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傾城笑起來:「風先生說笑話了,大家都是江湖中人,何須多問?」
我也跟著笑起來,要想挾帶私貨離開日本,海上異國商船是最好的秘密通道,只是當我們看到一輛加長的黑色豐田皇冠車平穩地出現在公路盡頭時,顧傾城臉上的笑容立刻止住。那種型號的汽車,豐田公司僅僅生產了一百輛,全部是亮黑色,並且僅供日本皇室使用,上面根本沒有行駛牌照,而是嵌著一張一尺長、三寸寬的銀色金屬板。
「顧小姐,這次你還覺得能順利帶走古琴嗎?」藤迦是皇室公主,這次來的,百分之百是曾經來過的大人物。那麼,屬於皇室的古琴,必定會被重新收回,豈能容別人覬覦?
「為什麼不能?如果不是一直擔心會連累風先生,我早就帶它離開了。大人物來了更好,不給你帶來任何麻煩,我們的交易乾淨放心,免得貽笑江湖。」
她的皮包就掛在門邊的衣帽鉤上,順手取下來,拿出支票簿,嚓地撕下一張,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
「八百萬英鎊?」我捏起支票的一角,輕輕一彈,發出「咔」的一響。
顧傾城給我的印象,心機深不可測,任何難題到了她手裡都會像亞歷山大劍下的繩結一樣,應聲而開,但在以前途經港島時,似乎並沒有人提起過她,就算在顧知今的商業夥伴們,也從沒有人提到她。
「不滿意嗎?」她取下眼鏡,眼神深幽冷靜,黑白分明,像是兩泓波光粼粼的寒潭。比起關寶鈴來,她不夠妍媚,但卻多了一種秀外慧中的沉穩。那副眼鏡,也是範思哲的這一季新品,兩條鏡腿上,各鑲著兩粒細小的亮鑽。
「滿意。」我折起支票,放進口袋裡,倒要看看她有什麼辦法再化解大人物的洶洶來勢。
她在審視著我的臉,嘴角微微翹著,帶著若有所思的笑容:「我知道風先生對琴的來歷仍舊存著疑惑,但我不想信口胡說,跟市井屠釣之輩一樣,不負責任地人云亦云。或者以後有機會,我們可以詳談?」
樓梯上響起了腳步聲,第一個衝上來的竟然是大人物的保鏢隊長鷹刀。緊跟在他身後的,是四名高度警惕的兇悍特警,手裡的衝鋒槍直逼顧傾城。
「顧小姐,有人舉報你非法倒賣運輸國家文物,並且有刺探本國政治情報的不良傾向,所以,必須帶你回安全防衛廳去隔離審查。請配合我們的工作,否則動起手來,會讓顧知今先生面子上不好過,聽懂了嗎?」
鷹刀並沒有憐香惜玉的意思,一上來先扣了兩頂大帽子在顧傾城頭上,免得別人站出來攔阻講情。他的臉色陰沉不定,目光不住地向四面逡巡著,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顧傾城放好支票簿,重新戴上眼鏡,仰起下巴冷笑:「什麼事?我持有美國公民護照,沒有觸犯日本法律,何必動刀動槍的?難道這就是日本政府對於外來商務投資者的歡迎方式嗎?」
她的腰肢非常纖細,卻不是關寶鈴的那種柔弱,而是充滿了韌勁,舉手投足間動作無比和諧。從她不算太順暢的呼吸中,我能判斷出,她身上帶有暗傷,任何時候都不能發動全力,所以武功不會高明到哪裡去。
顧傾城哈哈一笑:「什麼?刺探情報?你一定是搞錯了,我只是一名普通的大學教授,間或做國外金融投資顧問,對你們日本人的政治絲毫不感興趣——」
我注意看鷹刀的臉,突然插嘴進來:「鷹刀先生,你是在找一架古琴?」
其實我一直都有一個困惑,既然「五湖」古琴那麼有來歷,應該在日本的知名度很高才對,怎麼會被歷史淘汰,淪為「幽篁水郡」裡的棄物?至少,一架價值八百萬英鎊的古琴,總得需要配備專業的保安隊伍擔任警戒才對。再者,以「賊不空手」聞名的「黑夜天使幫」又怎麼會放過它?
剛才在與顧傾城的對話中,我始終不停地思索著這個問題,但卻找不到答案,想必她也沒有那麼容易告訴我。
「對。」鷹刀眯起眼睛看著我。我們是第二次見面,不過,只是相互認識而已,談不上任何交情。
「我想見大人物,並且需要知道古琴的來歷,然後,或許我會給你一點搜尋古琴的提示。」從顧傾城這裡得不到的,或者轉個方向,能從大人物那邊套出來。我判斷大人物就在下面的皇冠車裡,只是可以低調隱瞞而已。
鷹刀一笑:「見他?你以為,大人物會隨時等著接見你,整日無所事事?別開玩笑了——我會轉達,至於他見不見你就看個人的造化了。」
做為大人物的保鏢隊長,他算是日本政治圈裡舉足輕重的人物,畢竟整日陪在大人物身邊,會接觸到第一手的新聞資料,這在記者們的眼裡,是最了不起的新聞來源。所以,他無時無刻不表現出一種居高臨下的傲然。
隔著窗子,我看到那輛皇冠車的四門緊閉,黑紗遮住了車裡的一切,什麼都看不到,而院子裡的形勢,全部受控於日本特警。美國反恐專家的佈置,是要對付偷偷摸摸進攻的山口組恐怖分子,而不是大規模的警察清剿,所以四角的瞭望塔才沒來得及發揮作用。
「我也想見大人物,可以嗎?或者能允許我打一個電話?」顧傾城很鎮定,「嗤」的拉開了皮包的內側拉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