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上變詐,無窮無盡,高明的騙子呼風喚雨,予取予求,但總有一天,會遇到更厲害的對手。金手指的伏擊計劃無懈可擊,但鼠疫瞞天過海的苦肉計,則更高明,並且連我跟蕭可冷都瞞過了。
「真正的‘煉獄之書’呢?在哪裡?」我察覺到了自己的雙手因過度緊張而急遽顫抖著。
鼠疫皺起了眉:「我不知道,因為接下來發生了一件很奇怪的事——一件讓我終生都無法忘記的、匪夷所思的怪事。」他走向屋角,從一個竹套暖瓶裡倒了一杯沒有一絲熱氣的水,咕咚咕咚地灌下去。
蕭可冷被吸引住了,急著追問:「怪事?什麼怪事?難道尋福園裡又有敵人出現?」
我調整心情,抬起頭,仔細地搜尋著屋頂房梁。人在江湖,任何疏忽大意,都會招致難以預料的毀滅性災難,比如剛才,只是蕭可冷的一次隨意失去位置,前後不超過二十分鐘,就已經給了金手指可乘之機。
「不,不是尋福園,而是‘通靈之井’。」鼠疫再倒了第二杯水,捧在手裡。
很顯然,那件「怪事」給了他極大的震撼,直到今天重提,仍然疑慮重重,絲毫沒有頭緒,開口之前,會忍不住先仔細梳理思緒,然後才能有條理地說出來。
「快說,是什麼怪事?快說——」蕭可冷大聲催促著,手背跟掌心都已經搓得通紅,轉而抬手揉搓著自己的臉和耳朵,用力瞪起了眼睛,全神貫注地望著鼠疫。
鼠疫行走江湖多年,如果能被他這樣的老江湖都稱為「怪事」的話,那就一定是件很有趣的事,所以我示意蕭可冷坐下來,沉住氣仔細聽,免得遺漏下任何細節。
門外的雪,並沒有減緩停止的意思,房前屋後,都有積雪摧折枯枝的動靜,不停的「噼啪」響著。
第214章盜墓之王在通靈之井中?
「那一天,是一九九一年一月二十三日,也就是我偷窺他的第九天。雪剛停,天氣冷得厲害,滴水成冰。晚上十點鐘,我看到他出了尋福園的後牆,急速徒步奔向楓割寺,於是偷偷跟在後面,一直尾隨到了‘通靈之井’那個院子裡。你們不知道,當時楓割寺的旅遊價值還沒有被完全開發出來,遊人很少,房舍圍牆也都不夠正規,一到晚上,山裡還會有打食的野狼出沒,所以,每個人都躲在屋裡,把門頂死睡大覺,就算外面塌下天來,也不會有人出來察看。」
我坐在桌子前,拿起側面筆筒裡的一支鉛筆,隨時準備做記錄。
蕭可冷不安地彈了彈指甲,再次插嘴:「他要做什麼?」
鼠疫並不是個優秀的講故事的人,敘述夠不上聲情並茂,但牽扯到「盜墓之王」的這段往事,似乎從來沒在別人嘴裡出現過,所以,蕭可冷聽得津津有味、聚精會神。
「我不敢靠近那院子,生怕給他發現,於是迅速登上了‘亡靈之塔’。只要有望遠鏡在,距離絕對不是問題,很快便捕捉到了他的動作。沒有人能猜到,他竟然是在井邊緩慢踱步,活動手臂腿腳,做著下水前的熱身動作。」
蕭可冷「啊」的一聲,驚駭萬分地張大了嘴。
我只是平靜地點點頭:「很有趣!怎麼?楊天大俠要潛入那口古井裡?」
鼠疫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回憶裡:「我一發現他的意圖,頓時渾身都嚇出了一層冷汗。天那麼冷,又是在寒潭裡,更可笑的是,他身邊根本沒有任何潛水裝置,連最簡單的壓縮氧氣和麵罩都沒有。到處都是清冷的雪光,我把望遠鏡的焦距調解到最清晰的狀態,覺得一切都像場不可思議的噩夢,然後……然後他就跳了下去……」
蕭可冷一掌拍在桌子上,人也跟著跳起來:「什麼?徒手潛泳?大俠楊天會做這麼沒意義的事?」
她只是基於尋常思路考慮,從人的呼吸極限、水壓、體能程度幾方面來考慮,覺得徒手躍入井裡毫無意義,但如果這件事能跟「鮫人雙肺」聯絡起來,自然就會變得順理成章起來。最起碼,我並沒有過分驚訝的表現。
「我當時的想法,跟小妹一模一樣,馬上飛奔下塔,潛入‘通靈之井’近旁。井邊空蕩蕩的,下井之前,他連外衣都沒脫,你們覺不覺得古怪?」
「後來呢?」我不想回答無意義的發問。
「沒有後來,他跳下去後,就再沒重新浮上來。」鼠疫這句話出口,我跟蕭可冷同時詫異地急促反問:「什麼什麼?他……竟然……」
我的胸口一陣急促的氣血翻滾,因為鼠疫這些話的意思連貫起來理解,就等於說——「盜墓之王」楊天,冬夜徒手潛入「通靈之井」,之後就再沒出現過。