來他的確沒什麼修養,除了日本的「國罵」還是「國罵」。
窗子是開著的,應該是在此之前,顧傾城曾經開啟透氣過,這也恰好省了一道繁瑣的手續,罵聲還沒落地的特警倏地從我頭頂飛了出去,穿過窗子,衝向半空。
我拍了拍手,皺著眉問:「鷹刀先生,你的手下,都這麼喜歡隨口罵人嗎?」到這時,才聽到那個人「噗通」一聲落地,沉默了幾秒鐘才殺豬一樣地慘叫起來。
鷹刀變了臉色,另外三名特警卻全部楞了,他們的目標是對付顧傾城,還沒有接到如何處置我的命令,衝鋒槍的保險栓雖然開著,卻不敢冒然開槍。
「我要見大人物,如果你不敢去通稟,我可以打電話給他。」我只說到這裡,顧傾城已經順水推舟地把電話遞過來,帶著她掌心裡的餘溫和香氣。她做的每一件事,似乎都是嚴格卡著節拍來的,張弛有度,彷彿是完全按照劇本來演的舞臺劇,而鷹刀、特警們只是她隨手排程的演員或者道具。
我握緊電話,有點好笑地回頭看著她:「顧小姐,這算什麼?你早料到我會出手?」
她笑得很開心,嘴角上翹,露出兩排瑩白如玉的整齊牙齒。
我記得大人物的號碼,原本只想說說而已,現在卻被她逼得非打不可了。
鷹刀只是大人物的奴才,他做一萬個決定、說一萬句話,都不如大人物點點頭或者搖搖頭有用。
電話撥通後,大人物的嗓音略帶沙啞,顯然情緒非常低沉。他聽出了我的聲音,提高嗓音強顏歡笑:「風,你在樓上?我就在下面的車子裡,有什麼可以幫你的?」
對於日本人厚顏無恥的明知故問,我除了無聲地苦笑也就只有硬著頭皮寒暄:「你們的特警人員態度太強悍了,幾乎嚇壞了我的朋友顧傾城小姐。是這樣,她來北海道不過是為了取一架古琴,沒有政治目的,也不會危害到貴國的國家安全、民族利益,能否給我點面子,高抬貴手?」
我們只隔樓上樓下的幾十米距離,他偏偏裝聾作啞,似乎不明白我在說什麼。
鷹刀惱火地瞪著我:「風先生,我不得不提醒你,這是在我們日本,如果你想玩英雄救美的遊戲,當心把自己也玩進去!」他的武功並不見得比我高明,所以只是虛聲恫嚇。
我向他晃了晃手裡的電話,示意他噤聲。
「風,其實我很願意幫你的忙,但古琴屬於皇室的珍藏紀念品,又是藤迦的遺物,唉,我希望留住它,以後睹物思人,也算是一種寄託。如果你想拿來送給女朋友,我可以命人送同樣的琴過來,隨便你挑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